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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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她温柔地低头摸了摸柳析松的发尾,说:是你我就放心了,他现在没了一条腿以后就依仗你多关照他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方水珞道:我不走,戏班子里的人不少,还有落落也需要我照顾,我走了,他们就没饭吃了。
  温晚宜把身上仅有的首饰分出一半,塞给了方水珞,道:照顾好自己,以后你会再见到他的。
  方水珞撑着一把伞,她下车后拍了拍马车,不舍道:走吧,我等着你们。
  壮汉看着悲戚的送别,似是不耐烦了,没有给温晚宜留出说话的时间,驾着马车就跑远了。
  温晚宜从窗中探出头,目睹着方水珞的身影渐渐模糊,望见着城门也渐渐拉长为天际的一道黑线。
  她带着一身伤,终于从这肃穆的京城中逃了出来,那些痛苦的过往,远远地被她丢在了后边,再也,再也不会追来了。
  是日,平阳府遇贼人暗算,家主秦绛险些丧命,平阳妃不幸薨于其难;
  同日,突厥率兵造反,结盟草原各个部落,进举中原,一连攻下十城;
  次日,女皇突发恶疾,瘫痪在床,连夜召见各位公主亲王入宫。
  一时之间,天下动荡,人心惶惶。
  第40章
  昏睡了不知多久的秦绛,一起身,就听到魏玉贱嗖嗖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丫的还知道醒呢,你再多睡会儿,我把灵堂都给你布置好了。
  魏玉笑嘻嘻凑过来看她,吵得秦绛直接拿起手边的枕头丢过去。
  滚。
  魏玉一个闪身避开,还依旧嬉皮笑脸,呦呦呦,小心伤口,一醒来火气真大。
  有事快说,没事快滚。
  魏玉敲着桌面,无奈道:有有有,是大事,突厥已经起兵叛乱了,他们养精蓄锐了这么久,一来就攻陷了十城,实力绝非往日可比了。
  秦绛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听完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她问:前方缺将帅,你现在跑出来做什么?
  秦绛忽然抬眸凛然盯住她,魏玉打了个哆嗦,倒不是我想回来,是你家那位不是已经对外宣称人已经丧命了吗,家里让我来奔丧的,你看外边,全是披麻戴孝的。
  外边今日是服丧第几日了?
  魏玉道:第三日了,我估摸着人应该已经逃出去了。
  秦绛松了一口气,道:也好,这样就是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女皇那边也不会起疑了。
  魏玉颇有些为好友打抱不平,不满道:你也真是的,你想放她走整这一出做什么,还白挨了一刀子。
  秦绛撩起眼皮睨了她一眼,我不放她走,难道让她给我守活寡吗?我在朝中自立为政,没有党羽庇护,留下她太危险了。
  魏玉还是不明白,道:突厥难道就安全?
  再不安全也比平阳府安全,她捅了我一刀,仅凭这个,突厥那边也不会再为难她。
  魏玉摆摆手,又坐回去,忘了告诉你,柳析松也被人劫走了,是同一晚发生的事情。
  秦绛了然于心,沉思道:看来突厥的确是有利可图,只要这个利还在,对晚宜来说就多了一份庇护。
  魏玉凉飕飕地说:你做这么多说不定也讨不来人家一句恩谢,还被人家捅了一刀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是个混账,做过的混蛋事不少,再怎么装也装不成什么好人。是我对不起人家在先,挺好一姑娘跟着我趟浑水。再说了我也有私心,让她捅我一刀,恨也好怨也罢,我只要她还能记着我。
  魏玉想不明白,明明现在担子最重的是秦绛,她却还能分出多余的心来替别人谋划,一时不知她这究竟是痴傻还是精明。
  你算了,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以后你死了,我要第一个把你切开来,看看究竟有几颗心让你有这么多心眼,多得让我都嫌累。
  她们十几年的交情,就算再不解,魏玉也不忍心去驳斥。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秦绛似乎比她更加清醒该如何取舍,她说再多也是多余。
  各人有各人的命,或许有的人生来就该是如此,才能肩扛大任立于四方天地。
  魏玉轻叹,把秦绛推回去,说:我去外边帮你招待招待那些宾客,那些老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多躺一会儿吧,以后有的是你忙的。
  秦绛点点头,道:多谢你了。
  秦绛摸着自己腰间的伤口,很浅的一道印子。
  温晚宜也没用力气,这点功夫对秦绛而言不过就是划破了点皮。
  她失落地轻轻呵气,怅然拂过身侧被褥,仿佛这里还残留着温晚宜的气息。
  忽然间记起什么,她又披上衣服,走到案桌前提笔写字,神情严肃得仿佛是在编纂史书一般,一字一句反复斟酌,写废的纸堆成小山。最后断断续续用了四日才写了薄薄一张纸。
  她没有交给任何人,把东西叠了又叠,谨慎地锁进了一个木匣中。
  秋兰这时候进来,她捧着牌位,小心地问道:主子,宗祠那边您看是要
  元宝还在后边哭哭啼啼的,来福拍了拍颓废的脊背让他闭嘴,又说:主子,头七过后,牌位该入宗祠了,供奉的纸钱香火都备好了。
  什么牌位?
