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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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灵活地转了个弯绕到沈寂然胳膊后,抓住他的胳膊道:“您打头阵。”
  沈寂然也不以为意,迈步向屋里走。
  一阵强光在他们跨过门槛时亮起,刺得沈维倏地闭上眼,他紧拽着沈寂然的袖子道:“祖宗,这屋里是什么?”
  沈寂然拍拍沈维的胳膊:“没事,你要不自己睁眼看看?”
  沈维不放心地问:“我睁眼的话会被晃瞎吗?”
  沈寂然:“那倒不会,适应了就没那么亮了。”
  沈维不想明白沈寂然话里的“那倒”是什么意思,他抱着英勇就义的心缓缓睁开眼。
  对面的墙上钉着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四肢和头都被钉子死死钉在墙上,眼睛死不瞑目地凸出来瞪着,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无门无窗四面封闭,”沈寂然不知从哪掏了把扇子出来,扇着风说,“这是放大版的棺材房啊。”
  屋里的香味更重了,挥着扇子也只是聊胜于无。
  这里的空间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际,毕竟替代了整整一层里圈的房间,有五十个房间加在一起的面积。
  除了他们对面钉着一个人外,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密密麻麻钉满了三四十厘米高的人偶,一直延伸到远方缩成一个个小黑点。
  这些人偶的头部是木制的,身体却是棉絮,每一个人偶的头和四肢都被钉上了细细的钉子,它们的眼睛极黑极大,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从任何角度观察都会觉得这些人偶在盯着自己看,再配上脑门儿正中间的钉子,看久了有点瘆人。
  沈维念叨着:“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棺材房……”
  等等——无门无窗?
  他扭头看向他们进屋的位置,那里是一面钉满人偶的完整墙壁,别说门了,连一条缝都没有。
  沈维不确定地问:“祖宗,我们是从这面墙进来的吧?”
  沈寂然:“可以说是。”
  沈维干巴巴道:“那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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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看
  第19章 另一个他
  沈寂然:“找找看,如果既没有门,也没有其他出去的手段,就说明这里是最后一个空间,该有蜡烛了。”
  沈维依言寻找,转头时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后颈,痒得很,便伸手抓了一把——
  然后他抓到了一把头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自己应该是短头发,而且不久前刚理完发,不至于长到这种程度。
  他吞了口唾沫,沿着头发的方向摸索,确认了这些“头发”是从上方垂下来的,于是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一张藏在茂盛头发中央的亳无表情的苍白面庞。
  那些从白脸四周垂下的头发正摇摇晃晃将触未触地碰着他的脸。
  沈维惊跳起来,后退数步,和那大白脸拉开了距离,这才看清楚那些头发原来是被钉在天花板上的人偶身上的。
  沈维缩起脖子打了个哆嗦,沈寂然已经向屋子深处走去,他忙快跑几步跟上。
  这里静悄悄的,人走动时带起的微风会让头顶人偶的头发轻轻摆动,墙上的人偶表情僵硬呆板得透着古怪,每一个都眼神发直,木然地盯着他们。
  沈寂然停下脚步伸手拖住一个人偶仔细检查,人偶是棉絮的,过长的裤脚和衣袖被卷了上去,露出的手心足心里皆有一个红点。
  沈寂然又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轻轻地划破了人偶前胸的衣服,只见它前胸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符印。
  沈寂然皱了皱鼻子,这符印的味道像血,但不是人血,应该是用某种动物的血画的,看久了头晕目眩。
  沈寂然错开眼,余光却瞥见沈维的手似乎也落在了一个人偶上。
  不及他出声阻止,沈维手一动,人偶头上的钉子被拔了下来。
  糟了!
