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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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女皇的眼睛里泛起的笑意,热烈而纯粹,神态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
  朕都把皇位捧到他面前,以为能让他回心转意,结果他在忠义和情爱之间选择了前者。没办法,朕爱惨了他,但是朕的地位决定了朕的身边绝不能留下任何不利于大晋的祸患。最后是朕亲手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她长叹一声,目光再一次落在温晚宜的身上。
  世人都说朕恨透了他,其实朕不恨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温晚宜说: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
  她的声音像是一阵轻风,柔软地吹开婆娑树影。
  女皇怜悯地拍拍温晚宜的肩膀,点头说:看来你年纪轻轻,看得通透不少。朕从未恨过他,朕只恨命运无常,老天作弄。好在现在老天又把你送过来
  温晚宜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就要逃离。
  女皇顺势掐住了她的肩膀,温晚宜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冷声道:陛下这是何意?
  女皇单手覆上温晚宜后脖颈,温柔地说:朕给你最好的待遇,留下来陪着朕吧。
  温晚宜掐进手心,说:陛下难道不担心外边的风言风语吗?
  女皇凑近了说:朕是大晋的君主,朕若是连几个臣子都管不住,那朕拿什么管住秦绛?还是说你舍不得秦绛?
  温晚宜咬紧了下嘴唇,没有回答。
  秦绛尚未回来,她现在完全就是羊入虎口,在劫难逃。
  真是个死心塌地的傻姑娘,你难道不知道秦绛为什么留了你这条命吗?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现在你出现在朕的寝宫里,一切都该明白了。
  一字一句落在温晚宜的耳朵里,她的脊背松松地垮下去,双腿微微颤抖着。
  整个大殿内宛若一潭死水,遏制着她的呼吸,几乎喘不过气来。
  脑海内天旋地转,她盯着地毯,时间仿若有数年之久。
  她该相信谁?
  明明秦绛走之前还
  她闭紧了眼睛,竭力冷静自己的思绪。
  这时,沈婉突然出现在宫里,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温晚宜,便道:陛下,二公主求见。
  让她回去,朕现在谁都不见。
  可是二公主
  女皇加重了语气,厉声道:朕谁都不见。
  沈婉领了命,面带笑容地对着求见的二公主拱手外送,说:二公主请回吧,陛下有令,谁都不得觐见。
  二公主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本以为能在路上拦住温晚宜,没料到她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及时赶上。
  二公主追问道:沈尚书,你告诉本宫,温晚宜是不是在里边?
  沈婉依旧是滴水不漏地微笑着,道:是。
  二公主有些着急了,道:沈尚书,母皇究竟要关住她做什么?
  沈婉微笑道:公主放心,陛下对夫人很是赏识,想要与夫人进一步详谈而已,两人交谈结束之后自会派人护送夫人回府。
  她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恕臣领命在身,无可奉告。臣认为不如公主先回去,若是夫人出来,臣会派人通知公主。
  二公主问不出任何重要的东西,暂且松了口,若是温晚宜出来,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本宫。
  公主放心。
  二公主放心不下里边的温晚宜,但是又迫于被沈婉堵在门口进去不得,看着紧闭的大门担忧地离开了。
  秋兰,把这封本宫写好的信尽快交给你们主子,本宫现在也进不去母皇的寝宫,恐会有意外发生,这件事如今是本宫也保不住的。
  秋兰拿了纸信,匆匆去找送信的暗卫。
  在宫里的温晚宜被软禁在女皇的寝宫中,女皇看起来很有耐心,故意把温晚宜单独留在寝宫中,除了平时里会来关照几句,从未做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温晚宜每日里都严格遵守礼仪给女皇请安,若不是寝宫外门卫把守,两人的情态看来更像是慈爱的长辈对晚辈的辛勤叮咛。
  冷冰冰的皇宫密不透风,四处都是朱红的高墙,入耳只有细小的鸟鸣声,却是疲倦而胆怯的,像是一只濒死之际的老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在看什么?
