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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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考虑到起先算长工待遇,是按照林二丫饭量算的口粮,对哥儿和男子来说也有些少,吃饱饭是大事,他们便调整了发放的口粮份例。
  每人发足月吃的盐和油,20斤番薯、5升糙米、5升粗面和5升杂粮。
  至于果蔬,除了冬日的菜干,其余时候也不好分发计算,周贤直接拍板,预留一片盖宿舍的地方后,在排舍后头给他们每人划拉一块小菜园。
  领了菜种自己种,里面收的都是他们自个的,他与雪里卿不会管。
  长工们得知后齐刷刷跪一片。
  要知道,他们除了林二丫都是奴籍,在外头是婢仆是牛马是财物,在这庄子内却像个人样。他们每日只要照常干活便可吃饱喝足,还能从主家手中向良籍百姓般分的一片菜园,日子或许比外头许多百姓过得都好。
  这主家,比牙行里口口相传的活菩萨主子还要好几倍。
  当晚,排舍中央是哥儿屋里,余叶子侧躺在炕上轻声道:“等赎了身契,我还想留在这里给少爷当长工。方方,你如何想?”
  卢方方默了两秒,反问:“你想嫁给那几个长工男人?”
  余叶子愣怔:“啊?”
  卢方方无奈道:“咱们是奴籍,最迟年满二十五便要出嫁的,若你在此之前便去官府赎身,年满二十便只有一年时间宽限。你想留在这里,要么嫁给家里的长工男人,要么便带着嫁的男人过来做长工,哪个更可行?”
  奴籍嫁奴籍,因律法规定,卖身为婢仆的女子哥儿待年逾二十,多数会被主子指婚给家里的男仆或附近穷汉。
  卢方方今年十八,余叶子十五,他们没几年能耽搁了。
  尤其是卢方方自己。
  他叹了口气,转身抬手摸摸夜色里的小哥儿低声道:“叶子,这不是想不想的事。”
  余叶子歪头思考他说的话。
  第二天早饭时,林二丫便瞧见这小哥儿扒着碗,时不时朝不远处的男人堆飘一眼,偷偷摸摸。她好笑地小声调侃:“这是瞧上谁了吗?”
  余叶子红着脸摇头,埋首吃饭。
  旁边的卢方方瞧见一脸无奈,没想到昨晚自己说那么多,这人只听见嫁给现成的长工能留下的事了。
  余叶子是真的想留下,对这件事也格外上心,只是悄悄观察了整整两日,也没看出家里的四个长工汉子谁赎契后愿意留下来。
  左思右想,他决定去找雪里卿。
  自凉皮一事后,余叶子对雪少爷怕还是怕,心底更多的是尊敬亲近与感激。那日轮到他那组开垦菜地,在雪里卿绕着菜地在自己面前晃悠过去第七遍时,终于鼓起勇气喊:“少、少爷。”
  雪里卿停步转头:“何事?”
  同别人讲自己给自己琢磨婚嫁,对哥儿来说是很不知羞的事,尤其还是面对自家少爷。余叶子紧张得捏着衣角,磕磕绊绊讲不清楚。
  见他如此为难,雪里卿淡定说了声跟我来,便带人前往旁边的宅子。
  无人的院内,余叶子终于把这几日心中所想与苦恼,一五一十说出来,他请求道:“我想留在这里,以后少爷能否把我许给会留下的长工?”
  雪里卿方才注意到这哥儿有话要讲,他明白自己的可畏形象,便多等了会儿,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事。
  买来的长工们婚嫁,他也有思虑过。
  奴籍卑贱,影响媒聘嫁娶,雪里卿准备待他们赎了奴籍,若是留下也有嫁娶意愿,他可请媒婆帮忙相看。虽说律法有年纪规定,但如今家中几个哥儿女子年岁都不算大,往后家里银钱宽裕了自然会涨工钱,留几年等赎籍也是来得及的。
  雪里卿将此话告知哥儿,道:“日后你嫁得近些,照样可来做长工,嫁娶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必专门为此划定在几人之间委屈自己的意愿。”
  余叶子老实点头,谢过少爷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他歪着脑袋思索,半晌得出结论。
  嫁去旁边的宝山村也成,近!
  雪里卿道也不知自己劝出了个这般结果,不过他也看出这小哥儿点头时两眼懵懵,显然自己没主意。当天傍晚,他便同周贤讲了这件事。
  周贤比余叶子还懵:“之前也没说请长工,还得当爹娘啊?”
