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血族清除计划中存活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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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礼帽之下,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我是莱尔托马斯,圣骑士长维格托马斯哥哥的妻子,一名医生。我冒昧前来,是想和修士大人谈一谈开设诊所资格证的事情。”
  原本没有乘坐马车而来的客人都会被打上“平民不得入内”的标签,会遭到巡逻队毫不犹豫的驱逐。
  但就算是瞎子,也能在火把的昏暗照射中看出眼前这位夫人身上的长裙材质有多么昂贵,她手上佩戴的绸缎手套几乎能抵得上巡逻队们三个圣月的薪水。
  更别提她说出的圣骑士长的名字与关系。
  巡逻队队长立刻朝她弯腰鞠躬,并迅速通知了管家。
  头发花白的管家也意识到了眼前人的身份不低,连忙将人请进了休息厅。
  全部敞开的窗户旁,如水的月光与烛火交织,即使巴巴文已经豪气的在每个角落都摆上烛台,可沉沉的幽暗依然笼罩着富丽堂皇的建筑。
  忙碌急迫的仆人们快速奔跑着,低声说着什么,如同一道道穿梭于黑暗与光明的鬼魅,将洗干净的布条和肮脏的布条调换,送至楼上。
  “只是非常抱歉,托马斯夫人,”老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尊贵的夫人正经历着一场令人揪心的治疗,现在全府上下都略微混乱。不过您放心,我会将您的到来禀告给修士大人。就是恐怕得辛苦您稍微等上那么一小会儿了。”
  “噢我的天,”莱尔吃惊地捂住嘴,“这真是….很抱歉,我并非有意在这种时候上门打扰。不过鉴于我同样也是一名医生,并且和我的丈夫共同为许多人进行了让他们满意的治疗。如果修士夫人有任何需要,我都随时准备好了。”
  老管家眼眸中迸发出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惊喜。
  另一位医生!那么是不是能将仍在持续不断制造粪堆的夫人拯救出来了?!
  现在的三层比猪圈的味道还要让他们崩溃,听面色发绿的女仆们说,似乎阿芙拉医生预估错了需要的泻药数量,翠西小姐光是持续喷出来的臭水,就填满了整整三桶。
  目前为止那片用奢华的桃花心木打造的地板已经彻底沦陷成为黄汤绿汤的沼泽地了,浓烈的气味连猫鼬都被吸引了过来,巡逻队正分出人手联合园丁共同驱赶。
  再这样下去,整个庭院都得沦为真正的地狱!
  但他不认识眼前这位托马斯夫人,所以下意识还是怀疑她的技术是否能和声名显赫的阿芙拉医生相比。
  不过怎样都好,谁来都行,能够尽快帮助他们从如此状况中脱离出去就行!
  所以老管家马不停蹄奔上三楼。
  最后一级还没踏上去,他就被巨大的臭味熏了一个倒仰。
  如果不是旁边的男仆眼疾手快将人拉住,他恐怕就得从旋转楼梯上摔下去。
  “谢、谢谢….”老管家头晕眼花,“夫、夫人还在….”
  “在,”男仆用厚厚的羊毛手套塞进两个鼻孔里,木然地点头,“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不少,药效正在减弱,我们也从大木桶变成了木盆。夫人不敢喝水也不敢吃东西,现在已经彻底脱力了。”
  老管家心有余悸看了一眼紧闭屋门的卧室,又看了眼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下端坐的阿芙拉医生,小声问,“那、那夫人的腰有没有好一点?”
