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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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
  温晚宜当即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焦急,说出的话戛然而止。
  秦绛把她扶起来,仿佛受伤的是温晚宜而不是她。
  “比你早醒了一个时辰,你想吃什么,我叫后厨来做。”
  温晚宜看到秦绛这般认真正经的斯文模样,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秦绛心里想着其他,差点忘记自己后背的伤口,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五官扭作一团,秦绛牙齿相抵,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嘶——”
  温晚宜紧张的双手还没有碰到秦绛,又强制着被收回去,她焦急地说:“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我去喊大夫!”
  “还好还好,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秦绛不由分说地躺进温晚宜的被窝里,紧闭着双眼,嘴唇发白。
  “你不要乱跑,我这就去喊大夫重新给你检查伤口。”
  温晚宜还没有迈开步子,手腕被一股蛮力拉回去。
  秦绛嬉笑着脸皮,但是身上的伤痛让她的笑看起来很是勉强,“你陪陪我,我就不疼了。”
  温晚宜故意板起脸来严肃道:“别胡闹。”
  秦绛轻松道:“我自己的伤口我自己清楚,包扎得好好的,没有裂开。”
  温晚宜一时间憋不出来别的话,只得又重复了一遍,“胡闹。”
  “没骗你,不信你亲自检查看看。”
  温晚宜都还没来得及答应与否,秦绛已经自己脱下半边的衣服,说:“你看,伤口好好的,没骗你。”
  看到秦绛的后背,这下轮到温晚宜僵在了原地。
  “哦,你是看到这个了吗?”
  秦绛久久没听到身后的人的声音,转过头见到的便是一脸凝重表情的温晚宜。
  她以为温晚宜被吓到了,赶忙拉好衣服,解释道:“这个是我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刺上去的。”
  温晚宜所惊讶的不是别的,而是秦绛纹了一整个后背的老虎刺身。
  老虎面目狰狞,青红的纹身落在皮肤上,呈现出诡异的质感。
  温晚宜看了很久,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说:“很漂亮。”
  “真的?我还怕这个会吓到你。”
  温晚宜摇了摇头,“不会被吓到,真的很漂亮。”
  见温晚宜眼中新奇的目光,秦绛才放心她是真的不害怕,又把衣服脱下来,说:“来,都给你看,只可惜这里受了伤,遮住了一部分。”
  猛虎纹身全然落进了温晚宜的眼中,张牙舞爪的纹路,贴在肌肤上,宛若浸透毒液的藤蔓,一边昭示着主人的冷酷无情的深沉城府,一边却吸引着人挪不开目光。
  温晚宜终究是没有忍住,指尖轻轻擦过秦绛的脊背,说:“很疼吧。”
  秦绛知道她问的是刺纹身痛不痛,她回答:“疼,但是还好。”
  秦绛把衣服穿好,躺回原地,拉着温晚宜不让她走。
  秦绛软着声调说:“陪陪我吧,我难受。”
  见她痛苦得额头直冒冷汗,温晚宜也不舍得离开。
  坐在一旁,静静地守着秦绛。
  秦绛见人离自己还是有一段距离,说:“你过来些。”
  “你——”
  温晚宜还没说完,就被人拉了过去。
  秦绛也不客气,抱住温晚宜的腰,脑袋埋在温晚宜的腰侧。
  这么亲密的接触,温晚宜下意识地就要推开秦绛。
  秦绛却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声音因为挤压变得有些闷,“抱一会儿,我疼。”
  这句话很管用,温晚宜没有狠下心来推开秦绛,而是手掌轻轻地覆上了秦绛的肩头。
  温晚宜轻叹道:“知道疼——就不要偷偷溜出去了。”
  秦绛侧着身子,深深地呼吸着温晚宜身上独有的淡香,如实承认道:“被你发现了,我错了。”
  温晚宜没有继续讲下去,柔柔地拍了拍秦绛的肩头,“别讲话了,睡吧。”
  兴许是温晚宜的气息太过令人安心,也许是上过的药发挥了疗效,秦绛随之沉沉地睡过去。
  在睡梦中,她又反复忆起不久之前,她拖着伤痛之躯出现在朝堂之上的场景。
  几个时辰之前,夜色沉沉,秦绛快马加鞭地赶到宫中,抬脚迈入大殿之内,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冲向秦绛。
  “臣拜见女皇陛下。”
  大殿内三三两两的朝廷重臣面面相觑,都对秦绛的出现感到惊讶。
  豫王疑惑地看向秦绛,不消一瞬,便继续自己的话。
  “若不是大姐的人在闹事,儿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捉到逆贼。”
  女皇敏感地捕捉到豫王话语间的犹豫,问:“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这——”
  豫王低着头,吞吞吐吐。
  “你且全数讲清,你大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外惹祸了。”
  豫王这才放宽了心,瞅了一眼对面的大驸马,慢慢道:“是大姐的……男宠,这人最近颇为得势,便故意……故意打着大姐的幌子在外欺压百姓。逆贼便是看到他欺凌一梨园女子,跟他起了矛盾,闹势不小,这才被儿发现。”
  “你大姐越发的不像话了!”