  雪里卿拍了下这话里没谱的男人,提醒道:“这些人不是请工,是攥着卖身契买来的,权利亦是责任。往后若想继续用人,自然需得各处都考虑妥当。”
  何掌柜挑人是有一手的,近来大家干活都勤劳妥当,相处顺利,周贤自然也不想麻烦换人。
  但婚姻嫁娶的确是麻烦。
  他思索道:“男子好说,娶来的娘子夫郎能雇作长工,起初分间宿舍暂住,之后他们自己攒下钱,帮忙在宝山村安置下来便可。女子哥儿就只能随缘了,咱们也不能强留不是?”
  说着说着他还叹了口气。
  倒真叫他咂么出点嫁闺女的愁绪来。
  作者有话要说:
  ————
  [猫爪]2025.4.12
  第108章
  对于无亲无故的长工们来说,成亲是人生中的第一大事。次日中午饭时,周贤与雪里卿便去排舍那边讲了关于此事的安排。
  “我们是主家,而非父母,嫁娶之事还需你们自己拿主意。年纪还小的不必着急,到了年岁的若有心思,来寻我或里卿报备一声,便可自己去寻媒人相看,有需要我们也能帮忙。”
  周贤讲完好的,转而提醒:“你们成亲后的家人,脾性合适也愿意的同样能留下长工,给你们分间宿舍居住。若与我家合不来,我们也没法雇佣,只能请离去他处定居。”
  几位长工连连点头,尤其几个年纪已经大了的汉子,脸上露出憨笑。
  能娶媳妇儿了哩!
  见他们相互对视,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哥儿女子,雪里卿眯眸警告:“若往后有人以此为由不讲礼数,骚扰他人,小心我不客气。”
  大家皮一紧,连忙低头应是。
  周贤瞧着感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祖宗诚不我欺。
  他觉得前段时间自己想让雪里卿改善形象简直多此一举,哥儿那张脸一冷,气势足的,简直是天生干白脸料子。他们夫夫俩配合,往后别说孩子,天王老子也能忽悠瘸喽。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外头响起呼喊。
  “雪少爷可在家?”
  声音听着陌生,雪里卿与周贤对视一眼,唤道:“姜云。”
  姜云立即明白,跑向石墙大门。
  他拉开门缝瞧见两位官差,立即将门开大些,拱手弯腰施礼。
  “官爷好。”
  那官差倒也和善,开口道:“小厮,去唤你家雪少爷来,就说平宁府府衙下发传唤文书,请他来领。”
  姜云应是,进门同雪里卿复述。
  看来是雪昌那事终于要开堂审判了,雪里卿前去接收文书,给官差们打点了辛苦费。
  推拒几番,两个官差装起碎银,笑容满面道:“我二人此番也并非为您这一件事,宝山村有个私酿犯日前抓了,给您送完信,还要去秉公抄封他家。”
  雪里卿扬眉。
  看来周三全也捉捕归案了。
  得知这个消息,旬丫儿想通这就是之前雪里卿征询她意见的原由。联想到离去的阿爹,她有些庆幸、有些开心、有些酸涩,又莫名觉得心情平静,复杂心绪最终化为一声讷讷的呼唤。
  “阿哥。”
  雪里卿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一切都结束了。”
  周旬丫看向身边的大家,高远湛蓝的天空,以及天空上自由弥漫的云与轻轻摇摆的树梢,轻轻颔首。
  一切都结束了。
  随后,雪里卿也要准备去彻底结束掉属于他的人生来路。
  虽事情因雪里卿状告而起,但平宁府要查的贿赂舞弊案关键不在他,相关证据雪昌也已在县衙承认,雪里卿反而不是关键证人,府衙传召他问话只是走个过场,为案审说明前因后果。
  府衙文书上召雪里卿八月十六日下午前往平宁府府衙接受问话,如无意外,第二日便会开堂公审。
  看到这里,周贤提出疑问:“上次没说开堂前还要接受问话吧?”
  雪里卿:“案审有案审的技巧。”
  周贤侧耳倾听:“讲讲。”
  雪里卿耐心给他讲解:“比如此案,若是规规矩矩秉公办理,县衙应当在立案初派人找我重新询问经历与细节,调查清楚真相后再次传见确认证词,最后开堂公审结案,层层严格求证。”
  “若是上次那般想找个替罪羊匆匆结案,掩盖真相,只需编排好关键证词证据尽快按流程剧本过遍场即可。至于我这个发现账簿、对细处一无所知的举案者,案审时带上堂照流程询问一句县衙笔录记载是否属实,待我应是后直接带离,匆匆略过前因即可,他们无需为此打草惊蛇反生是非。”
  周贤了然颔首,问:“这次呢?”
  上述两种情况都与当前不同,既不刻意忽略,也未再三验证,反而透露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敷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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