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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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
  他美滋滋抱住夫郎,很快睡着。
  午后雪里卿被热醒,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无奈睁眼,昂首望着男人沉睡的模样,他抽手擦擦对方和自己额头的汗水,安静躺着保持原状。
  直到周贤醒过来。
  下午雪里卿准备去村里,找王阿奶和孙秀秀。
  昨日给王井做的那些东西,家里每样都留了部分,天热不能久放,今天口感已经不好了,索性都是面粉与糖油做出来的吃食,乡下没人会嫌,周贤便让他带了一部分去给他们也尝尝。
  分别之前,周贤拉着夫郎的手,依依不舍问:“要不我送你去?”
  雪里卿无情抽手。
  周贤无奈,给他扣了个帷帽遮阳,顺便把遮挡视线的纱帷固定到两侧,亲亲他脸颊道:“别又听热闹忘了时候,晚饭前回来。”
  雪里卿嗯了声,挎着竹篮子出门。
  今日他身着半见色1白纹丝袍,穿行于绿叶与潺潺河流间,清透的白纱帷随夏风侧飞,宛如一只盛放的水仙。
  去村里的路雪里卿已经熟悉。
  沿山脚小路一直向南,即可看见从前居住的旧宅和门前的老树桥,树桥旁边如今已经建了崭新的青砖桥,宽度过一辆板车绰绰有余,方便后村人家进山,自然也方便住在山上的他们进村。
  雪里卿熟门熟路朝村头走,途中还遇见几个村中妇人夫郎打招呼。
  他一一颔首回应。
  至于离开后飘到耳边的窃窃私语,无非一些评头论足或酸言酸语,雪里卿一概当听不见。来到村头第一排,他也没看村口树下那群人,径直拐去王阿奶家。
  自出了吴河自缢那事后,王阿奶便没去过村口谈天了。
  一是近来附近没出过其他响当当的热闹,村口翻来倒去,还是在说那些破事。
  周三全与吴河、周二狗和郑小瑞、旬丫儿被雪里卿四十两买走、周贤那破落户娶了夫郎鸡犬升天、曾经周三全和李家的恩怨情仇等等,不新鲜不说,其中还有自家丑事,去了是自己找气受。
  其二,则是为安慰孙秀秀。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满500啦,欠一章加更。
  这两天状态不好总卡文,可能要耽搁几天才能写得出来[可怜]
  注1:半见色就是一种浅嫩黄色。
  ————
  [猫爪]2025.4.10
  第106章
  那日骂过吴河一通,回家后孙秀秀整个人都蔫了,以泪洗面,食不下咽,本就消瘦的身形又弱了几分。
  王阿奶没办法,便见天骂李三壮,还将孙秀秀接到自己的老屋来住。
  至于缘由,雪里卿也已得知。
  王阿奶的四个儿子,三个性子都随爹木讷,唯有老三自幼机灵,逢人都夸这孩子聪慧,王阿奶也偏疼这个儿子。
  等李三壮长到六七岁时,老夫妇俩合计他或许是个读书的料子,当时刚分家没什么钱,李大壮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家中捉襟见肘,是王阿奶做主,推迟老大的亲事,也要送八岁的李三壮上蒙学。
  这决议无可厚非。
  对于农家来说,读书是唯一出路,但凡有些眼界的,都会努力供出一个希望。王阿奶显然是其中之一。
  但这也是王阿奶此生最后悔的事。
  李三壮是聪明,却不在读书而在钻营上。入蒙学后,他琢磨的不是诵读文章,而是回家捉兔子薅毛,企图自制毛笔卖给同窗赚钱。
  只因笔贵,毛和竹子却无需花钱。
  他不懂工艺,做出来的毛笔自然无法用,同窗们发现上当受骗后,告到夫子面前。最后李家花了五两银子赔钱送礼,才没让李三壮被开除。
  李家总共供他读了七年学,类似的祸没十次也有八次。
  直到报上县试考童生那日,李三壮在县城溜达根本没去,王阿奶得知真相后拎着棍子追他揍了半日,最后棍一丢放话,不供了。
  不供科举,花那么多钱的学问却不能浪费。总之李三壮爱钻营,家中索性破罐破摔给他寻了个门路做账房学徒。
  这次他学业突飞猛进,两年便出师找到账房的活计,月例三钱。
  供人读书那几年,李四壮出生,李大壮和李二壮也都娶妻生子,吃饭的嘴多好几张,李家本就穷得叮当响,为了打点账房学徒之事又欠下十两外债。
