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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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云似的白雾向后退去,沈寂然一边沿着时间寻找着,一边慢慢思考起方才的事情。
  天雷加身的人不可能活着,他们又不是神仙,肉体凡胎就算会几个符咒,天雷劈下来照样尸骨无存。
  叶无咎当时替他受了天雷,不可能活着,而且当时不是连他的躯壳都没留下吗?还得靠南宫捏个空壳出来。所以即便叶无咎没魂飞魄散也该魂归地府了,为什么后来会到玉佩里?
  天雷过后,到玉佩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叶无咎去哪了?
  还有他自己——他若是到了叶无咎的身体里,为什么后来又到了千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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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96章 大婚
  流雪般的飞雾散尽, 沈寂然同谢子玄南宫彻坐于屋中,独不见叶无咎。
  他把桌上的书推到一旁:“曲子该如何弹我已经看好了,到时我以身为曲, 应该足够引渡一朝亡魂入轮回。”
  “但它们离开后我也会陷入沉睡, 桥上拥挤, 路途又远,我便无法了,之后桥上的事全得靠你们。”
  外面吹过一阵风,好像折断了窗外的树枝,沈寂然笔顿了一下。
  谢子玄皱着眉问:“你确定不同无咎说一声吗?”
  “说是要说的, 但不能现在就说。”沈寂然放下笔,又将一张已经写完一大半的曲谱瘫在桌上, “就当是我的私心, 别让他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辛苦你们了。”
  谢子玄看着他写谱:“你放心, 等亡魂都上了路,后续就交给我们,我们要做的事同你相比不值一提,用不着麻烦无咎的。”
  南宫彻一边给他研磨一边叹道:“等无咎知道的时候,他肯定要怪你。”
  “怪就怪吧, 反正到时我也听不见了。”沈寂然又写下一串曲谱, 也不抬头。
  不是这里。
  沈寂然继续向后拨转着时光,还要再往后, 这里是他们为送一朝亡魂往生做计划的时候, 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计划有漏洞,不知轮回路会承接因果。
  再之后的记忆是……
  一大片明艳的红铺天盖地而来,沈寂然不及细想便被谢子玄双手按住胳膊坐了下去。
  沈寂然被几个人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里, 谢子玄手里拿着一片胭脂往他嘴上抹。
  他抗拒地想要转头:“我不涂口脂,这个在嘴上不舒服,你别往我嘴上抹——谢子玄!”
  屋外鸣乐不断,混着嘈杂的锣鼓声响。
  谢子玄完全无视了他的挣扎:“别动,妆蹭花了可别怪我。”
  几番挣扎无果,沈寂然颓然瘫在椅子上,任凭几个拿着上妆用品的小姑娘和一个谢子玄在自己脸上怼来怼去。
  沈寂然:“我娘呢?她为什么不来阻止你们?”
  “伯父伯母被叶家人请去了,说是一起观礼,”谢子玄给他擦完口脂,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今天来的人特别多,四家但凡咱们面熟的几乎都来了,这么大的排场,古往今来怕是第一次。”
  沈寂然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眼角,粘了一手胭脂。
  谢子玄打开了他作乱的手:“别碰花了——一会你进门的时候是叶识桑扶你跨火盆,你小心点,那孩子小,不见得能扶好你。”
  沈寂然:“好。”
  谢子玄:“流程你都记着吧?叶识桑就在你旁边一小会,你抓着点他,他要是做错了你就拉一下他,他也能反应过来,他虽然年纪小,但挺聪明的。”
  沈寂然:“我知道。”
  “你真把流程都记清楚了?”谢子玄依然不放心,“你可别进了门就忘,直接奔着无咎去了。”
  沈寂然:“……我有那么容易被色迷心窍吗?”
  谢子玄:“不行,你再和我说一遍流程,我不放心。”
  已经熟练背诵流程多遍的沈寂然眼见谢子玄又要开始,立即打断他道:“这胭脂颜色好看,叶无咎选的?”
  “嗯,他对你凡事都上心。”谢子玄满意地看着沈寂然的妆,将胭脂收起来说,“照照镜子,看怎么样。”
  沈寂然不抱任何希望地照着镜子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还不错,想不到你还会画,平时没少给嫂子化妆吧?”
  谢子玄替他整理好衣领,咂嘴道:“少打趣我,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
  叶无咎骑在马背上走在接亲队伍的最前面,他转头问南宫彻:“我看起来怎么样?”
