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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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快为他安排更详细的检查,才能判断病情发展程度,对症下药,你也不想他提着西瓜刀上街去砍人,是吧?让精神病人接受治疗,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社会的负责。”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沙包利用自己这段心理学的基础,朝医师展开了抗辩,说:“药每天都在吃,他的社会化程度比以前还要有进步……”
  “这没有办法。”主治医师的权威不容置疑:“不是所有的病都能吃药治好,有些是遗传性有些是环境作用,作为患者家属,最重要的就是接受现实,想办法解决问题……”
  沙包想告诉他,这还牵涉到他自己的事业,但明显朝医生说这种话不仅没有用,还显得愚蠢又滑稽。
  主治医师开始为沙包写诊断报告,说:“你必须尽快通知他的父母,让费咏下周就回来住院,有再重要的事都得放在一旁。”
  主治医师从眼镜后看了沙包一眼,说:“你不会替他隐瞒病情的,对吧?”
  沙包:“……”
  “对于严重的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发出了隐晦的警告:“不进行收治的话,我们都有法律责任。”
  沙包:“先给我几天时间,我要通知他的家人。”
  主治医师没有明说,一周内,如果不让费咏住院,他就要去报警,暗示到了这里已经足够。
  沙包收好诊断报告出来,面朝走廊上的费咏,费咏正盯着对面的墙看,全身都很紧张,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钻出来。
  但听见沙包脚步声的一刻,费咏便放松下来,朝他微笑。
  “怎么样?”费咏问。
  “和平时一样。”沙包说:“别担心,挺好的,咱们走,吃饭去。”
  第100章 39-2
  春天来了,温暖的阳光铺天盖地,魏衍伦的父母今天起得很早,导致他睡眼惺忪,一身焦躁,抱着被子爬回房时,看见邝俊衡睡在床上,许禹则睡在狭小的床下空隙里。
  魏衍伦过去挤着许禹,许禹则下意识地抱着他,亲了几下,又睡着了。
  “今天我们就走了。”午饭时,魏衍伦对父母说:“明天直接回江东,不回来了。”
  魏父与魏母没有怀疑,只碎碎念一番,向来是些老掉牙的嘱咐,魏衍伦看着自己的爸妈,发现他们老了许多,白头发,皱纹,工作的劳累……他们还有五年才能退休,但父亲浑身伤病,已近乎无法胜任染料厂的工作了。
  过后要找个借口,谎称自己赚到了钱,从许禹给他的巨款里呼出一部分作为住屋基金,给他们换一间房,至于让父母去江东住,那是不可能的事,许禹的性格也无法接受父母同住。
  魏衍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父母出柜,想必又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但有钱就是好,再大的麻烦在钱面前,也能变得舒缓。
  就这样,他心情很复杂地吃完了午饭。
  “今天去哪里?”邝俊衡想回江东,不再当电灯泡,昨夜他看见许禹与魏衍伦回来时尚未发现,但今天看到他俩在床下抱着睡觉,便猜测他们也许已经说开了。
  “去晴久山?”魏衍伦说:“正好泡温泉,许禹请客。”
  “我来吧。”邝俊衡上车时却说:“我订饭店。”
  许禹:“我已经订好了。”
  魏衍伦:“他的财产全部上缴了,现在是我的钱。”
  旧历年后的第一天,许禹开车,先陪邝俊衡去晴久山扫墓。
  邝俊衡颇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家里没死人,不必在年初一陪自己来公墓,说道:“你们去玩,稍后来接我就行。”
  “我也想四处走走。”魏衍伦没有逝世亲人在晴久山,但既然来了,也无所谓在墓园里逛逛:“你去吧,真的没关系。”
  邝俊衡在墓园前的贩卖部处买了花与母亲生前爱吃的零食,前去找到她的位置,一个个墓碑就像江东市的样品屋,隔间与隔间之间井然有序,排列整齐。
  a12、b6等编号用铜牌固定在骨灰盒前,生前大家无精打采地挤在诸多廉价集合住宅里,死后又兴高采烈迁入对应的小格子中,从一个笼子搬到另一个笼子,仿佛从无改变,区别只在于不用再早起去上班了。
  邝小婕的塔位很新,这就是刚死不久的优势了,照片也没褪色,脸上带有过惯烦躁日子后勉强的笑意,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她被摆放的位置不高不矮,令这位一百八十六公分的犬子既不能跪着,也不能站着,只能勉勉强强地主动驼背弯腰,挡住了其他死人邻居。
  邝俊衡嘴唇微动,告诉她自己的处境,说到一半时,他先是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再躬身趴在墓位前,开始哇哇哇地大哭──哭母亲的过早离去令他成为了孤儿,哭他以为与曹天裁会相伴一生,最终却被无情抛弃,哭他被包养的这段生活,哭他写不出来的歌……
