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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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长福好大一个人,仍旧觉得院里空荡,雪都盖不住他。
  那书生好似索命的白无常,和打人生疼的哥儿组成索魂双煞,如今要他命来了。
  “你签好字按了手印,我就放你离开。”
  郭长福识字不多,在酒馆干了几年也就会写个名字,哪顾得上到底写了啥,赶紧签字按手印。
  顾湘竹对折叠好:“日后再找事儿,我便把这份认罪书交上去,你知道的,认罪书和诉状不同,不需要举证。”
  “你……”郭长福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心里憋了口气,他指着院外那群人,颤巍巍说不出话。
  顾湘竹似能看见他动作似的,转头道:“那边热闹,只见了你自愿签字画押,我并未逼你,若是日后你要证人,想来他们是愿意作证的。”
  那“自愿”二字在郭长福脑袋里翻了个滚,吵吵闹闹惹得他一口血涌上来,再不愿睁开眼,只盼着院外人散去,好让他快点回家。
  外头吵得也有了结果,谁还看不明白啊,是郭长福这当爹的无良,打跑了自家娘子,来顾家砸锅甩饼了。
  啧啧啧,还想哄了林哥儿给他当夫郎,还好顾家有本事,一家人团结。
  “真是好大一口锅。”
  “哎呀,林哥儿真是好极了,你说跑那么远就为了给竹子治眼睛,没来由还惹了一身腥。”
  “我听说啊,林哥儿前晌还去清路了,说是规定了每家人要出一份力,他一定得去。”
  “那你没听全乎,我家那口子和我讲的,林哥儿能干的哇,不比他们差,而且嘴巴甜,心实诚,顾家许家的好都记着,还夸咱们是好乡亲呢!”
  “就是说嘛,天晓得谁先传的,就看人家长得好,张嘴就来那些有的没的,林哥儿可是厉害呢,他这段日子收菜收干货,还给做竹签的工钱,我家昨日刚买了块肉,就等着十五吃呢。”
  “竹子也是个好孩子,有本事,唉,虽说可惜了些,不过好歹家里有人了,日后小两口和和美美,享不完福呢。”
  几人念叨到最后,是再不肯搭理张兰,打定主意往后也不来往了,省的日后被戳一刀,嘴上说着话顺路搭伴回家。
  李远擦着墙根想溜,被许三木拎着衣领扔进院里,摔了个狗啃泥,气涌上来就想骂人,被一屋子人冷眼看着,心虚不敢说话。
  “郭长福,把他给你说的话再说一遍,按了手印就能走了。”
  郭长福:“还……还按啊?”
  沈慕林:“有意见?那去县里吧。”
  “没意见,没意见,我按。”
  郭长福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把李远交代的吐了个遍,从沈慕林来历到顾湘竹为何回来,家中几人等等,是有多详细就说了多详细。
  李溪听着已是彻底失望,叫许三木把人丢出去,再也不要见了,往后只当没这个侄子。
  沈慕林把郭长福的供词誊抄两份,均让他按了手印。
  李溪的主意,他要把这份供词送去给顾家老二,叫他看看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往后不走动也不怨他家和小篱家。
  郭长福哆哆嗦嗦往门口移。
  沈慕林叫住他。
  郭长福差点跪下去,生无可恋地扭头,满眼幽怨。
  沈慕林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郭长生。”
  郭长福吓得腿软,竟直接跪倒在地,高大的一个人快缩成了鹌鹑,整个人颤颤巍巍道:“你……你们连那件事都知道了?”
  沈慕林木着脸不吭声。
  哦吼,还有意外收获。
  “他……还活着?”郭长福试探问道。
  沈慕林并不答话,只垂眸看着他。
  郭长福想起刚按的手印,那件事也写上去了?
  肯定是写上去了,不然他都要走了,干嘛特意提醒他。
  他跪行两步,竟直接扯住沈慕林衣袖。
  “我那时还小,不是故意丢下他的,他……他不是还活着吗?是吧,那……那就不算是我的错了……你们不能拿这个告我……不能……”
  郭长福反复念叨着不能,不知到底在说服谁。
  “我给你次机会,”沈慕林淡淡开口,“你全须全尾地交代。”
  郭长福跌倒在地:“我当时也就八九岁,他……他在山林里走丢了……不赖我,反正他也不是我亲哥……”
  沈慕林道:“后来呢?你没在见过他?”
