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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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一下?”他问。
  见路沛还是没有反应,原确顺势偏头,亲他的掌心。
  路沛猛地收回手。
  他撩起兜里的链条往原确身上砸,要说的只剩下:“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
  原确默默尾随路沛。
  河灯节所在的步行街,车辆禁入,需要穿越七八百米距离去路口。
  路沛的背影看起来就很不高兴,步伐飞快,不像平时那样慢吞吞地散步。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原确会在那一秒找到掩体,以免他发现自己。
  等路沛走出步行区,张望着拦计程车时,他若无其事地凑过去,说:“我送你?”
  路沛:“我也送你进黑名单。”
  原确:“……”
  路沛:“不准再跟着。”
  原确:“……哦。”
  原确默默地退到一边,目送着他上车,记下车牌号,蹲在石墩边,想不明白哪里出错。
  这一想就想到了大半夜,还是无解。
  今晚的清理工作和熟人搭档,游入蓝假谈话迷惑话事人,维朗负责开车盯梢,原确潜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回程时,维朗目光瞧向窗外,唉声叹气。
  游入蓝:“怎么无精打采的,有心事?”
  “玛丽。”维朗忧郁地说,“我们约会过几次,平时也在聊天,明明感觉很好,可我向她告白,她说她不喜欢我。她为了拒绝我,口不择言,说喜欢露比那种绅士的男生,以后不要联络。”
  原确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游入蓝:“?”
  游入蓝:“那有可能是真的。”
  “我送她礼物,她也拒收。”维朗沉浸在自己的悲惨叙事中,“那个店主说99%的女生收到都哭了,她为什么不喜欢?”
  “……?”游入蓝只得安慰他,“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收,你多送几次试试呢?”
  原确若有所思,本能觉得不对劲。游入蓝也是个嘴上没门的,他说的话不值得入耳。
  维朗:“玛丽还让我滚。”
  游入蓝:“你滚了,再滚回去,这叫锲而不舍。她迟早得感动哭了。”
  路沛很明显是真的生气,但原确认为他这句解释很动听,可以保留参考。
  维朗:“我锲而不舍了,但她说不许跟着她,她不想见我!”
  游入蓝胡诌:“不想就是想,跟你撒娇呢,她其实心里特想见你。”
  原确恍然大悟。
  由于游入蓝有理有据的劝说,原确放弃回家的念头,前往晴天医院。
  -
  路沛杀气腾腾地寻找路巡要说法,被告知路巡在外与某议员见面。
  “您早些休息吧。”多坂说。
  “我不!”路沛说,“我就要等路巡回来。”
  哦,连名带姓,看来是要吵架了。多坂心如明镜。
  路沛在路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来的这些天,每天像勤勤恳恳的搬运工,给这个毫无生气的屋子更换布景、添置装饰。
  窗口系着兰花风铃串,床头灯是一只小鸡,水杯是一组红绿配色的圣诞驯鹿……这些东西如今都在挑衅路沛,那只鸡竟然敢瞪他,被路沛瞪回去:“看什么看!真烦人!”
  蹲在窗台外侧的原确浑身一震。
  几秒后才依稀确认,不是在说他。他谨慎地拉高衣领,盖住鼻息。
  夜风大作,从窗缝中吹进室内,兰花风铃叮铃铃地轻响。
  路沛:“吵死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解开兰花串的挂绳扣,却发现楼下缓慢驶停一辆黑色轿车。
  最近眼睛不适,散光严重,路沛努力眯起眼睛,才勉强认出那商务车型。
  他丢掉兰花,连忙拾掇外形,下楼。
  车门打开,坐那车回来的,果然是路巡,还有一位女士。
  路沛停在安全距离之外,打量他们二人。
  那位女士的皮肤偏黑,是定期日光浴晒出来的均匀小麦色,光这一点便能说明她的阶层与条件。短发打理得干净,在额前隆起卷曲弧度,用摩丝固定。
  夜色里并不清晰,但根据这些特征,不难猜,她是奥黛丽。
  地下区的实权一把手,接手佟迪位置的女议员。
  对于上一任佟迪留下若干的烂摊子,她尽量的收拾了,可以说是力挽狂澜。奥黛丽的上任,对地下区的民生福祉,绝对是好消息。
  支持她的财阀,是另一个与路巡系不对付的集团,是近期化敌为友?还是一直有在暗中联系?路沛泛泛地发散联想。
  然后赶紧掐自己大腿一下,别想这个,保持高状态和路巡吵架。
  大约十分钟后,路巡结束谈话,送别奥黛丽的车,向他走来。
  路沛先发制人:“路巡!”
