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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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寂然听见镜片里有鬼魂并不意外,他摇头道:“说它们是鬼魂,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形态与鬼魂无异,都曾来源于人,都保留有人的一部分记忆。”
  “但它们并不是真的魂魄。”
  “它们只是一个人一世因果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
  谢川没太明白:“您是说它们同这里的黑雾一样?”
  “它们就是这里的黑雾。”沈寂然回答说,“只不过你们借由镜子,看到了它们的本相。”
  谢川:“怎么可能?”
  那些鬼魂明明有那么厚重的情感,怎么可能只是因果的化身呢?
  叶松插嘴道:“您是说我姑姑一直在这里守着的只是一些因果吗?”
  他以为她留下来是为了让故去的魂灵保持清醒,可原来它们并非生灵吗?姑姑……那个小姑娘她知道自己守着的到底是什么吗?
  沈寂然眨了眨眼,笑道:“你们呐,是认为只有魂魄才有感情吗?”
  “是我的一些行为导致了这些人入轮回时没能带走上一世的因果,正常情况下人的魂魄和因果从来都是缠在一起的,即便是轮回转世也不会分开,所以人们常常以为自己产生的情感是出自于灵魂本身。”
  “其实人的魂魄只是魂魄而已,无情无挂无碍,是有因果缠身,人才有了七情六欲。”
  “人的因果要比人的魂魄更接近于人。”
  谢川“啊”了一声。
  叶无咎抽出一张符纸递给谢川。
  谢川接过来,认出那是沈寂然之前用过的踏空行走的符纸。
  “您这是?”
  沈寂然:“给你就拿着吧,他刚画的,你看看就懂了。”
  谢川想起了方才自己被一众鬼魂围剿的场景,那时他就想要是能会这踏空行走的符就好了。
  不过沈前辈和叶前辈怎么知道……
  是了,碎镜片中的鬼魂就是这里的黑雾,怪不得他能耍小聪明从群鬼之中脱险,原来是有沈前辈他们相护。
  谢川:“多谢。”
  谢向竹低声问弟弟:“打什么哑迷呢?”
  谢川:“没什么,刚刚在碎镜片里有些危险,沈前辈他们帮了我一把。”
  沈寂然抿着唇,没有再掺和小辈间的闲聊。
  “不开心?”叶无咎低声问沈寂然。
  沈寂然:“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叶无咎:“什么事?”
  沈寂然顿了片刻道:“我在想徐晓灿的身体会在哪里。”
  叶无咎:“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沈寂然没吭声。
  当年他的确已经做得足够了,但如果生在沈家的不是他,如果换一个人来做,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沈维一直跑到二楼才放慢脚步,他拿着符纸仔细感受着,最后在那面曾经摆放过镜子的墙前停下了脚步。
  镜子破碎后,这里只剩下一个支着镜子的矮柜。
  沈寂然轻声道:“果然是这里。”
  沈维将符纸凑近矮柜,又确认了一遍,而后道:“没错了,就是这。”
  他一手拿着符纸,一手就去拉柜门。
  沈寂然:“等一下——”
  柜门没上锁,沈维一拉就开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随着柜门的打开溢散出来。
  沈维看见里面的情形,瞳孔骤缩,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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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78章 徐晓灿
  “怎么这么着急, ”沈寂然拎小鸡似的拎着沈维的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把符纸放到她身上。”
  沈维:“好……好。”
  他站直身子让开了一点位置,让后面的人也看清了柜子里的情形——那是一具被折叠起来的女孩尸体。
  矮柜实在太小, 小得甚至装不下一个初中女孩, 她的身体被不自然地折成了三段, 头部因为塞不进去,被折断了颈椎塞进两腿之间,面部已经完全挤压变形,衣服上是晕开的大片血迹。
  ——正是失踪许久的徐晓灿的尸身。
  叶松背过身去,干呕了起来。
  符纸从沈维手上滑出, 落到那具尸体身上,徐晓灿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这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而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沈维身上。
  沈维站在原地没有再后退, 刚见到这一幕时的恐惧逐渐退去,他缓缓蹲下身, 向前伸出手:“那个,用我帮你出来吗?”
