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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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晓灿并不想她死得这么容易,手上的力道又放松了些:“所以你只能在我这种学生身上和几个保洁阿姨身上撒气,毕竟就连校门口的保安都是隔壁班主任的小舅。”
  越是没有本事的人越怕别人说自己无能,只要有机会就要展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连才能都称不上的东西,被人稍微否定一句就气急败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失败。
  他们往上对领导只敢点头哈腰,受了气也不敢吭声,心里却格外不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是运气不好,是老天不公平,是没有伯乐认出自己这匹千里马,总之不会是自己的错。
  这样的人长久积怨无处发泄,就只好发泄在受制于自己的人身上,可怜巴巴地调用那一点约等于无的权力,好像欺负几个无依无靠的人就能彰显自己有多么天资卓绝一样。
  真失败,也真可怜啊。
  这样的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徐晓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近乎于怜悯:“老师,您弯了一辈子的腰在我面前挺直了吗?”
  女教师面色发紫,头发上已经沾满了灰尘泥垢,她的手臂被折断了,只能徒劳地踢着腿。
  徐晓灿嘲讽地笑了起来,她还待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女教师脸颊下方被自己蹭上的一小块血迹,她笑容一僵,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冷风从敞开的窗子刮了进来。
  那是一场大雪。
  她被人扒了衣服嬉笑着推到雪地里,地面铺着一层薄冰,她撞在上面磕破了嘴,狼狈地爬起来时有很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在围着她笑。
  后来在卫生间照镜子时,她看见自己脸上破皮的位置蹭着了一点血。
  她盯着女教师脸上的血迹,忽然想起自己其实是非常讨厌这种欣赏弱小者挣扎的行为的,那天她在雪地里匍匐着去拿衣服的时候,就恨极了周遭围着她笑的人。
  地上的灰很久没人清扫了,沾在了她满是血迹的衣服上。
  她慢慢地愣在了在了原地。
  环境当真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哪怕她憎恨施暴者,哪怕她对欺负弱小的行为深恶痛绝,可她身边发生的一切还是在悄无声息地塑造着她,一刻不停地试图扭曲着她。
  即便她长久地披着一层自以为清醒的皮相。
  徐晓灿心底生出了浓重的厌恶和倦怠,她想或许她死在现在也未尝不好,不然总有一天,这些埋在她血肉里的肮脏的种子,会腐烂发脓,直到从骨缝里渗出来。
  ——
  “给你镜子,你看怎么样?”陆瑶将一面小小的化妆镜递到蒋栩恒面前。
  蒋栩恒的头被十几圈花花绿绿的胶带重新粘回了脖子上,他拿着镜子欲哭无泪道:“粘回来了也很容易掉的,还不如你抱着。”
  “你头很重啊,”陆瑶说,“这胶带我留了好久都没舍得用,便宜你了。”
  蒋栩恒无奈道:“是,是,便宜我了。”
  “等出去了你得多买几个胶带还给我。”陆瑶打量着他的脖子说。
  蒋栩恒皱了皱眉:“瑶瑶……”
  “去找那个笔仙说的蜡烛吧,”陆瑶打断他的话道,“徐晓灿好像上楼去找老师了,我们趁现在四处找找看。”
  “……好。”蒋栩恒犹豫了半晌,到底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已经死了啊……
  陆瑶和蒋栩恒回到了一楼他们的班级里,把之前在打斗推搡时扔的到处都是的书包一一捡回来翻看,但这些书包里除了书本文具就是零食化妆品,根本没有和蜡烛有关的东西。
  “你之前为了玩笔仙不是带了蜡烛吗?”蒋栩恒说,“去哪了?”
  陆瑶的脸色非常不好,正蹲在地上寻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喃喃说,“我明明带了的,但就是找不到了。”
  “我之前以为是黑灯的时候在慌乱中被人碰掉了,但它就是不见了……”
  “蒋栩恒,”陆瑶眼圈通红,“怎么办?怎么办?你想想办法,你觉得它会到哪里去?是徐晓灿拿走了吗?但是徐晓灿应当没回来过,我没看到她再来这间屋子。”
  蒋栩恒站在陆瑶身后没有说话。
  其实他认为蜡烛就是被徐晓灿拿走藏起来了,但是……
  “我去找徐晓灿,”蒋栩恒说,“你好好藏起来。”
  “我不要,”陆瑶站了起来,“我不许你和我分开。”
  蒋栩恒:“别闹,你不能冒险。”
  陆瑶:“那你就能了吗?”
