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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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寂然因为在和沈维说话,逐渐同叶无咎拉开了距离,叶无咎见状便停下来等他,然而沈寂然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沈寂然:“嘶——”
  叶无咎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边:“走吧。”
  沈寂然揉了揉撞着的脸,凑到叶无咎面前:“嫌我话多了?”
  叶无咎:“不嫌。”
  沈寂然弯着眉眼,直言道:“不嫌就好,我这会想说话。”
  他虽然不会因为流窜的因果责怪自己,但亲眼见着自己惹出的乱子,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他不大喜欢这种沉默,所以总想找点话说。
  “咔哒——”
  前方本就开着的窗子被一只手推开了,一个无头尸身从窗口爬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颗头。
  这句尸体可能还没习惯无头行走,爬窗时重心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了下窗框,于是他怀里的头就咕噜咕噜地滚了下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那颗头问。
  沈寂然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无头尸体从窗台上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滚落在地的头看见了自己的尸体,忽然失控地尖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滚远一些,让它滚远一些!”
  那缺了头的身体一动不动,对自己脑袋的嚎叫熟视无睹。
  鲜红的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流淌到地上:“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寂然没有说话。
  那颗头喃喃自语地哭了大约有几分钟,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寂然身上,血红的眼中忽然亮起了火光,他消停下来,把自己端端正正地立在地上,面朝沈寂然。
  “笔仙……”他说,“你能复活我吧?你自己都能活过来,你一定能复活我吧?”
  “抱歉,”沈寂然说,“我不能。”
  沾着血的头向前蹦了蹦:“你是不能,还是不愿?”
  沈寂然:“不愿,也不能。”
  那颗头死死盯着他,眼下两行血泪未干。
  无头尸身走到头的旁边,重新将头抱回了怀里,语气里满是怨怼和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既然不能救我,又凭什么能活着?”
  “我们把你召了出来,落得这个下场,你凭什么能活着?!”
  他一手抱着头,一手成爪,朝沈寂然猛抓过来。
  沈寂然和叶无咎向两侧闪避,躲开了他并不稳当的一击。
  他脚下发虚,转过身面向沈寂然,灯光晃过他衣服上别的胸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蒋栩恒。
  人死后成为鬼魂,身上会比活人多出许多戾气,会想伤人、杀人,或者自己发疯。
  蒋栩恒见着了楼下被关在教室里的三人,残存的一点理智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寂然的对手,可他又实在愤怒。
  凭什么他就要死掉?凭什么他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过是犯过一点小错,不过是……不过是与人说过一些徐晓灿的闲话,说她家里没钱,交学费的钱都是她出去卖的……
  但那又怎样?她家本来就穷,谁知道上学的钱是哪来的?谁知道她有没有出去卖过?秦可给她扒光了拍照她都能忍,这样的女生背地里又能有多干净?
  胆小懦弱的人活该被欺负!她要是敢反抗,谁欺负她她就打回去,那谁还会找她的麻烦?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应该把这些事情传出去,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他也不该落到如此境地,他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他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蒋栩恒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把心里想的全都颠三倒四地说了出来。
  沈寂然和叶无咎没什么表情,沈维和南宫时雍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的嫌恶。
  蒋栩恒不知被这两个“傀儡”的表情触动了哪根神经,嚎叫着又朝沈寂然这个“傀儡主人”扑了过去,他怀里的头也大张开嘴,仿佛只要碰到沈寂然,就会用力咬下去。
  鲜血又一次从他眼中流出,覆盖过尚未干涸的血印。
  沈寂然向前伸出手,手指点在蒋栩恒面前。
  淡金色的光自沈寂然指尖落到蒋栩恒胸前,化作一道符咒。
  蒋栩恒维持着向前扑的动作,却再不能动了。
  但他已经和身体分了家的头还能动。
  于是蒋栩恒咆哮起来:“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凭什么?我才十四岁!我又没杀人!这么点小事连刑事责任都不用负!她凭什么这么报复我!”
  “胆小懦弱的人不就应该被欺负吗?她活该啊!谁让她连反抗都不会!明明是她的错,凭什么要算在我头上!”