  女皇走进来,站在温晚宜的身边问她。
  温晚宜挪开了步子,道:回陛下,在看远处百姓的万家灯火。
  已经七日了,你的心意非要如此坚硬?都不肯看朕一眼?
  温晚宜道:陛下您是尊贵的大晋君主,我不过一个困顿于此的逋客,不值得陛下如此费心。
  朕不在乎,朕只要你陪着朕。
  陛下,斯人已逝,我并不是他。
  女皇完全不理会温晚宜话里的反抗,道:只要你愿意,朕可以一直等你,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陛下,温晚宜转过身,缓缓对上了女皇的目光,浅色的眼眸微微眨了眨,自从上邶被灭的那一刻起,我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在大晋百受折辱
  温晚宜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凄凉地笑起来,被无数的人打过、骂过、伤过,落得一身狼藉,猪狗不如。到最后却要被困在这大晋的皇宫中当作玩物,当真是可笑至极。
  女皇激动起来,说:你别胡来!
  这一声喊来了皇宫的守卫,温晚宜看着他们,红了眼眶,鲜血沿着金簪流下来,陛下,我一心求死,纵然再多守卫也是徒劳之举。
  你想做什么?你放下,朕都可以答应你!
  温晚宜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孑然一身,唯有一死才得解脱。
  她闭上了眼睛,手中一软,丝毫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昏昏地跌倒在地。
  女皇扭头一看,可娜兰手里还拿着尚未发完的银针,她把银针收起来,道:参见陛下。
  女皇感激地说:多亏公主及时相助,救下一条人命,不过这针
  可娜兰笨拙地学着中原的礼数,道:陛下不用担心,这针不过是涂了一些令人暂时昏迷的药,不过这位夫人看起来伤势颇重,需要尽快救治。
  好在簪子刺得不深,留下的都是些皮外伤。
  一夜,整个皇宫的人都惴惴不安,紧张地进进出出,宫里求死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被陛下如此紧张得放在心上的却是少有。
  人人都在猜测是宫里的哪位新晋贵人,却都不曾打听到。
  待到温晚宜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她模糊的视野渐渐明朗,才发现身边有一个人站立良久。
  你终于醒了。
  一个陌生的清冷身影立在左边,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道声音倏然在温晚宜的脑海中炸开,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夫子?
  是我。
  那人悠悠转过身,温晚宜才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那是一张清秀的书生脸,因为战乱的风波变得沧桑许多,但依旧盖不住眉眼中的书卷气。
  这一张记忆中的脸,或温柔过,或严厉过,是温晚宜在少女时期被父亲锁在庭院中唯一的慰藉。
  柳析松,这个名字在无数次的魂牵梦绕之后终于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温晚宜抓住他的胳膊,大脑浑然空白,她小声地抽泣着,夫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夫子扶起她,看着她激动的神色没有说话,掏出手帕仔细地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温晚宜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夫子,这些日子你是如何来到了京城?
  柳析松的声音沉稳,拍了拍她的胳膊,站起身子慢慢道:上邶被亡,我循着流亡的队伍一路来到京城,以写卖书画为生,现在幸得赏识,谋了个小官维持生计。
  温晚宜道:可夫子是怎么能进到女皇的寝宫的?
  我有友人在太医院当职,恳请他帮忙,趁着进宫为你问诊把我悄悄带进来。待会时辰一到,他会敲门带我离开。你我今日所陷非地,不宜久待。
  温晚宜咬了咬嘴唇,垂下的白发沿着布料发出摩擦声,她盯着柳析松的衣角道:只因此前看到的一篇文章颇似夫子的这些日子里,我四处打听夫子的下落,
  温晚宜犹犹豫豫地问:之前我被困于三公主处,曾得一义士相助,那时虽被蒙住眼睛,可那人给我的感觉却是熟悉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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