  这些债皆因李三壮而起,当初为了供他读书,前面两个哥哥都耽搁到二十二岁才成亲,王阿奶要求李三壮独自偿还十两外债,何时还完何时娶亲。
  此事一直耽搁到二十岁。
  王阿奶觉得外头浮华迷人眼,李三壮当账房这几年越来越浮躁,得找个一心为家里、稳当会过日子的压压,打听后一手做主娶了孙秀秀。
  但李三壮其实不喜欢孙秀秀。
  哥儿容貌普通不好看,不如县城里的哥儿女子娇嫩,更是木讷不懂情趣,同他完全说不到一起去。面对面讲不过三句话便冷场,孙秀秀转而低头去干活,李三壮觉得没意思。
  成婚过后,李三壮以照顾家中爹娘为由将孙秀秀留在宝山村,独自前往县城做工,每逢休沐回一次家。
  李家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某次李三壮回家,跟家里提要在县城起个营生,他有把握能成,到时赚了银钱还能帮衬家中。这时全家都觉得他是浪子回头,娶了夫郎稳当下来,便同意把这三年攒的银钱再拿出来。
  最后王阿奶留了个心眼,只给一半,还催他多跟孙秀秀亲热,争取早日让她再抱个孙儿。
  紧接着,下个月便出事了。
  李三壮跟县里的姑娘好上了,回来要跟孙秀秀和离,让他给姑娘让位置,打哪来回哪去,反正自己从来都没喜欢过孙秀秀。
  可孙秀秀能来却无处可回。
  他自幼不受全家待见,一个哥儿干全家的活,日日被欺负,说亲时家人抬高彩礼还不给嫁妆,想榨取最后一分价值,别人都觉得不值,不愿求娶,孙秀秀便只能留在家继续干活。本以为要被留到二十高龄,没想到转头王阿奶找上门。
  王阿奶不仅夸他乖巧懂事,还愿意花高价彩礼,嫁进来后全家人都待他和善,不打不骂。
  喜不喜欢孙秀秀其实不懂,但他懂得感恩,也懂得好坏。
  如今李三壮要和离,逼他回家,王阿奶气得拎棍揍,棍都揍断了李三壮也不松口。看着家中鸡飞狗跳的场景,孙秀秀脑袋一热,觉得既不能是李家人,回家是死路一条,不如一了百了让位置,不叫婆母为难。
  他便冲出去,投了清河。
  王阿奶察觉不对带人跟上,及时给捞上来。明明没耽搁多久,哥儿身上水里却全是血色,请来郎中说是小产,孩子刚足月,身子太弱或许很难再生养。
  正是王阿奶上次催周三全得的孩子。
  孙秀秀天更塌了。
  王阿奶恨极气急,安抚下一心求死的孙秀秀,跟李老头两人拍板决定分家。
  他们将家分了四份,已成家的大壮二壮出去过,他们拿着四壮和养老的两份钱带着无法生育的孙秀秀生活,至于李三壮……
  王阿奶指着这个以前最疼爱的儿子骂道:“这家中谁也不求沾你的光,谁也没沾过你的光,家里的财产与你无关。把上次拿走的银钱还回来,往后你去城里过你的好日子,是死是活跟家中无关,但外头你娶的生的李家一概不认!”
  李三壮愤愤回县城,却捞得一场空。
  原来是同他相好的那个姑娘以起个营生养家为由,先哄骗他跟家里要钱、从铺子偷偷支钱,再劝他回家和离,只为趁机卷钱跑路。
  最后孩子没了、夫郎没了、人财两空不说,还因支铺子的钱被发现账房活计也没了,差点被拉去官府蹲大牢。
  最终……
  李家老夫妇还是没能狠下心。
  孙秀秀如今无法生养,让他和离另嫁便是害他,这一切都是李家的亏欠。于是老两口用自己的那份养老钱将这讨债鬼赎回来,要求李三壮这辈子都留在宝山村不得进城,守着孙秀秀过日子。
  彼时心灰意冷的李三壮也点头认命。
  后来四壮长大成家,李老头故去,王阿奶身心俱疲,便将剩下的人全都分走独自居住,手中钱财地产也尽数补给亏欠的另三个儿子。
  前几天趁孙秀秀睡下,同偷偷雪里卿倾诉时,王阿奶红着眼眶抹泪,无比后悔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偏心,最恨也是偏心,却又不得不偏心到死。”
  “以前我偏心老三,如今又偏老三夫郎,我知家里三个儿媳心里都介怀着,可秀秀如此也是我一手害的,无子无女无人养老,一生困在老三那狗东西手里。当初就该按着老三一辈子当泥腿子,读书县城他不配!都是我做的孽啊!都是我……”
  雪里卿在旁无言,只能给这个懊悔悲痛的小老太太一个拥抱。
  也帮她将此刻的脆弱保密。
  今日再次来到王阿奶的家门前,雪里卿屈指敲响门板,里面老人立即扬声高喊门没关,嗓音亮堂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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