  南宫彻无奈道:“这已经是你今天问我的第七次了——好看,好看,诶呦别理你那衣服了,没褶皱。”
  他们两人身后是过分吵闹的仪仗队,人在地上吹吹打打,鬼在天上放着些半透明的鞭炮虚影。后面的队伍一直排到街尾,每抬聘礼都由一人一鬼抬着,人走在前面,鬼飘在后面,聘礼的抬盒上雕着福字和祥云,图案上绘着金漆,盒子顶端前后各系着一个红色的带子。
  道路两旁观礼的人和鬼也在兴奋地喊叫着挥手,这种无视生死阴阳界的盛大婚礼,从古至今也是头一份了。
  沈家宅院。
  支事人:“吉时到——”
  一个小鬼也跟着喊:“吉时到——”
  长长的尾音给谢子玄激得一抖。
  他牙疼似地说:“你们两个成亲,真是好大的阵仗。”
  “没办法,他可能有什么预感吧,偏要缘定来生,”沈寂然道,“我本就没多少日子了,又怎么好叫他失望。”
  若要缘定来生,人和鬼就都要做见证,所有迎亲队伍会走过的大街小巷都要洒酒,所有相关参与事宜的也都是人鬼各一半。
  成亲的这天里,所有归魂人不必饮酒也能看见身在此地的鬼。
  “你不会有事的,”谢子玄低声道,“你只是会沉睡很久。”
  “我知道啊,但这辈子不还是辜负他了吗?”沈寂然打了下谢子玄的胳膊说,“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谢子玄:……不是你先提的吗?
  虽说沈寂然也没嫁了外人,但送出门的时候谢子玄还是百感交集,他本不是个絮叨的人,但这一刻心里却涌出了许多想要嘱咐的话。
  沈寂然忽然出声道:“一般来说,新娘上花轿都得人背的。”
  谢子玄:“……滚吧,自己爬上去。”
  于是他想要嘱咐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红毯从府门前铺向远方,道路两旁的树上系满了红绸,蜿蜒到视野尽头,阳光落在满树随微风飘动的红绸上,如同璀璨的浪潮,自沈家上空一直烧到天边。
  叶无咎一身喜服骑在马上,不错眼珠地看着走到门前的沈寂然。
  那人身着天边流霞似的嫁衣,伸手虚扶了下门框,而后迈过门槛上了花轿。
  南宫彻坐在他身后的一匹马上,打趣道:“人都进去了,别看了。”
  谢子玄把人扶上去,转头打了个手势,抬轿的轿夫是两人两鬼间隔而立——人站着、鬼飘着,还有一人一鬼跟在喜轿旁,看见手势同时喊道:“起轿”。
  鬼魂的声音依旧拖沓。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四家归魂人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只要沾亲带故带着点传承的都挤在道路两旁闹腾。尚未进轮回的鬼魂未曾想能在离开人间前参与这样一番热闹,也兴高采烈地在人群上方飘来飘去,一个个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拽下来的花瓣,不断往红毯上洒着,满天的半透明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又在落地时消失不见。
  大街小巷见不到一点战时的狼藉,依稀是安平盛世才有的锦绣光华。
  红妆十里,人鬼相送,敲锣打鼓,世间欢腾热闹。
  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沈寂然下了轿,迈过火盆,这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关注,局促地抓着沈寂然的衣袖,有点不知所措,沈寂然轻轻拍了拍小孩子婴儿肥的手,低声道:“别紧张,红绸呢?把红绸给我。”
  叶识桑回过神,连忙把攥了许久的红绸递到沈寂然手里,红绸中央是一个同心结,另一端被叶无咎牵着。
  光影摇曳,沈寂然在盖头下的窄小缝隙中看见了身边人的喜服。
  明明那喜服他早就看过了,但此刻见到,居然依旧怦然心动。
  一人一鬼两个司仪分列两侧,锣鼓声一直未歇。
  “一拜天地——”
  他低下头,红盖头随着他的动作向前微微晃动。
  若天地有灵。
  无论他此生结局如何。
  可否得见春和景明。
  “二拜高堂——”
  他重重地拜下去,沈家人当真世世代代都不得消停,到了他,更是既断子绝孙又离经叛道。
  他闭上眼,许久未曾起身。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与叶无咎相对,垂首拜下去,喜服随着他的动作垂到地上。
  他这一世实在是短暂,若有来生,如果他也可以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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