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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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兴隆被她死死盯着,似被利刃划过,浑身冒起鸡皮疙瘩:“郑嬷嬷,我……我是……”
  脖颈处忽传来一阵痛,他愣愣摸过去,手上便沾染了血,变故发生太快,众人皆是倒吸口冷气。
  邹大娘已被官差按下,她扯着嘴角笑起来,苍老无神的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她是我一口一口奶大的,那么点长到为人妇为人母,夫人过世前我应了要照顾好小姐,可你,你这黑心的,骗她,害她,连我小姐的孩子也让你养得不成样子,我被逼出府,你竟还想杀了我,杀了我的夫婿和一双儿女,我们只得背井离乡躲去外州。”
  她盯着黎兴隆脖颈间流下的黑血,大笑道:“黎兴隆,你这人心肠烂透了,下地府叫阎王爷判你吧!”
  随着她被按下,手上的东西掉落在地,原是一根尖端削得锋利无比的木簪。
  “九日醉的滋味如何?”邹菡落下眼泪,她望着外头变阴的天,闭上眼,许久才睁开。
  黎兴隆顿时变了脸色:“不可能,你怎么有?”
  邹菡挣开官差,掏出一有些年头的脂粉盒子,黎兴隆跌倒在地,满眼皆是惊惧。
  马顺才叫人呈上脂粉盒子,仵作仔细查验,其中确有那毒物。
  邹菡道:“我家主子年岁渐涨,想要将酒楼交于徒弟打理,被黎兴隆得知,于是便将毒物掺进水粉中,我家小姐不久便急症离世。”
  黎兴隆忽然爬起,踉踉跄跄跪在顾湘竹面前,慌乱着想要拉他衣角:“顾秀才,顾秀才,你救救我,救救我,并非我要针对你家,你救救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交换,交换……”
  沈慕林挡在顾湘竹面前,冷笑道:“我家相公一介书生,哪里懂得医术,黎老爷找错人了。”
  黎兴隆再也不顾不上其他:“他也中了毒,还能活到今日,只伤了眼睛,定然知晓药方,林哥儿,沈夫郎,是我错了,你别计较,救救我吧。”
  这话一出口,刚从震惊中缓过神儿的百姓又是一惊,顾秀才那双眼竟是因着中了毒?
  马顺才越发头疼,叫人先按住黎兴隆,潦草按着伤口止血,又派人去寻郎中。
  “邹菡,你可有证人?”
  柳仵作敲了敲小匣子:“”大人,这匣子应当有夹层。”
  从堂下走进两位官差,提鸡崽子似的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
  “大人,这人鬼鬼祟祟躲在花园假山中,又想钻狗洞逃跑,行迹十分可疑。”
  邹菡磕头道:“他便是府医,因我家小姐体弱,黎兴隆便说聘一府医,专为我家小姐调养身体,不曾想竟是为着瞒天过海。”
  黎兴隆看清那老翁面孔,一口气吸不上来,竟然昏死过去。
  马顺才拍下惊堂木,老翁哆嗦着跪倒在地,立刻便事情圆头圆尾交代:“大人,我是被逼的,我有一家老小要吃喝,黎家扣下我家人,我不得不……不得不为他们做事。”
  柳仵作也寻出了夹层,其中藏着的便是黎兴隆与他道士定下的契书,何时何日用药几瓶,最早便是二十年前,正是郑家小姐香消玉殒之际。
  最近的是两年前,定了两瓶。
  “还有一瓶呢?”
  堂下人一看我我看你,马顺才额角发疼:“把他弄醒!”
  官差立即去掐黎兴隆人中穴,却是无济于事,柳仵作连忙上前,掀开黎兴隆眼皮,又拎起他双手查看:“大人,毒性发作了,怕是难以存活。”
  马顺才道:“提黎圆,刘麻子,叫他们来指认。”
  不多时,两人戴着镣铐被押进来,黎圆原还想说谎,待看清那瓷瓶,腿肚子便打起哆嗦。
  终于全数交代,他是受黎兴隆指使,诓骗刘麻子为泻药,让刘麻子下到顾家吃食中,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事情到此,已尘埃落定,马顺才将黎兴隆等人羁押,待来日再行细审定刑。
  邹菡被押下去前,看向侧边站着的几人,目光柔和:“公子,好好活。”
  黎和运一抖,忽道:“阿嬷,你为何今日要指认一遭?”
  邹菡笑了下,不曾回答便随官差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一更。
  感谢支持~
  第72章 毒发
  从府衙归家,三人晚膳没用上几口,尤其是李溪,最为气愤。
  虽是拿了黎兴隆,可仍憋着一肚子气,他捶着手走来走去,哀声道:“那厮竟张口就是污蔑,我明日就再告他一状,管他昏不昏倒的,造谣生事,叫官老爷判了他!”