  “其他的我没法回答你,”沈寂然说,“但你就是在杀人。”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是只有行为上的杀人才叫杀人。”
  蒋栩恒根本听不进去沈寂然的话,沈寂然也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难道他就只能死了吗?
  一滴血滴到了地上,他向下看去,却看到了自己断了的脖子。
  他又一次崩溃了。
  他的头被人砍了下来?!他的头怎么会被砍下来?他抱着的这个东西一定是别人的头,不,不对,抱着他的头的一定是别人的身体!
  他再也忍受不了,流血的头大叫着向旁边一跳,朝窗台的尖角撞去。
  他忘记自己已经死了,他闭着眼睛,只想一死方休。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手挡在他额前,握住了大理石的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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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狱中上梁王书》
  感谢观看~
  第69章 汇合
  他掉在地上, 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周遭的事物都旋转着,只有那一只手清晰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沈寂然收回垫在窗台上的手。
  叶无咎在沈寂然伸手时就快步走了过来, 沈寂然一将手收回来, 他便小心翼翼地托了过来, 只见沈寂然白皙的手背和掌心皆是红肿一片,掌心中间已经渗出了血。
  叶无咎熟练地从小乾坤里拿出药,用手指挖出一块,仔细地涂在沈寂然手上。
  沈寂然扫了一眼还在卡巴眼睛往这看的沈维,沈维立刻扭过头, 并捂住了南宫时雍的眼睛。
  南宫时雍:“你干什么?”
  “我们玩个游戏,”沈维说, “闭眼数一百个数, 看咱俩谁数得更慢。”
  南宫时雍:?
  沈寂然用拇指碰了碰叶无咎的手说:“好疼。”
  沈维一脸处变不惊地盯着身旁的教室门,心里却是一阵惊涛骇浪——这位老祖宗上次腰被人一刀豁开了, 不是还能跑能跳,跟个没事人似的,连疼都没说一句吗?
  现在这个被人握着手抹药,说好疼的人是谁?
  叶无咎表情未变,也没说话, 只是又剜出一些药, 给沈寂然的手又涂了一遍。
  沈寂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蒋栩恒的头停止了滚动,他停在不远处, 终于冷静了点, 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沈寂然不理他也不看他,只举着手等叶无咎给自己包扎。
  蒋栩恒锲而不舍地问:“你刚刚说我是在杀人,不也觉得我落到这个下场是活该吗?”
  叶无咎给沈寂然缠好了手, 将药和布条收回了小乾坤。
  “我的确认为你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正确。”沈寂然回答。
  蒋栩恒一双流淌过血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寂然,等着下文。
  归魂人本身对亡魂鬼怪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常常有人把他们当做聆听者,想将一生的苦痛都说于他们听。
  蒋栩恒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替他挡住窗台的尖角,是同情他?可怜他?怜悯他?还是也觉得他罪不至此?
  沈寂然波澜不惊地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就把蒋栩恒想继续追问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沈寂然不可怜他,也不同情他,他依旧觉得他是错的。
  至于为什么会抬手替他挡着。
  就像路过篮球场时,一个篮球忽然直冲过来,有人会侧身躲避,有人会伸手替一旁素不相识的人挡下来一样。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叶无咎将一张符纸掷到蒋栩恒头上,让他剩下的一颗头也再动弹不得,而后对沈维道:“把他们搬到屋子里去。”
  沈维把手从南宫时雍眼睛上撤了下来,他看向满是血的头,又看了一眼蒋栩恒维持着张牙舞爪动作的身体,为难地问叶无咎:“……一定要搬进去吗?”
  叶无咎:“嗯。”
  沈维吞了口唾沫,叶家的这位祖宗好像不比他家祖宗好说话。
  他只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南宫时雍的肩膀道:“你搬头还是搬身子?”
  好不容易来了个胆子和他大差不差、明白的事似乎也不比他多多少的人,他可不能在这人面前露怯。
  南宫时雍没有他的想那么多,认真回答道:“头和身子都两个人一起搬吧,一个人搬不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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