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她顺着温晚宜的目光望去,眼前留下的唯有一个稍显破旧的柱子。
  秦绛咂咂舌,心想:只要不是看她,温晚宜看个破柱子都能饱含深情。
  温晚宜突然转过脑袋,恢复了往常平静的模样,道:大帅。
  被抓了个现行的秦大帅迅速反客为主,抢先发问:你是不是没见过柱子?
  见过。
  那你看得那么起劲,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我还以为你是第一次见到柱子。
  温晚宜没有理会她这种无聊的对话,又转过身去,思虑重重地平视前方。
  祭祖大会礼节繁冗,好在在进宫之前,父亲找来的嬷嬷教会了温晚宜不少知识。
  偶然有些不会的礼数,她便照猫画虎地学着秦绛的动作,一套仪式下来,天色已然黯淡无光。
  离开了肃穆的祭祖大会,夜宴之上的氛围相对热闹了许多。
  秦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拿起酒杯喝酒解闷,忽然听到一道和蔼的声音,霜扶。
  秦绛连忙脸上堆笑,陛下。
  方才女皇唤的一声霜扶,正是秦绛的字。
  你身旁的可是平阳妃?
  秦绛把酒放下,回陛下,正是臣的夫人。
  听见被人点到,温晚宜不急不缓地作揖行礼。
  女皇看了眼温晚宜,意味莫测地端视一番这位平阳妃,贴心地问起话来:昨日霜扶那边派人来找御医,说是你在路上受凉发烧了,今天身子可有好些?
  多谢陛下体恤,身体已无大碍了。
  女皇道:听霜扶说,你身体不好,你的一头白发,是不是也与身体多病有关?可曾找过大夫看过?
  温晚宜道:晚宜感激陛下关心。家父在外云游寻了不少大夫,全都对此摇头无措。
  女皇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可怜你年纪轻轻就少白头。
  温晚宜从容应对,引了一句典故,道: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
  秦绛端起酒杯,瞧见女皇的面容在听到这句话后,倏尔舒展开来,她连声夸赞道:好一个经霜弥茂,朕这里还有上好的补品,你拿一些回去吃,好好养养身子。
  谢陛下隆恩。
  三公主眸光锐利,掐准时机顺着往下问:京城盛传陵川郡主美貌傲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是个不可多得的才貌人物。现在想来,本宫好像还曾见过平阳妃几面呢。
  秦绛替她回答,晚宜自幼随父亲云游在外,这几年才定居在京城,也许三公主只是见过长得像的人罢。
  三公主没想到秦绛会如此的护短,连一句试探都不允,便随便寻了个台阶下了,笑道,是么?今后可要多走动走动了,再不走动,连这些个姊妹都记不清了。
  大公主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晃动着手中的酒盏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京城呀,就没有三妹妹认识的人,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三妹妹不认识的人,可真是新鲜呐!
  这句话是笑着说出来,字里行间却带着满满的嘲讽。
  大姐说笑了,我一见平阳妃便觉眼熟,还以为是曾经的熟面孔,原是个没见过的,倒更觉得亲切了。
  大公主弯起唇角,扭头看向温晚宜,三妹妹如此喜欢你,平阳妃可要多跟三妹妹走动些。
  大公主跟三公主势同水火,这话从大公主的嘴里说出来,无疑就是在试探这位平阳妃的立场。
  温晚宜眼底掠过一丝慌张,她自然是知道这话的背后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两碗水端平。
  第9章
  晚宜不才,实乃不敢当,万不敢僭越礼制冒犯公主。
  大公主听完她的话,以手掩唇,低低地笑起来,平阳妃谦虚了,这么个聪慧兰心的妙人,怨不得秦绛护你护得紧。秦将军的眼神,方才就担心得不得了。
  三公主特地对着大公主说:妹妹也瞧着这两人登对,才成亲没多久,感情就如此的深厚,要不说月老的缘分就是玄妙呢!