  哭他曾经想过,有一天与曹天裁前来为母亲扫墓,离开时会红着眼眶,手牵手到晴久山下的去登记结婚的场景。
  年初一阳光灿烂,是个扫墓踏青的好日子,晴久山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哭也要抓紧时间,否则来的人一多,他便会挡住左邻右舍的位置,害得其他人不方便扫墓。
  另一边,许禹与魏衍伦则走在墓园区外围。
  “好多死人。”魏衍伦说。
  许禹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打鼓。
  魏衍伦拆开一包零食,喂给他一块,说:“生前有再多的钱、再大的名气,死了以后,都只能拥有这么小小的一块位置。”
  许禹:“到时你可以买个豪华版的。”说着示意魏衍伦往另一边看,那里有单独的小墓园,还种了树,较之放骨灰坛的塔位,小墓园算是别墅了。
  工作人员过来发传单,魏衍伦接过,还认真看了看。
  “但那也不是我的家。”魏衍伦说:“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我的肉体消散,记忆也不复存在。”
  魏衍伦的主修并未指引他几条为人处世的捷径,唯一教会他的就只有“人死如灯灭”这个老调重弹的真理,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活在别人的心里”那一套,挂了就是挂了,彻底的挂了,没了,从此被抹去,走进虚无。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许禹无聊地说:“你唯一拥有过的,就只有刹那间的内心感受。”
  魏衍伦看着许禹,突然有点理解了他对外物的毫不执着。
  “当然。”许禹说:“这只是唯物论的说法,不一定对。”
  “你对人生的追求到底是什么?”魏衍伦突然问。
  “我没有什么追求。”许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反正最后都要死。”
  “我说。”魏衍伦转过身,看着许禹,问:“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问?”许禹侧头打量魏衍伦。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魏衍伦说:“却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动你,我总认为我为你做的,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知道吗?”
  “哦。”许禹说:“大部分时候,你确实在节外生枝。”
  “所以你告诉我啊。”魏衍伦认真道:“你说过你想去乌苏怀亚或冰岛,是真的吗?”
  许禹稍有迟疑,而后答道:“江东与乌苏怀亚也没有太大区别。”
  魏衍伦:“???”
  许禹本想说“算了”,但转念一想,反而说:“像咱们同居的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很好。”
  “哪里好了。”魏衍伦说:“买食物都要算着开支,连超市里的进口牛肉都买不起。”
  许禹:“那是你,对我来说很好。进口牛肉和冷冻肉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蛋白质。”
  魏衍伦尝试着更了解许禹一点,问:“我白天去上课,你在家做你的那个……”
  许禹:“大气环流分析系统。”
  魏衍伦:“对,大气环流分析系统,晚上回家一起吃饭,做爱,是吗?你觉得这样过一辈子,是你想要的生活?”
  许禹没有迟疑,点头道:“对。”
  魏衍伦:“不会腻?”
  许禹:“不会。”
  末了,许禹补充了一句:“你在外面的时间再少一点,不要超过每天两个小时,就更合适了。”
  魏衍伦:“可我在家里你也不和我说话。”
  许禹:“那不一样,你在家里我就觉得舒服。”
  魏衍伦:“但你出去留学可没管我死活。”
  许禹:“是的,我向来有两套标准,严于待人,宽以律己。”
  魏衍伦:“……”
  许禹:“所以我不想你出道,因为出道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不能经常性交,工作还会很累,导致你的性格发生变化,更暴躁,也更容易被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魏衍伦:“你还是这样,要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许禹:“没有挥之,我从来不赶你走。写程序的时候也从来不介意你给我口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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