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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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寂然就是在这时醒过来的,他睁眼躺在床上,想起之前在阴阳间的四楼,幻境里的叶无咎提醒他归墟的存在,那时他还以为只是巧合。
  原来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一段机缘吗?
  沈寂然醒来时天还没有亮,他嗜睡惯了,这天他却没有心大到翻个身继续睡,他握着叶无咎的手,抬头看了他很久很久。
  都说归魂人的预感向来准确,但沈寂然想自己已经沉睡多年,预感有所偏差也是情理之中,说不定那些有关过去的猜测都只是他自己杯弓蛇影罢了。
  ——
  “我现在说不清楚,”沈寂然抽出手道,“等到了归墟,或者从归墟回来,我再同你说。”
  叶无咎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
  沈维紧张兮兮地看了两人半天,直到看见叶无咎放下手,心才落回肚子里。
  沈寂然呼出一口气,轻声念诵起来:“是鬼非鬼,是人非人,万物之源,万物寂灭,轮回往复,生生不息。”
  “归墟之地,开!”
  一阵罡风扑面而来,混合着类似于海水、草原、风和雨的气味,还有一些沈维叫不出来的味道,萦绕在鼻息间,能让人想到新生和死亡。
  沈维略微出神,很奇妙的,在这潮湿的气流里,死亡的气息好像并不让人害怕。
  叶无咎对沈维道:“就是现在。”
  沈维回过神,连忙狠狠一口咬在自己手指上,他痛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颤颤巍巍地将一串血珠滴在那串葡萄上。
  风忽止,耳边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声音都隐匿不见了,而视线却缭乱,沈维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忽听见沈寂然的声音划破寂静,横冲直撞地闯进他耳中:“合眼!小毛孩子怎么什么都敢看!”
  沈维被吓得一哆嗦,慌乱地闭上眼睛,但到底已经晚了,他只觉头脑一阵嗡鸣,随即晕了过去。
  沈维再睁开眼时,外面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无寂湖旁的古宅小院不见了,他和沈寂然叶无咎一同位于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莲台之上。
  他壮起胆子爬到莲台边,只见袅袅云雾下方是一处不断涌入水流的淡蓝色大壑。
  “这是泉眼吗?”沈维大睁着眼睛,手攀在莲花瓣上,仔细打量着此处奇景,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晕倒的事情。
  “并非是泉眼,而是海眼。”叶无咎说,“世间的浩瀚洋流间也曾藏有沟壑,世人以为那些如无底洞般的沟壑便是所谓海眼,其实严格来讲它们只是泉眼而已。”
  “此处的沟壑才是名副其实的海眼。”
  沈维感叹道:“原来这个海眼就是归墟啊。”
  果然如他所想象一般壮阔。
  “是,也不是。”沈寂然道。
  沈维疑惑地回头看他。
  沈寂然:“你抬头看。”
  沈维依言仰起头,然后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们头顶是天,却并非只有蓝天白云。无数白色的海浪沿着天边攀升而上,与云交融在一处,而后又藕断丝连地分开。
  再看脚下,那水浪之下的蓝色,大抵是流淌过来的蓝天,水与云与天甚至于日月星辰,皆在此间流转。
  云便是水,海即是天,轮转往复,不知何为天地。
  他们所在的莲台是此间唯一静止的地方,又或许莲台也沿着某一既定轨迹在缓慢转动着,只是人如微尘,难以察觉。
  有星辰划过海浪,流淌到莲台之上,又湮灭不见。
  沈维看花眼了,仰头仰得差点从莲台上掉下去,被叶无咎一把拽了回来。
  “消停点。”沈寂然说,他手里拎着个银白色的鱼打量,不知在思考什么。
  沈维不再到处乱爬了,他趴在莲台上东张西望,心脏呯呯乱跳着难以平静。
  他看见沈寂然的动作,冒冒失失地问道:“祖宗,您是想吃鱼吗?”
  沈寂然:“……我没这么饿。”
  他一松手,鱼又跳回了浪潮里,很快消失不见了。
  沈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冒失,尴尬地闭上了嘴。
  “归墟中的每一条银鱼都是世间的一道印迹,相遇、离别、生死、一瞬间的情绪,千千万万个印迹拼凑成无数生灵,无数银鱼构成归墟之地。”沈寂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鱼竿,边理鱼线边向沈维解释着。
  沈维听着听着又忍不住开口问:“这些鱼有什么不同吗?比如什么样的鱼代表爱,什么样的鱼代表恨之类的?代表爱的鱼总该比恨漂亮吧?”