  夜色悄然笼罩,更夫打了第三次更,顾家小院仍亮着烛火。
  沈慕林拄着脑袋昏昏欲睡:“小爹,无事,夜很深了,您快些去睡吧。”
  他用腿碰碰顾湘竹,才发觉顾湘竹竟浑身冒着冷汗,嘴唇没一点颜色。
  沈慕林心中一慌:“竹子,你哪里难受?”
  李溪憋在心间的闷气被恐惧侵占:“怎么了?”
  顾湘竹捂着嘴轻咳几声,鲜血便从指缝间溢出,他恍惚几瞬,似大梦一场,眼前白光阵阵,终是脱了力,软趴趴向前倒去,沈慕林将他接了满怀,声音发皱:“竹子,竹子,你说说话。”
  李溪脑中空无一物,喃喃道:“不是说快好了吗?”
  沈慕林将顾湘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将顾湘竹脑袋侧过,李溪拿了手帕递给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沈慕林擦了擦顾湘竹唇角的鲜血,强硬捏开他紧闭的双唇,用帕子裹上两根手指,扫了圈口腔内部,没发觉异物才稍稍放心。
  他定下心神:“小爹,我去请郎中,您看着他些,若他再咯血,切记将口中鲜血吐干净,万万不能呛入肺中。”
  李溪咬着牙点点头,找出户籍文书塞给他,夜有宵禁,但有大事,譬如请郎中,可先示户籍,次日再行证明。
  他殷切叮嘱道:“我记下了,你路上小心些,夜深了,定要走大路。”
  沈慕林应下,胡乱绑上刚解开的头发,急匆匆出门去。
  今夜无月无星辰,伸手瞧不见五指,沈慕林出门着急,随手捞了把灯,灯罩灰蒙蒙的,烛火在含着燥意的风中忽明忽暗。
  他迈开步子抄近路往纪宅跑,过了几个转弯,面前便是下一条街,再过两条巷子就到了纪家。
  烛火终于撑不住,蜡油滴落,微弱的火光也熄灭,沈慕林脚步并未停顿,他记着这条路,夜间不会有人,于是凭着记忆大胆跑。
  刚过一条巷子,竟是直直撞上一堵墙,沈慕林退后一步站定,才发现原来是个硬邦邦的男人,他道了歉绕开,那男人却是紧跟上他:“没带照亮的东西?”
  他随手掷出一东西,弧线完美,落在沈慕林面前:“火折子。”
  沈慕林顾不上什么,匆匆道了谢,呼呼两下吹亮,彻底撒开步子跑了起来。
  不多时便到了纪家宅子,他用足力气敲门,大喊道:“纪大哥,纪大哥。”
  纪子书披着外衫打开门,见到沈慕林,暗道不好,应当是出事了。
  沈慕林连忙道:“竹子昏过去了,又吐了血,浑身冒着冷汗,是不是毒性蔓延开了?”
  纪子书道:“先进来。”
  沈慕林快步跟上,纪子书停下脚步,瞥了眼不曾见过的男人,沈慕林也看过去,是刚才递他火折子的人,瞧着年岁,四十上下,脚尖朝外,应当是正打算离开。
  纪子书收回目光,急急跑去屋内,沈玉兰听见动静,将药箱针袋全拿了出来:“路上小心。”
  她抱了下沈慕林,安抚着拍拍他后背:“不担心,竹子命好着呢。”
  沈慕林一路不曾松懈,将那千百种坏消息坏想法压下,纪子书曾经的话语犹在耳边,可他也只能捏着手指使劲儿点点头。
  三人急急往顾家赶,方才那男人已不知去向,谁也没心思细想。
  到了顾家,韩宝峰正等在门口:“我家娘子起夜时听见动静,实在放心不下,她在里头陪着李阿叔,叫我来这儿等你们。”
  沈慕林感激万分,道了谢赶紧往屋里走,顾湘竹比方才还要昏沉几分,李溪双眼通红,坐在床边握着顾湘竹的手,旁边的水盆冒着些热气,地上扔着两三个被血染红的帕子。
  李溪看见纪子书,匆忙站起身,纪子书点头问好,连忙上前捏着顾湘竹手腕把脉。
  其余人皆不敢出声,生怕扰乱他的思绪,沈慕林走到李溪身旁,两人紧紧挨着,沈慕林扶住不断发抖的小爹,一颗心也揪着。
  纪子书打开针袋:“林哥儿,来搭把手,帮我把他衣裳解开。”
  沈慕林快步上前,将顾湘竹寝衣衣带解开,衣服遮挡下的皮肤成日见不到阳光,本就偏白,又添了病气,白的让人心惊,他不小心触碰到一块皮肉,凉的冰手。
  纪子书根本顾不上解释,一一刺入穴位,顾湘竹忽然呕出一口血,黑沉沉的,只叫人心揪。
  沈慕林拿起毛巾全数擦净,捧住顾湘竹的手贴近唇边轻轻呵气,又小心翼翼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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