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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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贤腾出左手握上去,感受道冰冷的温度,直接将其塞回被里。
  “以后再让我享这福,今日你就老老实实待被子里,什么时候头发晾透什么时候才能睡,最好能捂出汗。”
  雪里卿蹙眉:“一身汗臭,我澡不就白洗了?”
  周贤:“本来也只为让你驱寒。”
  雪里卿抿唇,眸中透露着权衡,片刻后他裹着被子得出抉择:“那你今晚别跟我睡。”
  周贤刚要反对,忽然灵光一闪:“把自己洗得香喷喷,还嫌闷汗臭,就是因为我今晚要跟你睡?”
  见哥儿撇开脑袋不语,他好笑:“我这是怕你又像之前那样半夜发烧,来照看你,而且我又不会嫌你。”
  被拆穿的雪里卿脸颊发烫,眉眼羞恼地皱紧:“闭嘴。”
  周贤弯眸,探身亲了下他嘴角。
  雪里卿推他。
  头发已经半干,周贤索性放下手里的棉布,将人在被子里团吧团吧抱坐到自己腿上:“夫郎特意洗得香喷喷,我不品尝品尝岂不是很不给面子?”
  随后,雪里卿的嘴巴便被吻住。
  啧啧水声在房间内响彻,一盏油灯在床头孤独燃烧,昏黄火光在后墙映上拥吻的人影。
  不出一会儿,雪里卿头顶冒烟,红着脸靠在男人怀中轻喘。
  周贤将亲得蹭下去的雪里卿朝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膀,肌肤相触感知到哥儿发热的皮肤,低笑调侃:“原来卿卿喜欢这样驱寒,我懂了。”
  雪里卿抿着格外红的唇,扭头将脸埋进他颈窝,悄悄拧了下他腰。
  周贤弯起眼眸。
  外头雨声已停,耳畔能听见后院外的虫叫与远山鸟鸣。如此静静坐了会儿,周贤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低头问:“怎么了?”
  雪里卿扭身,脸埋得更紧。
  这样一动,周贤也感觉到脖颈蹭到的湿润,拍拍哥儿的背温声道:“亲得好好的怎么还自己偷偷掉金豆,在想旬丫儿那事,气的?”
  雪里卿摇头:“想你。”
  周贤轻笑:“我不就在这,还抱着你呢,怎么趴在怀里都能想我想到哭,卿卿那么爱我啊?”
  雪里卿这次没哼哼嘴硬,垂着湿润的长睫出神,想着白天的事闷声道:“想从前没人问你怕不怕,一样的年纪,你无人可依。”
  旬丫儿至少这一世重来有他帮助,周贤的过往却没有重来的机会。
  失去了妈妈,被亲人来回推脱,最后送去最厌恶的人身边。他孤身一人,像只小刺猬一样张牙舞爪同继母吵架,跟同学打架,委屈了也只能半夜偷偷哭着想妈妈,无依无靠。
  雪里卿还想到前三世,周贤每次都曾对自己表达过亲近与爱慕,次次被拒绝或忽视,紧接着没过多久,便要面对他们二人接连死亡的命运。
  他一世又一世循环,面对死亡恼火却坦然,周贤必然更多孤独痛苦。
  这样的他独自长大。
  来到这里,仍然独身一人,风雨中无人与他相互扶持不跌倒。
  直到这次,即使有了好结果,周贤仍是不断靠近,再不断被推开拒绝,甚至还一度答应放弃与远离。
  雪里卿抬手环住男人脖颈,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心口痛痛的。紧接着却听见周贤发出一阵闷笑,调侃他:“白天让你多哄一下,还不乐意扭头就睡,晚上该睡觉又反应过来要哭了?”
  雪里卿恼道:“你管我。”
  “我夫郎疼我疼哭了,为夫当然得管了。”
  周贤抱他,语气正经了些:“我是一样的,一样心疼里卿的过往。想你聪明能将所有困难处理好,可是你那么爱生气,没我哄该怎么办?是不是也得半夜气得偷偷哭,生病也没人好好照顾。”
  雪里卿认真:“我下人多的是。”
  周贤啧了声:“我吃醋了啊,他们有我好吗?”
  雪里卿偏头轻哼。
  停顿片刻,他轻道:“你好。”
  周贤又听美了,眉开眼笑,摸摸哥儿的头发确认干透,将他放回床里面躺好,擦去他脸颊的泪痕笑眯眯道:“我现在不怕了,不仅不怕,而且胆子很大,天天做梦都在想该怎么欺负你。”
  雪里卿踢他小腿。
  周贤:“宝贝再来一下?”
