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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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天裁说:“我现在就想知道,是胶质瘤的概率有多大。”
  “这不好说。”那位老医生见惯了生死,很有耐心,并未提前为他诊断,也不安慰他,不在工作里掺杂过多的悲悯与同情:“有可能是低级别的胶质瘤,总之,你必须先做pet。”
  曹天裁:“我是说,会是别的东西吗?比如说感染?我刚打了一架。”
  医生:“根据你上一家医院的排查,和殴斗没有直接关系。”
  曹天裁:“需要做开颅手术吗?”
  医生:“这个位置手术难度很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不要劳累。”
  曹天裁难得地叹了口气,说:“我工作很忙。”
  “再重要的事业。”医生说:“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吗?去办理住院吧。”
  曹天裁拿着病历袋,从就诊室内出来,前去缴费办住院手续,手机还在不停地跳消息,令他觉得很烦,索性关机了。
  诊间外显示屏幕跳了一格,从“曹天裁”转为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门外的候诊区坐着轮椅目光呆滞的老人,五六岁头上缠着绷带的孩子,一脸麻木、等着为家人拿病历报告的中年人……大家坐在椅上,气氛凝重又安静,唯独那孩子低声向母亲要水喝。
  曹天裁经过护士推着病床、点滴瓶与取药的陌生人,来到批价柜台取号,坐在椅上等待。稍后他要回家收拾点东西,准备住院了,还得通知家人。
  “就你一个人吗?”叫到号时,护士长问他。
  “对。”曹天裁答道。
  “你找个家属,让家属为你送生活用品过来。”护士长说:“后面如果手术,要签字的。”
  曹天裁说:“我找个朋友吧。”
  曹天裁重新开机,向他托关系的那位朋友解释情况,对方是一位制片人,正在外地拍戏,安慰他几句后让他注意休息,便没有下文了,制片人托关系找的中间人,曹天裁则完全不认识。
  他想找整形医师饶科,与他交情却算不上深,不过是喝酒的朋友,其他的投资人,制片人更没空来管他的事,人际关系,无非互相利用。
  家人呢?父亲年纪大了,终日在家里喝酒看电视,母亲在国外,已有自己的家庭。
  曹天裁看着手机上,社群软件上诸多聊天窗口,里头还有几个小男生,昨天与他打情骂俏了一番,一时间他竟不知该找谁。
  “我先住院做检查。”曹天裁对护士长说:“等确定手术,再找家属,现在不想他们担心。能雇一位看护吗?”
  护士长自然没有多说,曹天裁缴费后选房间,不得不说找熟人还是有点用,他得到了一个单人病房以及业务熟练的有照看护,当然,价格也很贵。
  现在还不到入住的时候,曹天裁又离开医院,准备回家去收拾点随身衣物与生活用品。
  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曹天裁站在春天的阳光下,顿时有种不真实感,仅仅过了一夜,人生突然发生如此重大的转折,一头朝着深渊里加速坠落。
  要么不管了?曹天裁心里涌现一个念头,随它去吧,换医院时他在出租车里上网,查阅了许多胶质瘤的情况,知道开颅手术不一定能切乾净,大部分人没过几年就会复发。手术不成功的话,脑神经还将永久受损,轻则面瘫,重则失去行动能力。
  我犯了什么错?曹天裁下意识地开始视图自己的前半生,家族里也没有遗传病史,怎么偏偏就找上了我?
  做开颅手术,续命几年,真的值得吗?曹天裁又开始了生意人根深蒂固的收益比对,把所有的钱花光,趁着还能动,去好好享受一番,最后在邮轮上跳海自杀,不是更好吗?
  出租车经过流金江大桥,曹天裁看见车窗外那个人生重开机的黄金地点,心里突然涌现冲动,现在开车门,冲出去跳桥?
