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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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伸手扶住房门,缓慢地合上两扇。
  “大帅——”
  忽然间,秦绛听到房间内传来温晚宜的声音,当即停下关门的动作直接走进去。
  “怎么了?”
  温晚宜头也未回,背对着秦绛,说:“大帅,你来看。”
  秦绛小心地走过去,瞥眼就看到温晚宜手里的东西,嘴角顿时间僵硬住,又不得不再三控制住自己,尽力表现出自己的神态自然。
  “这是什么?”
  温晚宜笑意盈盈地把东西拿近了,道:“这是早上的那个风筝,兴许是被秋兰她们又捡了回来。”
  “哦,我记起来了,这东西有什么好留的,丢了丢了。”
  说罢便作势要去夺,但温晚宜护得紧,一早就看穿秦绛的意图,先她一步把东西藏在身后。
  “别丢,今日的风筝都送给村子里的孩子们了,这个就当是给我留作纪念了。”
  秦绛心里雀跃着,不确定地问她:“你喜欢这个?”
  温晚宜点点头。
  秦绛也无它法,清了清嗓子,“你若真是喜欢就留着吧,可惜就是修不了了,要不是——”
  秦绛无意识地差点说漏嘴,赶忙闭上嘴。可只露了几个字就被温晚宜敏锐地捕捉到,旋即被逮着追问。
  “要不是什么?”
  “没……没……没什么。”
  温晚宜忽然惊喜地指给秦绛看风筝的尾巴,道:“大帅你看,风筝上边还有字,似乎是有主人的。”
  秦绛也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再一次僵在原地。
  糟了!自己当时写的字还在上边!
  那一处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温”字,但温晚宜好似并未看出来,还懵懵懂懂地左右打量。
  秦绛知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是薄着脸皮不好意思问,还如此拐弯抹角地提上两三句。
  突然间,门被人敲响,“咚咚——”
  秦绛对着门外问:“何事?”
  不料来者不是府里的仆人,而是传信的暗卫,“魏将军急信,请您尽快动身!”
  秦绛眉头一皱,径直就要往外走,边走边吩咐下去,说:“去备好马匹,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上路!”
  气氛刹那间变得紧张,边关战事始终是压在秦绛心中的一块重石,她回来时,不得已先让魏玉替她代理军务。眼下这边事情处理完,再也耽搁不起了。
  秦绛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身望见温晚宜抱着风筝正看着她,一双浅色眼眸隐匿在浮动斑驳的窗棂旧影中,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态。
  秦绛带着不舍道:“我走了。”
  温晚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前迈动了一步。
  秦绛没有注意到温晚宜的动作,门外又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催着秦绛快些离开。
  不给温晚宜反应的时间,秦绛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大帅,我等你回家。”
  听到这声音,秦绛只呆滞了一瞬,继而扬起嘴角不忍莞尔,背对着温晚宜回答:“好,回来给你带新的风筝。”
  温晚宜怀里那只破碎的风筝,是秦绛在边关时亲手做好的,出发得着急,看也不看就一块塞进了行囊中。
  半路遇到匪贼,一时之间交手却不慎被小贼的长枪戳破了行囊,待到秦绛反应过来之后风筝已经瘸了半只翅膀。
  原本只是为了脱身,也并不贪恋久战。可这一枪足以挑起了秦绛的怒火,反手剑起扫平十几个小贼,无一生还。
  温晚宜站在门口,又一次目送着秦绛的背影,心头却多了比之前更为沉重的牵挂。
  第二日已到,温晚宜带着春桃出门,赶到茶楼时客人还少,温晚宜寻了个由头把春桃打发去玩了。
  茶楼里四周望去,冷冷清清的几个人都是不相识的,温晚宜以为是自己来得早了,便要去找一个角落里的位子等着。
  这时,一个小厮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夫人是来找柳公子的吗?”
  “正是。”
  “您跟我这边来,小的给您带路。”
  老旧的地板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柳公子等您多时了。”
  温晚宜被带着去到楼上一个小隔间内,比楼底安静了不少,是个适合谈事情的好地方。
  柳析松见她的第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悦地问:“怎么没戴帷帽?”