  郭长福满脑子惧怕,硬是翻出一件事。
  “对了,去年见过一次,看样子应是他养娘快不行了,急着去县里请郎中……旁的就不知了。”
  沈慕林甩开他,郭长福跌在门外,正要爬起,哐当一声门被关上,院内人干脆利落落锁,任他冲撞拍打。
  回屋前,沈慕林平静开口:“郭长福,你是害怕,并非忏悔,只是因着事情暴露你受了疼挨了骂,可这比杨凤姐轻百余倍,你都承受不住,你说你多可笑。”
  也没心思做其他事了。
  还好路面多数清好,沈慕林寻了借口带着顾湘竹出了家门,一同去了河西村。
  夜深风急才归了家,那河西村倒是有个年轻人叫郭长生,是被一姓刘的老寡妇收养的。
  只是半年前那寡妇病重离世,没多久郭长生便不见踪影,再也不知去向。
  时间一对,正巧是虎叔托人往家里送信时。
  不由得沈慕林往深处想,可他想归想,却是不敢说的,只安慰道:“有消息便好,有消息就能找,会找到的。”
  顾湘竹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李溪送了两碗姜汤,盯着他们喝下。
  顾湘竹拉着沈慕林,手指冰冷,握得却紧,过了许久才道:“睡吧,林哥儿。”
  第25章 画纸
  元宵佳节,县里人应当是最多时,沈慕林忙活一天,他特意多做了些准备。
  这两三日没去县里,好几个人来打听。
  尤其今日,都想着买点新鲜吃食给家里添个菜。
  竟比往常来的都要早起,锅还未开便有人在等,照着两天准备的量,到晌午竟全卖没了。
  只好收拾东西回家。
  沈慕林想着去木匠家瞧瞧,看能不能订做些柜子。
  搁上辈子叫冷藏柜,这里冰不好弄,若想保证菜品新鲜便要费点功夫。
  可无论怎样总得先把柜子准备出来,于是沈慕林苦思冥想画了样图,修修改改总算满意。
  木柜分三层,底层做空,若以后能弄来冰,便放在下头制冷,其他时候也能放放碗筷。
  下面那层框架比上面那层大些,主要放装着各种蔬菜的筐子,上层放荤菜,框架小点就成。
  高度就做一米二三,让多数人都能够得到看得清。
  今日正好空闲,沈慕林带了图纸前去询问。
  徐木匠家在村头,邻近几个村子里数着他手艺好,沈慕林屋里的小桌就是他打的。
  他进门就喊“徐叔”,却没人应答。
  今日过节,不该不在家。
  沈慕林探头进去,却见徐叔眉头紧锁,徐家婶婶抱着时不时咳两声的娃娃,也满脸的不愉快。
  瞧见他,叹了口气:“今日不接活,回去吧。”
  沈慕林收起图纸:“婶子遇见什么困难了?”
  徐叔板着张脸:“小娃娃家家的,有你什么事儿,家里又缺了什么?”
  沈慕林不等他们招呼,便走进去:“倒真有需要的,徐叔要不帮我瞧瞧图纸,看能不能做?”
  徐叔这才抬起眼皮:“图纸?且拿来看看。”
  沈慕林便将图纸双手递上,徐叔拿在手里,越瞧越是皱眉。
  一旁的徐婶子凑上来看,忽然伸手拽了拽徐叔,见相公不应,又使足了劲拍他。
  沈慕林见他面露难色,紧忙道:“叔,做不成吗?”
  徐叔不答反问:“你从何处弄来的图纸?”
  沈慕林早就想好借口:“老家有位做手艺活儿的亲戚,在他那里瞧见的。”
  徐叔隐隐失落,徐婶子却了当开口道:“林哥儿,婶子不瞒你了,你叔他接了个活儿,正发愁呢。”
  徐叔虎着脸呵斥:“你讲给他做什么?难不成小娃娃还有主意?”
  沈慕林帮腔道:“叔别急,若是画纸,说不定我还有些印象。”
  徐婶子也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是得罪了柳老爷,我瞧你日后还有什么可做的!”
  徐叔别过头,好一会儿才交代。
  柳家老祖宗八十有余,去年糊涂一阵,认不清人了,眼瞅着没几日了。
  忽然一天做了梦清醒几日,就开始念叨一家人要坐一块吃饭,那家子女孝顺,就召集各位小辈回家吃家宴,老爷子却是不满,闹腾四五日,病了。
  一问才知老头子嫌桌子多,看不全乎人,孩子们一个个去他跟前,他又嫌累。
  几个小辈一合计做张能容得下二十来人的大桌子,想着徐安手艺好本事强,就找上他了。
  徐安做成了,他们人是齐了,可老爷子想吃这个够不着,那个离得远,盘子挪来挪去,吃不好饭,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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