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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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天裁始终没敢坦然承认,他总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却在这个清晨成为了懦夫,他生怕说出真相后,邝俊衡会再次离他而去,扔下孤独的他独自被端上手术台,献祭予他一直以来信仰的、主宰利益、捆绑关系抑或其他什么的神。
  “不。”曹天裁最终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战胜了自己,这一刻他终于顿悟了。
  他解释道:“没有骗你,起初我不知道自己生了这个病,我是真的想和你分手。我太蠢了,不知道珍惜,我以为我一直在给予,实际上却在朝你不停地索取。”
  邝俊衡看着曹天裁的双眼,突然笑了起来。
  曹天裁又说:“我曾经以为自己不爱你,但我现在想清楚了,俊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爱你。”
  “知道了。”邝俊衡点头道:“你说,我就相信。”
  曹天裁又说:“对不起。”
  邝俊衡:“我原谅你。”
  曹天裁:“你这样我太内疚了,俊衡……”
  “因为我不能不原谅你。”邝俊衡认真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求求你,一定好起来,天裁,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
  听到这话时,曹天裁终于忍不住了,他呜呜地哭了起来,邝俊衡马上过来,抱住了他,搂着他,与他并肩躺在病床上。
  “不要哭。”邝俊衡说。
  曹天裁被邝俊衡保护在怀里像个受,他伏在邝俊衡胸膛前哭个不停,说:“我头有点疼。”
  邝俊衡要叫护士,曹天裁却示意不要惊动医生,时针指向七点,外头又有人交谈。
  “你要做术前准备了。”护士说:“放心吧,一定会很顺利,千万不要哭,待会儿颅压升高很麻烦。”
  曹天裁与邝俊衡暂时分开,护士让他上活动病床,推走。
  邝俊衡起身跟随在后,手里还握着帮曹天裁擦眼泪的餐巾纸,曹天裁回头示意他不要再跟,自己一定会好好的。
  被推进手术室后,邝俊衡全身开始发抖,他回到病房里,在床前突然跪了下来,抓着曹天裁盖过的被子,就像当初失去母亲一般,不停恳求,在缺失祈祷对象的前提下,开始虔诚地忏悔,祈求上天不要再带走他在世界上这个唯一的人。
  说也奇怪,邝俊衡与沙包身上都有神性,唯独曹天裁没有,可见近朱者赤纯属扯淡,相处时间长了,也不一定能沾到传说中开悟的光。
  第117章 (四十五)变化中流动 45-1
  魏衍伦与许禹来医院里探视时,曹天裁的手术已做完了,被送进icu里插了管。
  理论上这个手术比较成功,因为肿瘤发现得早,没有扩散,从这点出发,曹天裁或许得为雇凶揍他的仇家准备一份厚礼作为答谢,奈何他无法精确定位仇家,自然也就无法提着果篮上门答谢恩人,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体两面。
  而且他尚未完全脱离风险,还需要至少一天一夜的观察。
  魏衍伦得知消息时,没有管廖城的劝阻,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了邝俊衡,为此还和廖城吵了一架,因为廖城答应了曹天裁,要为此事保密。
  “他们就算有再大的仇,再多的恨。”魏衍伦根据自己与许禹的感情判断,对廖城说:“也必须告诉阿衡!他还爱他!你要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吗?”
  魏衍伦开始与廖城进行激烈的辩论,面对许禹时,魏衍伦常常显得既知识匮乏又词不达意,犹如那位口吃的爱德华八世,话尚未出口已开始心虚;面对廖城时,魏衍伦可半点不怕他,瞬间化身苏格拉底,从人的自我感受到社会认同,一番旁征博引滔滔不绝。
  廖城很快就被绕昏了头:“这是老板自己的想法,你要尊重他。”
  魏衍伦顺便还请出了庄子:“你又不是老板,你怎么知道老板自己的真正感受?”
  廖城:“他就是这么说的!”
  魏衍伦:“人格存在着复杂的结构关系,言语与内心想法大多数时候是不一致的。”
  廖城说:“我们就事论事,我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魏衍伦:“是啊,你没碰到过,所以你不懂怎么处理,就不要发表意见,我来!”