  温晚宜一怔,随口编了个谎话,“方才进门,让随从收起来了。”
  柳析松伸手给温晚宜倒上一杯茶,“坐。”
  温晚宜才入坐,没有接过柳析松的茶,只是让他放到自己面前干晾着茶水。
  柳析松把几碟糕点推给了温晚宜,说:“尝尝看,我叫厨子试着做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味道。”
  “夫子都还记得?”
  柳析松笑而不语,把糕点往前推了推。
  温晚宜低头夹起一块,细细地嚼起来。
  其实,糕点甜得过头,也有些发硬,但温晚宜却是心满意足地吃了好几块。
  这样的氛围极大地放松了紧张的情绪,柳析松也慢慢地说:“你的伤可好了?”
  他的柔和目光落在温晚宜的脸上,温晚宜侧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已经没事了。”
  “谢谢你。”
  “夫子怎么突然这么说?”
  “听说是你在大驸马面前举荐了我,之前在上邶时,我考取多年功名不得,如今在大晋,却是幸得相助,也算谋了一官半职。”
  温晚宜道:“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那篇文章是夫子所作,大驸马也是对那篇文章赞赏有加,并非我的帮助,而是夫子您的学问终究是会被人所青睐。”
  柳析松面色一哂,把两袖颤颤端起道:“这段日子我一路打听一路找你,流言纷纷,有人言宫里所有人的被困在皇宫活活烧死,也有人传宫里仅剩的妃子被拉去做了奴,言人人殊,我不知该是如何,强撑着来到京城,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你的消息。”
  “白日我在闹市摆摊,替人绘些粗糙字画;晚间便替那些目不识丁的纨绔子弟做不入眼的捉刀。交际那些权贵,竟是无意之中打听到你的踪迹。”
  “得知你还活着,这对我是莫大的松心;可又听闻你做了平阳妃,教我又忧心忡忡。提到平阳府,那些权贵子弟都不免胆怵。我愤怒于平阳郡主是个顽皮赖骨,却无能为力将你救出。后来我的文章却是被传到了大驸马的面前,才得以步入仕途。兜兜转转,如今归附于三公主手下。只有攀上这些王权富贵,我才得以有机会找到你。”
  温晚宜听得眼眶发酸,饮下一口热茶,哽咽道:“是我……是我……不好……我……”
  温晚宜喉咙发苦,连喝下去的热茶都苦涩入心。
  柳析松递给她一块手帕,“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呢?你我现在平平安安,这便是天幸,‘志士惜年,贤人惜日,圣人惜时’,过去的也不该再多做伤感。”
  “嗯。”
  “如今你回来了,我们的计划也终于可以实行。”
  温晚宜后背忽地发凉,问:“您说是要杀了秦绛?”
  柳析松摇摇头,攥住的拳头暗暗发力,道:“杀她只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我们想要的,是光复整个上邶王朝的故土。你要知道,君主忌惮秦绛手中的军权,担心秦绛有一天会起兵造反。而君主治理之道,在于制衡,却又不得不用她来牵制朝中势力。一旦刺破这道大晋的铜墙铁壁,大晋内部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自会争抢,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那时候的大晋王朝不过就是强弩之末。”
  温晚宜道:“所以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想拉拢秦绛,但是秦绛却仍然选择各自为政,原因正是她也要自保。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想要争夺皇位,秦绛对她们而言,无疑就是最有利的保障。她不是平庸之辈,一早就看清其中利弊,若她主动归顺于某一公主,则女皇会架空她权力,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让她斩首示众。”
  柳析松骤然神情严肃道:“秦绛其人,死不足惜!”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和毒药,说:“你在平阳府待了诸多时日,相比较旁人,秦绛对于你更为信任,行刺一事由你来做最为合适不过。”
  温晚宜的指尖未动,怔怔地看向桌上的东西。
  柳析松看出她是在犹豫,说:“我们——很需要你,只有你才可以帮我们。”
  他拉过温晚宜的一只手,不顾温晚宜是否愿意,强硬地把东西塞进她手心。
  温晚宜被他攥得手腕发疼,反手扭开他的手掌,把东西又放回去。
  她冷冷道:“夫子,此事重大,我不敢轻易答允。秦绛思虑心重,若是事情败露,您的计划也会毁于一旦。”
  柳析松讪讪地缩回手,道:“也罢,是我过于心急了,把你逼得太紧。好在距秦绛行军回京城还有一段时间,此事暂且不急于一时,你慢慢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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