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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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当初周三全出事,得知是因李三壮和村长才免受流放之苦,周三全一家全都装聋作哑,四处卖惨喊冤,唯有吴河多次登门拜谢,同旬丫儿一起逢节必上门送些力所能及的薄礼,农忙时也总上门帮忙干活,年年不停歇。
  王阿奶感慨他知恩,又可怜旬丫儿命苦又懂事,才对他们好。
  她当然知道周三全家那死老太婆是个什么货色,年轻时两人就吵过不少架,在对方口中连自己都是祸乱星,灾星那话能听信吗?
  要王阿奶说,就是周三全马尿喝多了自己不行,毕竟人郎中都说吴河能生,夫夫俩人生孩子,这个没问题肯定就是那个有问题,还非得怪人孩子头上。
  真是不要脸。
  因这两层别扭关系,王阿奶带着自家儿子儿媳来了,却没朝塞满周三全家亲戚的里屋钻,都在院子里听动静。
  李家四房有身孕没来,原本孙秀秀跟在王阿奶和两个妯娌身边,安安静静,也不知听见什么还是想到什么,忽然大步往屋里冲,对着床上正哭的吴河大喊:“你连吊都上得,连旬丫儿都卖得,你还哭什么!你凭什么哭!”
  孙秀秀那模样语气,凶得不像孙秀秀,连外头的李三壮听见都吓了一跳。转头跟王阿奶对视一眼,赶忙进去拉自家夫郎离开。
  孙秀秀不依,学着王阿奶平日揍人的模样,不断挥手将他打开,还伸腿在他脚面恨跺了一下。
  李三壮疼的呲牙咧嘴。
  这边麻烦暂时解决,孙秀秀转回身,哭得满脸泪继续骂:“那种火坑你都肯让旬丫儿跳,卖给小雪夫郎怎么了?他比你更像个阿爹。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以前跟我说你只有旬丫儿一个孩子,是心头肉掌心宝,没她你活不了,现在周癞子把她往外卖,你屁都不放一个。”
  “你都敢寻死了,昨日为何不能跟周癞子拼死一搏?家里难道能有麻绳,却连把刀连根耙都没有?还是你心里没有?”
  说着他又朝旁边的李三壮身上锤了一拳:“男人这不是能揍吗!”
  李三壮憋屈:“周三全的事,你干嘛老揍我。”
  孙秀秀气得涨红脸,没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还敢睁着眼瞪他反问:“就揍你怎么了?”
  李三壮还想反驳,后背也被人呼了一巴掌,回头是他老娘。
  王阿奶瞪眼:“揍你怎么了?”
  李三壮垂脑袋不敢讲了。
  床上的吴河终于从恍然哭泣中回神,望着眼前的孙秀秀与旁边的王阿奶,苦着脸终于开了口。
  “秀秀,我们不一样。”
  “你有愿意为你改邪归正的男人,有偏疼你的好婆母,我什么都没有。旬丫儿跟雪夫郎能过好日子,夫君要休我离开村子,把我卖给别人,昨晚还想让我提前,提前……我往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死。”
  如此,大家终于得知了原由。
  原来是周三全卖女不成,改卖夫郎,两头吃钱啊!
  这回答孙秀秀却不依:“你本来有旬丫儿的!你有孩子!”
  “别人都说我们像,同年生人,嫁的男人都是老三,都生不出孩子,是不下蛋的母鸡,人以类聚我们才聊得到一起。你总说羡慕我羡慕我,可是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我多羡慕你在家,你下田干活,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孩子陪,当年要是我知道、要是我知道……”
  孙秀秀哭得生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地上,最终被说出后半句。
  王阿奶见此,赶忙让李三壮把他抱起来。她看着吴河摇摇头叹气,心中后悔答应带孙秀秀来,低头劝他先回家。
  孙秀秀脱了力,听她话点头。
  在被扶走之前,他看着床上被骂得发怔的吴河哑着嗓子轻问:“你若真这般吊死了,要旬丫儿怎么办……”
  直到李家人全部离开,周三全家院子才又热闹起来,当年和现在,两家相互的与各自的恩怨情仇在大家口中来回传,明明平日也不谈,如今却比秀才秋闱前复习四书五经还熟练,如数家珍。
  这时,姜云不知何时钻到屋门口。
  少年抱臂站在门口,对屋里的夫郎冷冷开口,句句杀人诛心:“昨日你不是跟我说,那丑老头年纪大却有家底,还会疼人,你闺女跑的时候你上门要人,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现在你夫君要休你把你许配给他,怎么忽然就不愿意了?”