  经纪人吵不过哲学家,哪怕是半吊子的哲学家,魏衍伦则诡辩无碍,何况廖城的爱情体验很单一,没感受过分手后还对前任爱得要死要活的经验,与姜峪的感情到底是炮友还是爱情也尚未明确定论,外加后面还要许禹掏腰包养团队,只得向老板娘低头。
  邝俊衡是以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为了不打扰曹天裁的安眠,在走廊的椅子上呆坐了一整夜。
  “你好些了吗?”魏衍伦问邝俊衡。
  “好多了。”邝俊衡正在刮胡子,icu病房只在有限时间允许探视,他简单地修了一下脸,希望在曹天裁醒转时,第一眼看到他,能显得英俊些,又道:“医生说手术成功了,但还得看情况。”
  “他会没事的。”魏衍伦说:“我来帮你,你都流血了。”
  邝俊衡的手一直在发抖,人也很累,魏衍伦让他坐好,手掌抵着他的下巴,小心地为他清理胡须。
  “今天我碰到我妈妈的主治医生……”
  “不要说话。”魏衍伦的动作很温柔,与邝俊衡面对面,许禹在外头看了眼,停下脚步。
  “我也要。”许禹说。
  “他吃醋了。”邝俊衡说。
  “对。”魏衍伦说:“不用管他,好了,去洗脸吧。”
  邝俊衡去洗脸时,许禹过来坐下,魏衍伦看了他一会儿,为他挤刮胡泡,许禹的胡子长得很快,也许因为他性欲很强,是雄性激素的表现,平时都用电动剃须刀随便蹭几下就完事,除却魏衍伦提出抗议之外,大部分时候嫌麻烦置之不理,搭配他的背心加运动裤组合,时常显得像个大叔。
  魏衍伦为他刮乾净胡子,许禹又恢复了小鲜肉模样,魏衍伦心想这家伙是我的,于是低下头,与他接吻。
  姜峪来的时候,许禹正把魏衍伦按在洗手台上,满脸刮胡泡沫,与他亲嘴亲得啵啵响。
  “老板呢?”姜峪问。
  “icu。”邝俊衡解释情况,说:“今天会一直待在里头。”
  “管家。”廖城说:“去洗一下水果。”
  “我辞职了。”许禹还在亲魏衍伦,抬头说。
  “你老婆也要吃的。”廖城说。
  姜峪带了个果篮过来,洗好水果后,大家见今天不能探视,只得让邝俊衡先休息,大家又商量出去吃饭。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除了邝俊衡仍在担忧之外,其余人现在只想吃火锅。
  “沙包也住院了。”午餐时,廖城通报了前同事的悲惨情况。
  “不会吧!”魏衍伦对曹天裁没什么同情心,却很在意任劳任怨的沙包,何况他还陪着自己的朋友小咏,问:“他怎么了?“
  得知只是车祸骨折后,大家稍放心些许,廖城又说:“小咏的情况有好转,用了一种还没在江东投入使用的新药,应该能控制住,情况顺利的话,三个月也许能出院。”
  魏衍伦:“太好了,谢天谢地。”
  姜峪:“医疗费用也是很重的负担吧。”
  魏衍伦说:“我已经借给他钱了,话说是不是出院以后,他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许禹:“不一定,思觉失调症无法根治,只能用药物控制,让它变得更严重的速度放慢,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命。”
  魏衍伦:“能说点好听的吗?”
  许禹:“我只是说事实,曹天裁的脑瘤在五年内也有大概率复发。”
  魏衍伦:“说不定随着医学发展,后面又有新药被研发出来,小咏的情况会变好。”
  姜峪:“也许吧。”
  许禹:“我们不能只着眼于未来,当下不行,就是不行。”
  廖城怕两人吵架,说道:“能不能归队,要看他自己决定,但我觉得沙包应该不会再让他来唱歌了。”
  “队长会回来吗?”姜峪问。
  “会的。”魏衍伦说:“我觉得他会坚持,你呢?”
  姜峪:“剩咱们三个,也还行。去掉长笛和竖琴,咱们可以选一首曲子,小提琴钢琴合奏。”
  许禹:“你还想继续?”
  魏衍伦:“对啊,怎么了?我一直没说要放弃,他们一个两个说走就走,我可是一直在理想之城待着呢。”
  许禹:“因为不想浪费投资?但你把时间花在一件无意义的事上,不是更浪费生命吗?”
  廖城与姜峪看这小俩口,才知道他们并未达成一致,姜峪马上岔开话题,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这次去好莱坞,发现他们的试镜和咱们江东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服务生,请帮我们加点汤,谢谢。”
  魏衍伦却不管他们,旁若无人地说:“怎么没有意义了?我觉得有意义,它就有意义。”
  “人是会死的。”许禹说:“生命很短暂,今天你看见了曹天裁,运气不好的话他只能再活五年,世俗成就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追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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