  “是啊,”蒋栩恒低声道,“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陆瑶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情绪。
  蒋栩恒有些后悔说这些话了,他向陆瑶走了两步:“没关系,我……”
  “都是假的,”陆瑶打断了他的话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被霸凌的人从来都胆小怕事,徐晓灿不可能敢反抗我们。”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笔仙闲来无事做的局罢了,只要我们找到蜡烛,就一定能回去。”
  蒋栩恒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反驳陆瑶。
  人对死亡是有感觉的,哪怕在这个地方死亡的人能够以魂魄的形式继续存在,但他们依然能分辨出自己的生死。
  徐晓灿手里的刀砍在他头上的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了,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死了的。
  他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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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80章 抉择
  徐晓灿觉得女教师脸上那一点血迹格外刺眼, 她一声不吭地重新将力气集中在手上,想直接把人掐死了事,一阵凉意忽然顺着脊背爬上了后颈。
  她猛地转过头, 就见一个拳头直冲她的脸招呼过来。
  徐晓灿向后一仰, 从女教师身上翻了下去, 躲过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蒋栩恒,”徐晓灿单膝跪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怎么,挨了一刀还不够?”
  蒋栩恒甩了甩手,站在她对面说:“不用恐吓我, 那刀你早就丢在蔡莹莹旁边了。”
  徐晓灿微笑道:“所以你就自负得觉得自己打得过我了?不过就算你真能打赢我,你也活不过来, 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你怕我杀了陆瑶?你这脖子上的胶带是她粘的吧?”
  蒋栩恒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只道:“蜡烛呢?交出来。”
  “什么蜡烛?”徐晓灿轻声问,“学校不让带打火机, 要蜡烛也点不了,所以我没有生日蜡烛。”
  蒋栩恒:“谁和你说那个!我是问玩笔仙游戏的时候,瑶瑶拿的蜡烛你藏哪去了?!”
  徐晓灿也不回答蒋栩恒的问题,她弯起了眉眼,笑眯眯道:“蒋栩恒, 你知道为什么我杀了这么多人, 却只把你的头砍下来了吗?”
  蒋栩恒并不想和杀自己的凶手讨论自己的死亡方式,只重复道:“我问你蜡烛在哪?!”
  徐晓灿被忽视了也不以为意, 她自说自话道:“因为你和其他欺辱我的人不一样。”
  “他们知道不应该欺负弱小, 知道欺辱我的行为是错的,只不过他们依然选择这样做罢了。而你不同,只有你是认为懦弱的人就应该被欺凌的, 你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我讨厌他们是因为他们伤害我,而你——”徐晓灿歪了歪头,本就有些低垂的头颅看起来仿佛要栽倒下来,“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恶心。”
  “你为什么认为欺负弱小的行为是正确的呢?”
  蒋栩恒道:“因为从来如此,理当如此。”
  他已经散开的漆黑瞳孔中倒映出徐晓灿矮小的身影。
  胆小懦弱的人就应当被欺凌,从来、从来都是这样的啊……
  那个将他推倒在行驶的出租车前的人就是这样说的。
  四年前,他还在另一个城市上小学。
  他和陆瑶自小就是邻居,小学上的也是同一所。
  女孩小时候怕虫子,又心思简单不知道要装出不怕的样子来保护自己,班里很多男生总是喜欢拿虫子吓她。
  那几个月陆瑶的书桌和书包里总是有蚯蚓和毛毛虫,她每次都会被吓得哭哭啼啼许久。
  他不敢替陆瑶出头,但又实在看不了陆瑶受委屈,在陆瑶又一次哭着跑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最热衷于欺负陆瑶的男生,想让他不要再这样对待陆瑶。
  结果当天晚上他和陆瑶结伴回家过马路时,他被那个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男生推到了一个行驶来的车前。
  如果不是那辆出租车刚巧开得慢,如果不是陆瑶及时把摔倒的他拖了回来,他大概已经死了。
  而从那天开始,班里同学都开始传他和陆瑶的闲话,流言蜚语越传越走样,最后都变成了很难听的话,老师也更加不喜欢他们。
  但奇怪的是,陆瑶却慢慢不像以前那样遇见点小事就哭鼻子了,她没有因为这些事同他疏远,甚至会常常替他出头,她还同那个总往她的位置上放虫子的男生打了一架,不过那男生又高又壮,最后还是变成了陆瑶被单方面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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