  “没,不仅没有好,似乎疼得更加厉害了。”男仆目光已经失去所有颜色了,只是机械地回答道,“阿芙拉医生说,等屋里清理干净,她要为夫人进行放血治疗,并加以圣水与汞等共同清洗镇压邪灵。”
  老管家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才转身下楼,来到巴巴文将自己关起来的房间外。
  “大人,有客人到访。”他蠕动着嘴唇,尽量减少吸气的频率,“那位夫人自称是圣骑士长维格大人哥哥的妻子,她还说自己是一名医生……
  莱尔闲适地坐在长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有女仆为她端来热红茶与蜜渍苹果片后便退出去了,只剩三支银色枝形烛台共同照亮了宽敞的会客厅。
  她专注倾听着楼上的声音,静静等待着老管家的邀请。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戴着单片眼镜的管家礼貌敲门后走了进来,但出乎意料的是,望着莱尔起身的身影,他抱歉地完了弯腰,“实在不好意思,托马斯夫人,大人目前并不需要第二位医生插手治疗。如果您对于开设诊所资格证有需求,那么可以于明日早晨亲自前往小修道院进行审核。”
  莱尔惊奇地望向黑洞洞的门外长廊,“您是说,生病的小姐目前不需要其他医生?”
  “是的,很抱歉,”管家彬彬有礼,和刚刚抱着期待的态度判若两人,“我现在立刻让女仆带您离开,如果您有需要,庭院内也有我们的马车,可以送您回去。”
  是因为名声问题么?莱尔垂下眼思索,阿芙拉声名在外,又是贵族,自然会更加受到巴巴文的器重。
  而且吞服泻药治病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所有医生都是这么干的。甚至比起那些靠截肢钻颅补贴家用的小医生来说,这一做法堪称温和。
  按照巴巴文目前的想法,恐怕会理所应当的认为她也会使用同样的治疗手段。
  嗯…..是她一开始的想法太过狭隘以及理所当然了。
  莱尔迅速进行了反思,并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人类认知调整的更加封建保守。
  不过还是那句话,她可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大机会。
  巴巴文现在拒绝她,无非就是还有选择的余地罢了。
  那么,帮他剔除掉另一个选项不就可以了?
  有一个就剔除一个,有两个就剔除两个。
  等巴巴文手里只剩她这个唯一时,那么修士的选择就完全没有任何悬念了。
  黑夜带来的是不可逆转的阴暗,即使拥有蜡烛,可那渺小微弱但光仍然无法照亮所有区域。
  尤其是这种建筑复杂的大型独栋别墅,对于一只与黑暗为伍的血族来说,可操作性实在太大了。
  莱尔越过管家,看见门外狭窄昏暗的长廊,浅浅一笑,“您太客气了,先生。今天确实是我考虑欠妥,于深夜到访本身就非常不礼貌。希望修士大人不要怪罪于我,等明日我会亲自携带礼物前往小修道院赔礼道歉。今晚就麻烦您了——如果有马车可以搭乘,那么我将感激不尽。”
  老管家肩膀放松下来,“好的,那么您请稍等,我立刻让女仆过来。马车的准备可能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您可以尽情享用桌上的甜点。”
  很快,随着管家的招呼,一名长着苹果脸的小女仆匆匆走进了屋子。
  “托马斯夫人,请随我来吧,我带您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闪着腰导致连爬都爬不起来这事,是我亲身经历[裂开]
  中世纪用泻药(番泻叶)治疗腰伤,也是真的
  第19章
  暗红色的地毯将一直延伸进远处的黑暗之中, 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壁画随着两人的前行变得忽明忽暗。
  因为气味而紧闭的房门在烛光中显得压抑而拘束,天花板繁复精密的玫瑰花纹在此时几乎将整条走廊变成了狭窄蠕动的肠道。
  有一张小苹果脸的女仆进入修士家工作没有多长时间,年纪不算大的她原本非常喜欢这份体面的工作, 名贵恢弘的建筑让她行走其中时总会有种自己也是贵族小姐的错觉。
  但这种感觉通常只停留在白天…..
  小女仆不明白, 为什么一到晚上, 整栋房子就会得如此骇人….像魔鬼退去了伪装, 缓慢露出獠牙。
  尤其是今晚,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她低头疾行,只想快点完成管家交代的任务后马上回到大家都在的地方去….