  秋兰把东西递过去,秦绛一眼扫过,冷笑了一声:
  丢了。
  秋兰有些为难,道:主子,夫人已故,若是牌位不入宗祠,恐怕亡魂也不得安息了。
  秋兰她们不知道实情,还以为温晚宜是真的如外边传闻所言已经丧命了。
  秦绛看她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又气又无奈道:谁告诉你们她死了?
  元宝站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主子有了这个就是有了念想夫人夫人就就算化成了游魂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秦绛用力抓住两边,牌位瞬间一分两半,她道:她没死,少在这里咒她了,平日里真是白疼你们几个了。
  秋兰几个面面相觑,都以为秦绛是悲伤过度昏了脑袋,不愿接受爱侣去世一事。
  但是她们可不昏,牌位不立不入宗祠,温晚宜就是无名无分。
  连这点身后事都料理不好,早先受过的恩惠,实着良心难安。
  一排人齐齐跪下,声音悲恸,哀求道:求主子三思。
  秦绛忽然嘴角咧出痞笑,嗓音温淡如水,言语却是字字威吓:这么念着她,你们怎么不下去陪她?
  接着秦绛拔剑出鞘,横在她们面前。剑刃泛着寒芒,淬着阵阵杀意。
  她居高临下地巡视一圈,夫人没死,牌位也不许立,从此这府内若有谁再论及此事,便是以恶言咒骂罪名来担,行割断手足之罚。谁若是还来拿这事来烦我,就继续在这里跪着等罚。
  大家听完,全都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元宝也被吓得清醒了,抓着来福问:来福来福,完了完了,主子不会是疯了吧!
  来福舌头打结,话也说不利索:我我我我觉得是,之前老将军和大公子下葬的时候,主子可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没出来,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这肯定是不不不对劲!
  春桃拿着手绢擦擦泪,那怎么办,秋兰,咱不能对不起夫人。
  秋兰也没办法,道:主子的话谁都不敢逆,说不定等这段时间过去,主子慢慢就想开了。
  来福蹲在地上,一脸愁容地说:夫人没来之前,主子哪像个人啊,好不容易来了夫人,咱们平阳府多少也有点了烟火味,主子也不再日日酗酒,这才过了多久
  他说着,渐渐泣不成声。
  秦绛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进宫面圣,途径这条路,听见她们几个嘀嘀咕咕了半天,突然怫然做声: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么?要哭滚回去哭,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几个人惊慌散开。
  此事被传开,倒是坐实了温晚宜已故之事,也让世人怜惜这位薄命的平阳府夫人,死后竟连名分也捞不到。
  女皇羸弱地倚靠在软垫上,面色灰白,问:秦绛,好得怎么样了?
  秦绛看到女皇的样子,迅速低头行礼盖住了自己诧异的神情。
  回陛下,已无大碍。
  三公主先一步说:母皇,秦大帅已经到了,秦大帅跟突厥族群打交道已有多年,想来对于治疗一事也是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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