  沈寂然心一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很重的力量将他们向前推去,视线倒转,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化,从一排排怎么看怎么瘆人的人偶变成了一条开阔的林间小路。
  沈寂然反应也是快,在那股力量推到他身上的一瞬间就抓住了沈维的胳膊,这才没让沈维这倒霉孩子被送到其他地方。
  此刻,沈维面朝下趴在湿润的土地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进气出气。
  沈寂然活动着手腕道:“你拔钉子做什么?还没看清楚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做什么的,你也敢拔。”
  沈维把脸从地上拽出来,一边吐着嘴里的土一边抹脸,没工夫回答沈寂然的话。
  沈寂然看见他惨不忍睹的脸,忍着笑从旁边薅了一片大树叶递给他:“用这个吧,比你手干净。”
  沈维抹掉脸上的泥土,嘴上的泥还没擦下去,刚抬起头看到沈寂然,就瞪圆了眼睛,他指着沈寂然的脸,口齿不清地乱叫起来:“泥早笑嗯了——”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伸着手指头对人不太礼貌,于是又收回了手指,只留一个攥紧的拳头对着沈寂然。
  沈寂然拨开他的拳头,弯腰从他衣兜里摸出手机调成相机,对着自己照了一照。
  只见屏幕中的人满头冻雪似的银发,其中一部分被一根红发高高带束起,其余散在肩上,发带在发间映着一点粉,再向下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下是淡粉色的薄唇。
  沈寂然猜测这应该是他原本的模样。
  “进入此间的应该是我们的灵魂,所有人都会是最原本的样子,我也不例外,”沈寂然关上手机递给沈维道,“所以你拔钉子做什么?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沈维接过手机,委屈巴巴地为自己申冤道:“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就好像被人附身了一样,手脚都不听我使唤,我也不想拔钉子的,我都要吓死了。”
  “没事,来都来了,走走看吧。”沈寂然随口安慰道。
  被拉到这里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或是蜡烛。
  沈寂然这般想着,习惯性地向腰间一模,却摸了个空,他心猛得一沉——
  玉佩不见了。
  沈寂然的脸色应该是极差的,就连沈维那个没心没肺的孩子都看出了异样,脸也不擦了,手拿着树叶一动不敢动,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这人刚才被毫无准备地推到另一处空间都没着急,还有心情笑话他,怎么这时候又变了神色?
  沈寂然撩起衣摆看向地面,但这条路就是一条土路,连一棵草都没长,若是玉佩掉在地上,根本不可能看不见。
  “我的玉佩不见了,”沈寂然放下衣摆说,“没关系,可能是掉在外面了,一会出去了再找。”
  话是这么说,但沈寂然看起来实在不像没关系的样子,沈维泥猴子似的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衣服确定没有东西被他压在地上。
  “这些人偶和钉子看起来像是人间的巫蛊之术,我精通轮回归魂之事,但对巫蛊知之甚少,只在民间听过一个说法,”沈寂然道,“传说只要将人的生辰八字封入人偶中,画上符咒,并用此人的头发做成人偶的头发,再钉住人偶的头和手足筋脉,人就不能入轮回往生。”
  “但实际上并不存在这样的巫蛊,人偶里封住的也只是人的一些记忆罢了。”
  他话音未落,忽而一阵狂风吹来,扑得两人纷纷侧过身去。
  沈维:“那我们现在是在灵的记忆里吗?”
  沈寂然:“或许,也可能是别人的记忆,但我刚刚的那番话应该是让这位灵不高兴了。”
  沈维嘟嘟囔囔道:“它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蹭了一脸泥我都没不高兴。”
  沈寂然略显嫌弃地向旁边迈了一步:“你小心点,别蹭我身上。”
  沈维:“哦。”
  这里的树木郁郁葱葱,泥土小路自林间蜿蜒向深处去,透过树木间的空隙,可以隐约看见树林后有一栋房屋。
  沈寂然看着那半遮半掩的房屋,眯了眯眼:“走吧,去看看。”
  道路尽头是一间十分雅致的庭院,院里栽种着数不清种类的奇花异草,沈寂然看着这里,觉得十分熟悉。
  他生前来过这里吗?
  沈寂然走到窗边,拨开了遮挡视线的枝丫,然后在屋里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人和几分钟前的他长得一模一样,却不是他。
  那是叶无咎,是如假包换的没有被鸠占鹊巢的本人。
  沈维倒吸一口冷气又捂住嘴,比比划划地要说什么,被沈寂然“嘘”一声制止了。
  “叶无咎!”一人不知从哪里绕出来的,转到叶无咎椅子后面道,“叫你好几声了,怎么不理我?”
  叶无咎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正执笔画着什么。
  阳光顺着窗棂照进来,被风吹过来的柳枝遮挡了一二,于是阳光勾着柳枝的轮廓在纸面上映出金色的图样。
  明明是同一个躯壳,沈寂然却觉着面前这位比他看起来顺眼多了,执笔绘丹青的模样清清冷冷,怎么看怎么像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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