  还不一定呢,尚未最终诊断。
  曹天裁又这样安慰自己,他回家收拾了东西,回理想之城拿了几本书,环顾周遭,发现许禹的电脑开着,与魏衍伦尚未搬离,其他人已不知去向。
  曹天裁实在没有心情再管公司,让它先这样吧,他把自己的车开走了。
  等红灯时,曹天裁翻看手机,与“阿衡”的聊天画面里,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去年的除夕夜。
  阿衡:【想你了。】
  接着是四通未接来电纪录。
  天才:【在忙。】
  再接着,则是一个二十分四十三秒的视频通话。
  就这样结束了。
  红灯结束,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曹天裁双目通红,全身颤抖,艰难地擦了下眼泪,视野一片蒙胧。
  但再悲伤也必须有公德,不能堵塞交通,所以他选择继续开车。
  曹天裁把车开到医院地下停车库,缓了好一会儿,前往他的vip病房拎包入住,迎接新的生活。
  第110章 43-2
  加州,好莱坞。
  姜峪从业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紧张,已濒临崩溃边缘。在江东试镜演戏的生涯习以为常,已很难唤起他的紧张感,但这次不一样,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拿下这个角色。
  目的性太强,就会开始患得患失,外加廖城还在不停地施加压力,半夜三点,姜峪还没起床前,他就已经在旅馆客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三点半化妆师抵达时天还是全黑的。他一边化妆,廖城一边陪他熟悉早就背好的几句台词,化妆师则打着呵欠,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每天在洛杉矶这种小旅馆里住着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全都憧憬着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跪拜命运女神,以祈求也上前摸一摸人生的大转盘,摇到“声名鹊起”的大奖。
  姜峪的自信心已跌到谷底,也许因为天还没亮,融情于景后,前途与天色显得一般的黯淡无光,也许主宰夜晚里的抑郁之神尚未退场,将戏台交给一抹初绽天光。
  现在他看着镜子,只觉得自己既丑又老还憔悴,说英语带着可笑的口音,更听不懂许多口语化的词汇,认为试镜时自己没明白对方的用意一定会闹笑话,来到洛杉矶后,他像一个土包子,不,与廖城像两个土包子。他们与环境格格不入,接下来要争取的角色更与他毫无关连,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更没有钱,根本不可能瞒那位导演的如炬目光,靠伪装自己而混进这种大片的片场。
  “车到了。”廖城说。
  起初姜峪还很有自信,很快清醒过来后,信心便烟消云散,在廖城的鼓励下重建信心,抵达洛杉矶后又开始自我打击,也许他也有精神分裂症,早知道该提前跟费咏要点药物来吃。
  “相信你自己。”廖城认真说:“你是最好的,兆明。”
  姜峪没有回答,看着窗外,车从旅馆出发,门童还没睡醒,打着呵欠瞥来,懒得给两个亚洲人开车门,前往好莱坞社区时,天终于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戴上耳机,开始听一首小提琴曲,那首曲子舒缓且忧伤,随着缓慢到来的黎明揭示出他的命运,这会儿他的心倒是安静了,把过往的演艺生涯作了个简单地回顾,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一些什么。
  他有预感,高概率无法通过这次的试镜,面前的景象却充满了神圣感:雾蒙蒙的清晨,宽敞无车的街道,与山上“hollywood”若隐若现的牌子。揭示了他的人生也许将在这里迎来某个转折。
  当然,转折不一定都是好的,也许会变得更糟。
  出租车抵达其中一个制片厂,廖城额外付过小费,门外零星等着几个人,工作人员过来简单交谈,检查身份后便给他们临时的工作证,带着进去。姜峪抵达试镜中心外时很早,只有他自己坐着,等待导演与制片人、编剧们过来上班。
  姜峪将自己与环境相隔,戴着耳机,开始神游物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想到的却是每天坐在钢琴前写歌的邝俊衡,邝俊衡总是戴着厚重的耳机,拒绝与其他人沟通也排除干扰,最后却也没有写出值得一听的歌。
  这世上大多数人才华有限,一生中不仅毫无建树,更到处拉屎,为人类文明留下不少精神垃圾,我也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廖城倒是显得很轻松,去拿咖啡时在咖啡机旁与一名打着呵欠的编剧攀谈了起来,发现对方声调较高且语言速度亢奋,便根据刻板印象判断他是个gay,于是假装自己也是gay进行本色出演,以性取向拉近彼此距离,咖啡机前不到十五分钟便传来两个gay放肆的笑声。
  姜峪注意到他的行为,觉得廖城也在紧张──廖城紧张时总会有点表演型人格上身。
  他只是想为自己打听点情况,我不应该这么嫌弃他,姜峪又想。
  突然一名助理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可以试镜了,姜峪来不及喊廖城,摘下耳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带进办公室里。
  接着,他看见了那位业界知名的大导演!
  面前的景象非常不真实,就像粉丝看见明星坐在自己对面时的感受,姜峪差点也像粉丝一般,让德尔松给自己签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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