  柜太小了,她又是被折叠着硬塞进去的,只靠自己恐怕是出不来的。
  徐晓灿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也不吭声。
  “她的下巴好像脱臼了。”谢向竹低声提醒沈维。
  徐晓灿说不出话, 沈维见她没表现出抗拒的意思,便低声道了句“得罪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一只手臂, 想将她拉出来。
  然而沈维还没将她向外移动分毫,就见她眉毛皱了起来,表情看起来也十分痛苦。
  沈维立刻停下了动作, 不敢再拉她,求助地看向沈寂然他们。
  沈寂然走上前去,一只手轻按在矮柜上方。
  矮柜表面立刻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符咒,下一刻,矮柜自符咒处向四周裂了开来。
  一块碎裂的木块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再压在徐晓灿的脖子上,沈维见状连忙伸手去挡,但还没等木块掉下来,整个矮柜就粉碎成了无数木屑。
  除了早有准备已经躲远了的沈寂然,和被沈寂然一同拉走的叶无咎,其余人皆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沈维离矮柜太近,被木屑糊了一脸,他狼狈地抹着脸,又怕徐晓灿失去支撑倒在地上,一只手仍然牢牢抓着她的胳膊。
  徐晓灿在听到矮柜裂开但声音时就闭上了眼睛,但片刻后她感到周身一轻,预想之中的碎木板的撞击并没有出现,她睁开眼睛,只看到了纷纷扬扬如落雪一般的灰。
  现在外面已经是黎明了,熹微阳光恰在此刻透过走廊的窗子照进来,落在散在空气中的木屑上,给木屑渡了一层金灿灿的边。
  于是那些木屑又像漫天的金粉了。
  沈维犹豫道:“你的下巴……”
  徐晓灿从地上爬了起来,折断的骨头似乎一点都不影响她活动,只是让她看起来十分怪异。
  她抬起一只折断了的手,用力甩了甩,只听得一阵“嘎巴嘎巴”的骨头复位声,紧接着,她又用手把脱了臼的下巴自己按了回去。
  沈维看着她对自己的狠厉动作,脸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徐晓灿的模样着实可怖,折断的骨头戳破了皮肉,每一个关节都血淋淋的,露着一截白森森的骨头,脸部和脖子也严重畸形,整个脑袋都只能微微垂着,直不起来。
  沈维只是看着她都觉得疼痛难忍。
  “我要去继续杀人了,”徐晓灿仍然盯着沈维,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来帮我吗?”
  沈维也站起身来,他摇了摇头:“我做不来这种事,但也不会阻拦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徐晓灿点了点,倒也不强求,她似乎很通情达理,独自往楼上走去。
  沈维见状忍不住开口叫住她:“徐晓灿,虽然这么说很自大,但是如果有人在你心中罪不至死,还请高抬贵手,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徐晓灿吱嘎吱嘎地转过头来,佝偻的身体却没有动,她的瞳孔早已散开了,眼球像是色泽单调的黑珠子。
  她盯了沈维一会,语调平缓地开了口:“他们伤我辱我,让我痛苦不堪,即便是我死了他们也要把我折进矮柜里,做人的时候我胆小懦弱没有能力,现在我是鬼了,这个空间都是我掌控的,这里的人都怕我,我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报仇吗?”
  沈维一时词穷,只好道:“应该。”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徐晓灿重复着沈维的话说,“重的到底是什么人的命?贵的又是什么人的命?身体健全讨人喜欢的人?还是有钱有势衣食无忧的人?”
  徐晓灿从没和人说过这些,她总是懦弱的,胆小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可有谁是天生甘愿受欺辱的呢?
  “他们想回家,难道我就不想吗?”徐晓灿提起音调质问,但说完声音又弱了下去,她喃喃道,“可我回不了家了。”
  沈维微微动容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徐晓灿冷声说,“像你们这种还有闲心来管别人的事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明白。”
  “你知道要想毁掉一个普通家庭,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吗?”
  沈维:“什么?”
  徐晓灿神情冰冷地回答:“就是让这家里有一个不太健康但又没有不治之症的人,而家里的钱足够三餐温饱,但也只够三餐温饱。”
  “因为这病有治好的可能,所以家人不会放弃她,但这病一时片刻又不会有起色,最终只会日复一日地掏空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
  “我不是天生哑巴,是小时候脑膜炎导致的大脑神经损伤,爸爸妈妈为了给我治病一天打很多份工,可我的病还是没有起色,”徐晓灿直勾勾地盯着沈维,面无表情,“而我又慢慢到了上学的年纪,不只治病要花钱,想去一个好的学校也要花钱。这里原本是一个不错的中学,爸爸妈妈为了我能转学过来,变卖了房子,我们一家都只能住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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