  “虚伪。”
  说完他扭头看见旁边还在两眼发直的周三全,一脚踹他身上,再骂:“你就是纯坏种,吓死你得了,老鼠胆子软脚狗,活该你死了坟头没烟冒。”
  旁边林二丫看着周围一圈周三全家的亲戚,心惊胆战,心道这半大小子平日闷不吭声,今日气性可真是大,忙把他拉去后头捂住那张毒嘴。
  “咱们是来听消息的,不能惹事。”
  姜云闷嗯了声,嗯完又不服气:“那个爹我还没骂完。”
  林二丫同样心觉恨恨,想了想给他出主意:“你跟那些骂他的人一起骂,别出头,出头了别人记仇记的是咱们东家。”
  姜云点头,见里头开始讨论怎么办,顾不上他方才的事了,又钻进人群里,带动大家又骂了好一顿周三全不是人,这才跟林二丫回去报信。
  在厅堂内听完这些,雪里卿赞赏地瞧了眼姜云,对他道:“下午你多分一块米花糖。”
  姜云震惊,低头谢赏。
  “昨日都辛苦,人人有份。”雪里卿解释,随后转眸看向林二丫问,“最后此事结果如何?”
  林二丫禀告:“还没结果。周三全家那边觉得吴河把男人成那样,不能再留,周姓其他长辈跟村里王李两姓认为吴河服丧守家没错处,还差点被发卖,若是休弃影响宝山村的名声和小辈嫁娶,不让休。最后是村长出面敲定,让周姓那边去请郎中,等周三全清醒,吴河也想清楚了,下午再做决定。”
  说罢,她抬眸看向面前的雪里卿和周贤道:“离开之前村长悄悄让我带话,问两位东家出不出面?”
  王正德如此,自然是因为周贤和雪里卿过继走了旬丫儿,虽契书上写的清楚,情理道义上也该问一问。
  其次二人年纪不大,却是村里大户,刚给宝山村捐过桥,不久前李百岁和周二狗那事也是周贤出来稳住局面,正是说得上话的时候。村长觉得那桥是承了恩义,便想帮小辈在村里露露脸。
  这脸露的是有点沾麻烦。
  可想要话语权,哪有怕麻烦的?
  这就跟当官是一个道理,县老爷不在县衙管闲事就不是县老爷了。村里闲事管得多,还次次能令人信服,往后大家有事都会先想到你,这便是威信。
  雪里卿望向周贤:“你如何看?”
  周贤思索片刻,道:“我觉得这事如何都不好办,本人认不清,外人怎么说都没用。咱们目的是旬丫儿不生心结,以后好好生活,她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子,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
  [猫爪]2025.4.2
  第98章
  旬丫儿是上午醒的。
  昨夜哭太久,她眼睛肿得睁不开,起来后仍坚持要做活。
  连翠他们问过雪里卿后便带着女孩一起在山坡巡田排水、除草扶苗。午间遇见林二丫和姜云回来,听对方说是去村里的田地干活,旬丫儿也没多问,仿佛一心只有梯田里的番薯大豆。
  直到午间,雪里卿出现在梯田。
  “旬丫儿,过来。”
  听见他的声音,旬丫儿立即抬头,见他招手让自己过去,立即丢下手中拔的野草跑过去道:“阿哥,什么事?”
  雪里卿用手帕帮她擦擦脸颊迸溅的泥水,道:“回家吃饭。”
  旬丫儿犹豫:“我……”
  雪里卿微笑:“今日是你正式来家里的第一天,来陪我们吃吃饭,傍晚再去爹娘坟前祭拜一下过过眼,往后你怎么自在便怎样,我与你二哥不多管。”
  旬丫儿被这番话感动得又想哭,咬着嘴巴忍住冲动,重重点头。
  雪里卿带她去排舍旁的井,打水洗去下田沾的泥水,干干净净去了宅院,一进门鼻尖便缭绕着饭香。
  平日周贤与雪里卿吃饭都在房里,今日喊来旬丫儿,特意将厅堂那张八仙桌搬到中央,摆好凳子。桌上摆着一盆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中央菜色依次红烧肉、蒸腊肠、肉末茄子、葱烧豆腐、蒜蓉青菜和一瓷盆素肉掺杂的卤货,十分丰盛。
  除了上次暖房宴,旬丫儿还没在桌上见过那么多菜和肉,闻着香气,忍不住悄悄吞口水。
  但更多的还是手足无措。
  她不知手该往哪搁,眼该往哪看,看菜显得自己太馋,看人也不礼貌,反而比以前的相处更不自在了。
  雪里卿带她到自己旁边坐下,周贤用木勺盛碗米饭,顺便每人碗里再捞了颗卤蛋,坐回位置笑道:“旬丫儿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旬丫儿吃过周贤做的饭,那味道比她吃过的所有饭都香,只有甜滋滋的糖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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