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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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绛,如今突厥已归顺,你最依仗的那些兵,现在全都变成了一堆废人。
  那样也挺好,臣生来就是为了打仗,现在战火平息,臣也能体验一把闲云野鹤的乐趣了。
  豫王殿下说:几日后突厥王和他的妹妹将要进宫拜见母皇,本王听闻,突厥有意结好大晋,这次进京,也是要将突厥公主送到大晋联姻。
  秦绛故意说:那臣要提前恭喜豫王殿下。
  豫王殿下放下扇子,道:本王听闻那突厥公主似乎也是男女皆喜,尤其曾经放言非你秦大帅不嫁,本王自然是不能棒打鸳鸯。
  秦绛扯着僵硬的嘴角,说:豫王殿下莫要说笑,臣已成亲,又怎么能另娶她人?
  母皇那边却是正在斟酌,若是突厥公主执意,秦大帅又怎么拒绝?
  殿下所言极是,为了大晋的边境安宁,臣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豫王轻轻用扇骨尾敲击着桌面,说:秦将军这份气魄属实令本王刮目相看。
  刮你个大头鬼!
  秦绛在心里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豫王不是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么,放眼现在的皇室,唯一的适龄子嗣不就只有他一人,一旦成亲,储君之争定然会变成三足鼎立。
  他还跑过来主动把这等好事推给别人,真是不明白他到底还想不想坐上龙椅?!
  秦绛敷衍地笑了笑,起身道:臣去看看五公主,殿下慢慢喝茶。
  秦绛推开房门,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被褥都被团成一团挤在一角,瞬间警铃大作。
  温晚宜去哪里了?
  她紧张地跑出去,正要喊人,却听到一阵嘈杂不清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握紧了腰侧的佩剑。
  从花园游廊中倏然闪出身影,秦绛看到时温晚宜跟五公主坐在低矮的假山上,才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秦绛突然出现,让五公主吓得抱紧了温晚宜。
  秦绛走过去,把剑收回鞘中,恕臣失礼,无意冒犯公主。臣在房间里没见到人,还以为公主遇到了危险。
  温晚宜拍了拍五公主的后背,对着秦绛说:公主说想要出来看白糕,我便带她出来了。
  她又对小小的五公主说,还请公主原谅大帅的冒犯之举,她也是出于好心。
  温晚宜把声音放得轻柔,安抚住五公主。
  秦绛看着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场景,忽然想到刚刚豫王说的话,莫名有些慌张。
  现在局势极为不利,突厥归顺,女皇下一步必然要削减兵力,正如方才所说的那样,女皇之所以迟迟不敢动秦绛,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需要秦绛去打仗,边境未定,秦绛就是制服草原各部落的关键。
  秦绛的父亲、秦绛的兄长,甚至平阳府的历代家主都是扛起了守边的重任,无垠草原与漫天黄沙的无碑坟冢,已然成为了历代家主的归宿。
  就连秦绛也是一样的,从父亲接过家主之位之时,她的命就已经全然交付给战场。
  她清楚女皇绝对不会心慈手软,让她全身而退。
  突厥的加入,让局势变得棘手起来。突厥绝非诚心归顺,但是女皇看起来已经高兴得天晕地转,誓要在史书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所有的障碍被解决,那么秦绛就是她最后的障碍。
  秦绛越想越心烦,她侧着身子倚靠在身后的假石上,懒懒地看着温晚宜。
  她问: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温晚宜正要伸出手来抱起白糕,忽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对着秦绛瞠目相视,嘴唇瞬间失了血色。惧怕、悔恨、愤怒,无数的情绪交织在浅浅的眼眸之中,凝结在眸底,凛若寒霜。
  秦绛顿时意识到自己的似乎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猛然站直,赶忙岔开话题,说:公主,时间不早了,臣送公主去找豫王殿下。
  五公主看出来温晚宜神色异样,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握住温晚宜的手掌。
  温晚宜被这小小的温暖所拉住,内心起伏翻涌的情绪才消去一些。
  温姐姐,我们回去了。
  五公主说完这句话,似乎看到温晚宜的眼角挂着亮晶晶的东西,但是很快就被温晚宜借着衣袖擦掉了。
  秦绛把五公主抱下来,又对着温晚宜说:下来,我接着你。