  豫王见时候恰好,故意添油加醋道:“不过儿赶去的时候,那人毫发无损,倒是秦大帅身受重伤。”
  这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好似说者无心,但是落在了女皇的耳朵里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女皇看到了挺拔如松的秦绛,说:“秦绛,你且到前边来,朕有话要问你。”
  “臣谨听陛下玉言。”
  女皇问:“你伤得可还要紧?”
  秦绛强撑着说:“无非皮肉之伤,并不打紧。”
  “你是如何受的伤?”
  秦绛恭敬地拱手道:“那几名逆贼狡猾多端,臣当日本欲闲游听戏,身边未带随从,却不料遇到逆贼,为救其余百姓,无奈她们人多势众,不小心被她们所伤。”
  女皇继续逼问道:“逆贼是如何被你所发现的?”
  秦绛沉声道:“一人故意在茶楼中闹事,嚣张跋扈,臣当时还未出手,便发现那几名逆贼主动显身,大喊谋反之言,扰乱民心。”
  女皇看向左手边的大驸马,问:“周尚书,你与公主关系最深,你可知道这人的存在?”
  大驸马的手扣在宽袍长袖之中,弯曲的骨节发白,他艰难道:“臣……知道。”
  女皇登时抄起手边的银质烛台,砸向大驸马,怒道:“朕让你看好公主,你便是这般看好的吗?!”
  大驸马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好在烛台只是砸到了身上,并未伤到半分。
  “是臣之过,臣愿意以一人担责,陛下勿要追责公主!”
  大驸马清冷如雪的嗓音在殿中可怜而卑贱地响起来,鲜少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在旁人眼中,当今状元郎,一路高歌,不仅有女皇亲旨的赐婚,还在官场内青云直上,仕途坦荡。
  他的骨气傲,就连公主三番五次地示好都能冷面拒绝。
  他的脾气倔,官场之上铁面无私,朝廷上下都畏于他果断决绝的铁血手腕。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跪在大殿内,近乎哀求的声调恳求一人承担起所有。
  “朕这里已经拿到好几个折子了,都说那人与反贼朋比为奸,都是要朕彻查大公主谋反之事!”
  大驸马跪在地上,道:“陛下请三思,公主虽然性子偶有顽劣,但公主绝无二心。‘小人无节,弃本逐末。喜思其与,怒思其夺。’这几本上奏的折子,便抓着几段道听途说的传闻任意栽赃。区区文字便能随意定罪长公主,臣不知究竟有逆反之心的是谁?!”
  掷地有声的话语砸在地面,四周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不愧是天降文曲星,简单几句,便能颠倒乾坤,黑白倒置。
  豫王殿下暗中拉拢了几位大臣,这几封折子也是故意让他们上奏给女皇。
  但却没料到大驸马仅仅只凭辩口利辞把矛头转换。
  本来正在气头上的女皇,因为逆贼造反一事急火攻心,再一看到那些上奏的折子,竟然一时就被牵着跑。
  她掐了掐眉心,说:“是朕疏忽了,待查明证据,定会不让任何人因此被栽赃陷害。”
  豫王看了眼大驸马,眼底的冰霜沉了沉,凝结成隐晦不明的刺利目光。
  而此时,大驸马却偏过头,好似挑衅般地扫过去,带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秦绛在两人身后见证全程,却无暇多想,只觉得背上的伤口像是要开裂一般,疼痛几乎难忍。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生生地扛了两个时辰,才被女皇放走。
  回到府里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包扎裂开的伤口,换掉一身新的衣服,才盖掉了身上的血腥味。
  再后来……再后来……
  睡梦中的秦绛皱着眉头回忆起这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手臂忽然加重了力道,掐着温晚宜的腰快要留下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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