  “并无不同,印迹本身只是印迹而已,”沈寂然说,“天地本混沌,万物都是流转的,一个印迹本身并不能代表一个人对事物的全部情感。”
  一条鱼跃了出来,碰了碰沈寂然的手指,又游走了,沈寂然蹭了下指尖继续道:“你和一个人相遇了,于是生出了第一个印迹,你和他打了招呼,然后第二个印迹也产生了,无数个印迹交错,产生的结果是你和他成为了朋友。”
  沈寂然:“世间的一切印迹会永远存在于这里,或许变了形态,但永远不会消失。”
  沈维看见一尾细小的鱼钻进了浪里,而后化作了海浪,海浪与云融在一处,另一边又有银鱼从云层间一跃而下。
  鱼线从莲台上垂落下去,在海浪间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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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87章 相连
  沈维:“祖宗, 您这是?”
  “钓鱼,”沈寂然说,“看不出来吗?”
  沈维:“您不是说不饿吗?”
  “谁说钓鱼一定是拿来吃的?”沈寂然晃了晃鱼杆说, “我来钓机缘。”
  鱼线的另一端隐没在海浪云层里, 摇摇晃晃, 看不真切。
  沈维观察了一会,仍然看不着水下的鱼钩,于是出言问道:“您是没栓鱼饵,愿者上钩吗?”
  “我又不是姜太公,没栓鱼饵哪来的愿者?”沈寂然道, “不是带了葡萄吗?”
  沈维又听不明白了:“所以您让我在葡萄上滴血是为了当鱼饵?”
  什么鱼还喝人血?养殖成本太高了吧?
  “让你滴血在媒介上是为了开启归墟,世间万物在这里都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媒介可以是任意一个物品。”沈寂然晃荡着鱼竿说, “至于我为什么拿葡萄当鱼饵——那机缘与我有关,我挺喜欢吃葡萄的, 那鱼应该也能被葡萄吸引。”
  沈维:“只是因为这个?”
  沈寂然:“你还想有什么原因?”
  沈维:“没,我随便问问。”
  他还以为有什么其他讲究呢,听沈寂然胡诌八扯多了,就连沈寂然打个哈欠他都感觉暗藏玄机。
  上空有一颗星子划过,被莲台边缘的莲花瓣勾住了, 飘飘扬扬地闪着光。
  沈维盯着看了一会还要再问, 余光瞥到叶无咎好像在看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话多了, 局促地闭上了嘴。
  沈寂然见状笑起来, 他一手松开鱼竿,向叶无咎勾了勾手指。
  叶无咎顺从地起身坐到他身边。
  沈寂然将手伸到叶无咎身后,挑过他一缕垂在后背的发丝, 搁在手里把玩:“介意我给你编小辫吗?”
  沈维默默转开了身子,假装自己是空气。
  叶无咎不答反问:“觉着无聊了?”
  “还行,有你在就不无聊,”沈寂然拣了句好听的话哄人,而后又问,“所以让我编小辫吗?”
  叶无咎眼神扫过自己被对方抓着的已经编好了一小截的头发,无奈道:“我说不让你就不编了吗?”
  沈寂然轻轻扯了一下手里的发丝:“那不行,你不能不让。”
  还是长头发好,想编什么发型都可以,等以后有机会他要多学几个头型用叶无咎试试。
  叶无咎略偏过头,方便沈寂然的动作。
  沈维刚听着沈寂然的话时还在以己度人地想,叶无咎不会同意的,怎么说现在还有他这个小辈在场,若真顶着满头小辫就太没有长辈的威严了。
  不过现在看来,对叶无咎而言所谓的威严大概远没有哄沈寂然开心重要。
  沈维又向远处爬了两步,继续从莲台边缘往下看。
  沈寂然看见沈维的小动作,道:“你不能站起来走吗?爬来爬去的像什么样子,挺俊俏的孩子怎么不注意点形象。”
  沈维为自己辩白:“祖宗,我恐高。”
  沈寂然沉默了一瞬:“你恐高?”
  就这幅东张西望探头探脑的样子,哪里看着像恐高了?还有这些日子他们去过的高地也不少,怎么没见他害怕?
  “我这不是好奇吗……”沈维小声咕哝道。
  他一个刚刚成年的青少年,看到此等奇景,有这种反应多正常啊。
  沈寂然:“恐高就坐里面来点。”
  是他考虑不周了,没问清楚就把人带来。都怪叶无咎,有这人在,总是把他的心思带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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