  秦绛仰头看她,做好张开双臂的准备,温晚宜却是避开了她的眼神,拒绝她的帮助,自己跳了下来。
  温晚宜仿佛直接忽视了秦绛的存在,拉过五公主的手,向外走去。
  秦绛很奇怪她到底怎么惹到温晚宜了,明明前一秒还是和风细雨的,后一秒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秦绛跟在她俩身后,直到送走了五公主和豫王殿下,却发现本来好不容易跟温晚宜拉近了距离,结果被那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又给打回了原形。
  她很想亲自去问清楚缘由,她很讨厌温晚宜对她这般忽冷忽热的态度。
  但是最后秦绛还是忍住了,另外派了手下去打探消息。
  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个消息:温晚宜终于要走了。
  吃完晚饭之后,她拿出了一份和离书,简洁明了地告诉秦绛:这份和离书,还给彼此一个自由,明日我便要启程,感谢大帅这些日子的照顾,让晚宜一个亡国奴在大晋也有了立身之地。
  秦绛攥紧那张和离书,千言万语都难以诉出,她张了张嘴,所有的字眼都被咽回去,变成了一个最简单的音节,好。
  她拿起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未干的墨迹,她忽然觉得荒谬得可笑。她跟温晚宜成亲不论是名义还是实际,都是假的。当初成亲的喜帖之上的名字是陵川郡主和平阳郡主,不是现在纸上所写的温晚宜与秦绛。
  既然从未开始过,又何来的结束?
  她抬头瞧着温晚宜,跟初见时一样冷傲、执拗,但是秦绛却总感觉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地被改变。
  是不是就连温晚宜也分不清什么是戏中人,什么是台下情了?
  秦绛拿起那张纸,心中酸涩,却还要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说:我可能会在练武场通宵,明日我就不送你了。
  秦绛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给温晚宜,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温晚宜默默收起和离书,也是长夜难眠,对灯独坐。
  秦绛最后哪里也没去,就坐在屋顶上看着屋内发呆的温晚宜。
  寂静的夜中,忽然间飘起阵阵悠扬的箫声。
  温晚宜愕然地看向窗外,当即认出来那是秦绛的箫声。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秦绛就用那把短萧掀起了她的红盖头,从那之后便开始这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可是秦绛已经去了练武场,这箫声又是谁的呢?
  温晚宜闭上眼睛聆听着,转念心想,或许是哪位同她一般心事忧沉且难以入眠的行路人吧。
  箫声不知吹了多久,温晚宜渐渐地睡过去。
  秦绛看到温晚宜在屋内睡得正香,才蹑手蹑脚地翻窗跳进屋子里,吹灭了烛火。
  她半跪在床边,借着窗外淡雅的月光,入迷地看着温晚宜的睡颜看了很久。
  一刹那间,她心头微动,慢慢凑上去。逆光的背影打下来,将熟睡的温晚宜完完全全地笼罩在影子中。
  床上的温晚宜指尖轻动,被秦绛反手握住。
  夜晚依旧静谧,只有几颗星子不知疲倦地遥望人间,一不小心成为那晚秘密的唯一见证。
  多亏了那悦耳的箫声,温晚宜一夜睡得安稳,天还蒙蒙亮,便起身出发。
  她走到后门,意外地发现已经有马车等在那里。
  马夫是个裹着布巾的小伙子,笑得憨厚,说话慢吞吞的,说:主子要我一早就等在这里,路途遥远,夫人还请赶紧上车吧。
  温晚宜是打算一个人先离开京城,再慢慢地向南走,若是寻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地方,便安居扎寨。
  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秦绛仿佛能看穿温晚宜的心思一样,连出城的马车都给她安排好,如此一来出城也少了很多繁琐的盘查。
  辛苦。
  温晚宜踏上马车,马夫甩起马鞭,车轮应声而动。
  等等
  一个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安静,温晚宜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扭头回看秦绛从后边而来。
  温晚宜问她:怎么了?
  秦绛一夜都泡在练武场,连衣服都还没换下,依旧昨天的衣服。
  你先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秦绛收到手下交上来的骨灰盒,听到原原本本的经过,才顿时明白昨天温晚宜的脸上浮现出来的古怪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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