  “嗯。”路巡说,“冷不冷?上去说。”
  “不l……不要给我转移话题。”路沛说,“往原确身上装炸弹,是你的主意吧?”
  “你室友同意了。”
  “他叫原确。你忽悠他。他傻,你不傻。”
  “他可能是生怕我反悔,答应得很快。”路巡说,“没有扭曲事实,也没有非自愿情节。”
  路沛一噎:“原确脑子不正常,你也不正常吗?你是知道是非对错的,所以这显然不公平。我不想这样对原确。你安排一下取出手术。”
  “无法取出,除非他死。”
  他语气很淡,路沛仔细阅读他的表情,这是认真的,而路巡做事风格也确实如此。
  路沛:“……你怎么这样啊?”
  “你也知道,他太危险,但你又不愿意更换合作者。”路巡坦然道,“我尊重你的意愿,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在你室友的同意下,做出合理的安排。”
  “我不需要你的安排!”路沛说,“原确没有伤害过我,他一直在保护我。”
  路巡静静望着他,嘴唇轻启:
  “金鱼花。”
  “……”路沛一顿,喃喃道,“……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是原确吗?还是你调查的结果?”
  “不重要。”
  “他不知情,他不欠我的。”路沛说,“那是我自己不好,我任性,所以才生病。”
  他感到委屈,心疼,又很生气,“哥,你怎么能迁怒他?你把原确当成什么呢?他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凭什么由别人的意愿被随意决定生死?”
  “他本该死在城外。”路巡淡淡道,“被别人决定生死,是他作为一件实验体出生以来既定的命运。而如今,由你决定,只要你愿意他活着,他就死不了。哪里不好?”
  “我不想要这种傲慢的决定权。”路沛提高声量,“本来没有命运这种事,是你把这种关系强行加在我们两人身上的!”
  路巡是他的兄长,是军队的指挥官,是手握生杀的实权者。他习惯于掌控他人,也不由分说地将这种权柄强行赠予弟弟。但路沛不想要。
  路沛准备和路巡大吵一架,把这个不可理喻的人痛骂一顿。
  他用上了完全是吵架的语气,然而,路巡只是神色柔和地看着他,好像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弯下腰,平视他的双眸。
  “眼睛疼?”路巡说,“不生气了,生气更不舒服。”
  “我生气是因为谁啊?!”路沛吼道。
  “嗯。哥哥的错。”
  路巡揉按着他的太阳穴,十分熟练,软了语气,“给你买个新车,后天去挑?好不好?”
  路沛:“你不要回避话题!”
  “我没有,向你道歉。”路巡说,“眼睛感觉很干么?”
  路沛拍开他的手,火气冲天:“路巡你简直是神经病!”
  路巡皱眉。
  他的耐心对于路沛总是很多,解释道:“如果是几年前,我已经把你室友赶走了。但你之前说不喜欢我干预太多,所以,我没有按照以前的做法。”
  “明明已经妥善处理好了,他也是自愿。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擅作主张,处理方式相当极端,且不公正。”路沛陈述道,“我为此不满。”
  路巡的手指离开路沛的太阳穴,缓慢下滑,停在他下颌的位置。
  路沛摇头、后退,试图躲开他手掌的桎梏,然而,显然失败了。
  “宝宝。”路巡单手卡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正,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是因为那个室友,向我发火吗?”
  “是。”
  “这不对。”路巡说,“你不该为一个外人,对我大声说话。”
  路沛快被他气晕了。
  他气得声音都在抖,眼睛疼,太阳穴疼,头疼,手指冒汗,他对着身后喊道:“原确!你在不在这?在的话立刻滚出来!”
  几秒后。
  病房的窗户被打开,一个人影从病房内跃至树上,将树叶摇晃出窸窸窣窣的动响。
  原确落地,踩着婆娑树影,悄无声息地行到路沛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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