  这导致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莱尔不紧不慢跟在女仆身后,人类身上弥漫出的恐惧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已经完全远离烛光的她感到一阵于血脉中苏醒的愉悦。
  多么甜美的味道….只是可惜。
  吸血鬼轻叹一声,在即将拐弯时突然出手, 轻轻碰了碰小女仆的肩膀。
  原本就陷入无端恐惧的人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烛台在一声惨叫中猛的脱手,重重摔在了地上。
  慌乱的女仆立刻想去捡, 但一片黑之中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身体一歪直接砸到了墙壁上。
  唯一的光源“噗呲”一声彻底消失,在女仆发出更大声音引来更多人前, 莱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别叫, 我是说,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吓到我了。”
  小女仆这才发现, 碰她的是那位优雅的夫人。
  糟了!这可是修士大人的客人!
  “真、真是对不起!”顾不上迷蒙, 摔的头晕眼花的女仆当场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尊贵的夫人, 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明白,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提醒你,似乎我们刚刚错过了拐出去的出口。”莱尔俯下身朝瘫坐的人伸出手,善解人意地说,“刚刚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请问你是不小心撞到哪里了吗?如果你还有其他事要忙,我可以自己前往马厩——刚刚那个拐角应该就是通向后花园的路,对吧?”
  “这怎么行?”女仆刚想拒绝,但额头传来的剧烈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的夫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她体贴温和地扶住女仆地肩膀,“烛台也需要重新点燃,更何况这里距离后花园也只剩一个拐弯。请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
  幽深的黑暗中,小女仆借着冰凉的月光依稀能看见面前如同雕塑般苍白的手指和礼帽下始终带着笑意的红唇。
  多么友善的一位夫人啊!
  女仆感激极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熟悉的走廊,她内心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似乎在往前走上那么两步,黑暗中就会突然窜出什么怪物咬住她的脖子。
  这种莫名的恐惧让年轻的女仆头一次违背了管家的命令,只是让夫人独自走上那么一小段路,没什么关系的,反正车夫和马车就在后花园里,她一走过去就能看见。
  于是,在对着托马斯夫人千恩万谢后,小女仆捡起烛台,捂着额头,风似的逃离了阴森森的长廊。
  莱尔望着那抹仓皇的身影,用手指摸了摸嘴唇,“别急,好东西值得等待。不是吗?”
  确认长廊里陷入沉寂后,她幽灵似的顺着窗户离开,再次回到了别墅的背面,熟练地抓着窗棱爬向三层。
  阿芙拉就在敞开的窗边上,掠进来的夜风带走了所有浊气,她披着狐狸皮斗篷,听着贴身女仆向她报告翠西的最新进展。
  “翠西小姐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裙子,这里的仆从带走了已经脏掉的地毯。接下来只需要处理干净屋内的味道,您就可以继续进行治疗了。”
  阿芙拉一直用羽毛折扇捂住自己的鼻子,闻言也没有放下,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说话的贴身女仆,只是抬抬下巴,以示自己知道了。
  女仆只得退下去,继续和屋内的臭气做搏斗。
  安静的长廊尽头,只剩下阿芙拉不断扇动扇子的声音。
  就在此时,窗棱下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敲击声,像有什么不乖的鸟儿,调皮的用尖喙啄着光洁的石砖墙面。
  阿芙拉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但随着她的忽略,那道敲击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频繁。
  她终于烦了,站起身走向窗户,背对着身后进进出出的仆人们,将身体探出窗口向外看去。
  然而阿芙拉还没来得及看清幽暗中那讨厌禽类的真面目,她的后脑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不太重,但鉴于她此时此刻重心前移的姿势,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朝着窗外跌出去的失衡。
  刚刚汇报完情况的女仆正抱着空了的玫瑰水瓶子从卧室里走出来,因为才结束没多久的对话,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尽头的阿芙拉医生。
  医生似乎被熏疯了,正将大半身体探出窗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医生低头朝下看,医生摔了出去——
  什么?等等!!
  仆人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目眦欲裂地盯着窗口,空空如也的窗旁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叫。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我的玛丽亚圣父啊!医生真的摔了出去!从三层高的地方!!
  “救命啊——阿芙拉医生!!”
  凄厉的惨叫和飞扑惊扰了所有的人,当人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全都懵掉了,连滚带爬冲向窗台,果然看见阿芙拉四仰八叉地趴在楼下的草地上。
  “快、快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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