  雪里卿如他所愿,并加重力道。
  周贤眉眼含笑,在他额头落下轻吻安慰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你有我,我也有你,不必追忆那些过去,睡吧。”
  ……
  雪里卿眼睛睁得圆溜溜。
  眨巴两下。
  周贤提醒:“按一般剧情,你现在该抱着我乖乖睡觉,温馨到天明,然后开开心心又是新的一天。”
  “我又不是话本子?”雪里卿奇怪地瞧他一眼,推开挡道的男人坐起来,明明上一秒还在哭哭啼啼撒娇,转头便开始讲起正经事。
  周贤无奈听着。
  正经事自然是旬丫儿这件。
  雪里卿简单描述了下石墙门口发生的事情,并说出自己的推测:“双方能那么快达成一致,约定的条件想来不一般。依我看,周三全是把旬丫儿换成了吴河,继续卖给那老头,两头吃钱。”
  正分心欣赏自家夫郎美貌的周贤闻言一愣,猝不及防三观都被震了震:“还能有这种事?”
  雪里卿给了个当然的眼神。
  “吴河从前那般怕被休弃,除了此人懦弱立不起,以夫为天被规训太深,他娘家定然也无人可依。纲伦有七去三不出,吴河虽为过世的公婆服丧,但周三全稍微唬一唬,一纸休书,再将其转给那老头,娘家无人帮忙出头,依吴河那般脾性忍了也大有可能。”
  雪里卿说着说着把自己气到,磨磨后槽牙。
  周贤很有眼力见地递肩膀。
  雪里卿瞧了眼,没咬,侧身靠上去。
  周贤笑问:“小雪哥儿想帮他?”
  雪里卿冷哼:“我才不想帮他。”
  今日吴河可把他气个半死。那言行举止处处维护周三全,为他找补,男人将旬丫儿卖给丑老头就是会疼人,男人喊一声同意断亲便放下所有犹豫与不舍,亦步亦趋,连小七都还会自己跑出去撒欢呢,他却不会。
  一看就跟前世在衙门为夫君申冤带着孩子一起撞柱子的那人是同类。
  救了说不定还会恨他,白搭。
  可话说回来,雪里卿也心软:“我怕若真出这种事,旬丫儿觉得是阿爹帮她挡灾受难,余生都跨不过这道坎。”
  他是越来越喜欢这小丫头的。
  初见时怯怯不敢对视,转头却还敢偷偷望他,所以雪里卿送她一块糖。
  旬丫儿被所有人说是灾星,被嫌弃被孤立,被阿爹不断训诫要顺从一切,却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挣扎出来。无论是上次问她是否愿意成亲,还是这次打了爹爹逃出来求救,其实都出乎雪里卿的预料。
  也莫说是他引导才会如此。
  虽有这方面缘故,可有些人即使将绳子塞进手里,也只会木愣愣拴紧自己的脖子低下头,不会想那是救命的,更想不通自己身在牢笼。
  人与人就是不同的。
  比起亲阿爹吴河,旬丫儿同林二丫更像一些,骨子里天生有股韧劲,像河边不断被割去再长出的野草,倒了也扶得起。
  如此雪里卿便不怕麻烦些,弯下腰帮忙插一根可向上攀直的树枝。
  周贤暗叹雪里卿是刀子嘴豆腐心,摸摸他软乎乎的脸道:“卿卿做的决定我都支持,可有想好如何应对?”
  雪里卿抿唇,竟意外地摇了摇头。
  周贤扬眉:“没主意?”
  雪里卿道:“此事变故太多,我不了解这三人,算不准他们会做什么。比如今夜,你说周三全会不会愿意带上那顶绿帽子,直接将吴河推给别人行房?”
  周贤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吧。周三全不是将旬丫儿直接卖给人伢,而是以婚配为由,想必还要几分脸面,等过段时间风波定了,再悄悄做不迟,到时只说休弃了别人也关注不到背后这回事。”
  “我本也如此想。”
  雪里卿望着窗外的夜色,轻道:“可是往往恶人,最不守常理。”
  他留了一坛酒的借口。
  可夏雨嘈杂急切,吴河等得到吗?
  暗夜另一侧的宝山村,吴河坐在里屋的板凳上,淋雨后喉咙发痒,总忍不住发出低咳。
  或许淋雨要生病,接下来的几日都得忍着病痛干活,十分难捱。
  若是从前吴河刚这般想想,旬丫儿便端来一碗热水,里面泡着一段葱白或两片姜,如今身边空空荡荡,再没了那瘦小的身影与担忧的眼睛。
  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想要垂泪。
  可他不敢。
  夜晚降临,男人快进来了,这样丧气着定会惹他不爽快,吴河只好忍着哭意与咳嗽。可是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周三全还在隔壁同人喝酒聊天。
  夜已深了。
  若是往常,吴河只会坐在黑漆漆的屋里安静等待,直到对方回来。今日不知为何,他不断吞咽忍耐着喉间的痒意,竟觉得心中躁动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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