  大公主藏在广袖之下的手,骨节弯曲,死死地攥住衣角。
  众人皆知她大公主成亲多年,夫妻不和,是大公主一直以来的一颗哽住心头的刺,大家谁都不敢当面议论。
  三公主不仅不避讳,还有意无意地对着大公主说出这番话。
  大公主没有说话,移开目光,自顾自地往酒杯里倒酒。
  呀,姐姐,大驸马呢?今日母皇宴请群臣,大驸马怎么不在?
  大公主冷眼看她,那轻蔑的高傲模样像极了女皇,她说:你这么关心别人的夫君作甚?是三驸马不够满足你么?
  大公主气得直想翻白眼,大驸马向来都不愿意跟她待在一起,两人不仅在外边,就在同一个府里生活也表现得宛如陌生人一般。
  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三公主却乐此不疲地借此故意嘲讽她。
  大公主不想搭理她,扭头喝下一杯酒,喉咙处传来火辣辣的感觉,才消去了些许怒气。
  女皇看到宴会上二驸马和三驸马都在,对大驸马擅自离席的行为略有不满,问:姝宁,大驸马人呢?
  大公主只好胡乱编了个谎话,道:母皇,方才户部送来一份紧急公文,荣衫处理完便回来了。
  女皇对这位大女儿素来是个偏宠的,自然就把她的话信以为真,说:大驸马向来是个勤于政务的,你以后多劝劝他,身体要紧,莫要累垮了身子。
  母皇放心,等他回来,女儿一定劝他。
  宴会继续热闹着,大公主暗中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去,多带些人手,务必把大驸马找来。
  吩咐完这一切,大公主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看着面前的歌舞提不起半点兴趣,只一昧地喝着闷酒。
  同样魂不守舍的还有温晚宜,就连秦绛坐在她旁边,瞥见她不安的神色。
  秦绛凑过脑袋,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
  正在出神的温晚宜被秦绛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身形微微一颤,她慌张地掩盖住自己的情绪,道:大帅,我想出去一下。
  秦绛忽地变了眼神,目光像是在审视犯人一样严苛落在温晚宜的身上。
  温晚宜被她盯得脊背发凉,正要开口收回那句话,便听秦绛说:快些回来,不要乱跑。
  不要在外边待太久,带着春桃他们,不要让他们离开你,尽快回来。
  秦绛讲话的语气很严肃,一连着重强调了好几遍。
  温晚宜轻轻点头代替自己的回答。
  秦绛见她全数听进去了,松开她,说:去吧。
  温晚宜极快地从偏门走到后院,春桃跟在她身后穿过一道道游廊,眼瞧着距离宴会越来越远,她问:夫人,您是要去哪里呀?
  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游廊中昏黄的灯光。
  温晚宜环视周围,立在檐下,开口道:春桃,我要去如厕,你在这里等着。
  春桃应了一声,便老实地待在原地。
  温晚宜眼见这春桃被她远远甩在身后,捂着心口强行镇住心神,心道:怎么会这么巧?难道真的是他?
  祭祖时候遇到的一闪而过身影,温晚宜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刚刚在宴会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温晚宜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
  她本以为他早已经在大晋攻国的那一天没了性命,那个模糊的身影却是将她灰暗一片的希望重新点燃。
  她一边害怕着一边惊喜着,总是害怕那个身影只是她的错觉,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循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她穿过交错纵横的游廊,仍旧是不见一人。
  抱着那点微渺的希望,她提起裙摆奋力地跑动,腰间佩饰叮叮作响,在黑暗中发出几声哀怨寂寥。
  不会的,我不会认错的,一定是他!
  不过多久,温晚宜也不知自己跑到什么地方,她拿着袖子擦拭额头的汗,大口喘着粗气。
  一个人都找不到,眼眸中没有一丝光泽,她近乎绝望地看向眼前的黑暗,仿佛看到了自己一如死灰的内心,连最后一束光都渐渐地熄灭。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一遍遍地质问自己,明明那个人就在眼前了,为什么会找不到?为什么老天这么可笑,偏偏让他们错过?
  她很想哭,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只是感到周遭黑暗如同坠入深渊一般将她吞噬,连四肢也渐渐地僵硬。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