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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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卿嗯声道:“太闷。”
  夏季雨天本就闷热,他趴在男人怀中被捂着,周贤还时不时收紧手臂,压缩胸膛间本就狭小的空地让空气更稀薄。
  他实在呼吸不畅,哄不下去了。
  再哄周贤肯定又要蹬鼻子上脸,趁机做坏事。
  还是适当为宜……
  巨大的困意不断侵袭着意识,雪里卿此时终于抵挡不住。他枕着男人的胳膊,摸索向前找到那只手虚握了握,含糊说句睡觉,便呼吸轻缓起来。
  周贤轻笑,帮他将堆在脸颊和脖颈的头发理好,打了个哈欠,揽着夫郎的腰也美美睡觉。
  外面雨声簌簌,格外适合深眠。
  虽然适合却不宜贪多。
  午睡两刻钟为宜,最久不可超过半个时辰,切勿贪多。这是周贤写在《卿卿长命百岁计划》的健康养生小知识第三条,标了三颗红星。
  三星原因就是雪里卿午间总睡许久。
  今日也不例外。
  周贤醒时,雪里卿还保持原本的姿势睡得香甜,没有醒来的迹象。确认已经睡很久了,他推推人的肩轻唤。
  “里卿,起床了。”
  雪里卿翻身,埋在他怀里继续睡。
  周贤威胁:“再不起亲你了。”
  雪里卿直接昂脸递嘴。
  哥儿嘴巴微干,脸颊睡得泛红,眼睛闭着,长睫耷拉着根根分明像两柄羽毛小扇。等了两息没动静,他还扬着音调嗯声催促,把嘴往前送。
  上门的便宜没有不占的道理。
  周贤不客气低头亲了一口,感受到的雪里卿眉眼放松,反手拉过被子,弓腰重新往底下一埋继续睡。
  那意思就是交易成功。
  亲了,不起。
  周贤气笑,抽出自己被枕麻的手臂揉了揉,点点他额角道:“这下只能加钟一小会儿,且概不续杯,待会儿我回来你就得起来听不见没?”
  雪里卿皱眉:“烦。”
  这是听见了。
  看着他紧皱不悦的眉眼,周贤趁机捧着他的脸用力搓搓,帮他清醒,在雪里卿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窜出房间。
  雪里卿翻身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盯着房门满心火气。
  “周贤!”
  周贤早跑远听不见了。
  睡也没心情睡了,雪里卿只好起床,先对着外屋的铜镜整理仪容。将翘起的发丝梳理整齐,睡乱的衣领拉正抚平,确认整齐后,他倏地转身,气势汹汹去找某人算账。
  甫拉开房门,雪里卿愣住。
  视线穿越正前方的雨廊和院落雨幕,瞧见周贤拉开的大门,露出打着伞的林二丫和浑身湿透的旬丫儿。
  片刻,厅堂内。
  旬丫儿身上披着一段白棉布,头上的羊角辫拆散披着,林二丫正在帮她擦拭滴水的头发。
  雪里卿望着垂头抽泣的女孩,并未直接询问发生何事,反而问林二丫:“小满呢?”
  林二丫回:“让连翠帮忙看着了。”
  连翠是买来的一位女工。
  长工宿舍那边男女哥儿都有,为了方便,女子挨着林二丫都住西侧,两个哥儿住中央,男人们分在靠石墙的东侧。因住得近性别也相同,一来二去,林二丫便跟两个女子更亲近熟识。
  雪里卿点点头,抬手接过林二丫手中的布:“我来,这样湿透了不行,你去找身合适的衣裳来给她换。”
  林二丫懊恼:“瞧我这脑子。”
  方才旬丫儿砰砰拍石墙大门,那么大的雨,得亏是住在靠门边那间的汉子耳朵好使,周贤也提醒过多注意外面的动静,这才发现她给带了进来。
  新来的不认识人,找林二丫看。
  这个总跟雪里卿玩儿的小丫头她自然认识,见女孩只惨兮兮哭着说要找阿叔,就连忙给带来了,没顾得上其他。
  她立即道:“我这就去拿。”
  说罢便急匆匆出门。
  雪里卿迈步走到旬丫儿背后,接替她的位置。他拿出一柄木梳,学着之前周贤那样给女孩擦拭头发,缓声询问:“你爹爹回家了?”
  旬丫儿从哭泣中回神,点点脑袋。
  雪里卿眯眸,长睫浓密交叠,他语调和缓不变:“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旬丫儿垂着脑袋,捏紧身上披着的洁白棉布,布满泪水的大眼睛里染上些许惊恐,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打他了。”
  雪里卿擦发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动作如常。
  “嗯,继续。”
  他的声音轻缓,四周清静安全,是值得信任的地方。旬丫儿颤颤深呼吸,起先话里有些颠三倒四,逐渐找回逻辑,勉强将事情讲清楚。
  结合之前在村里听说的传闻,雪里卿拼凑出她家事情的始末。
  -
  旬丫儿的爹爹叫周三全。
  据她阿爹吴河讲,成婚初两年周三全是很好的,那时尚未分家,每日勤勤恳恳外出做工赚钱,交过中公后还会偷留几文攒着给他买油麦饼吃,尤其在他怀上那会儿,更是体贴。
  一切都坏在孩子出生。
  一胞双胎,丫头活着,小子死了。
  消息刚从稳婆口中传出来,婆母便站在屋外拍着手骂祸精灾星降世,喊着让周三全给她溺死,省得害了全家。
  周三全进屋,在床上吴河慌张的眼神中只说:“以后再生就行。”
  旬丫儿活下来。
  婆母心中不满,没出月子就赶人出来干活,吴河也觉得亏欠,只要外头喊便立即起身。起初周三全还帮忙说两句,被连带着骂多几次,他天刚亮出去干活,晚饭再回来,一天见不着人影。
  哥儿受孕难,孩子多数是在二十五岁前容易得些,大部分人三十五岁后便无法再生育,像之前吴辛儿那种夫郎近四十生的少之又少。因此,大家都会趁着年轻时多要些。
  吴河被娘家多留了两年,出嫁晚,生旬丫儿时已经二十一。本想着往后还有不少时间,可一年两年地等,却等不来怀孕的消息。
  听村里人说月子坐不好有影响,周三全还冲他阿娘发过一通脾气,婆母气哭,吴河夹在中间难过自责。最后是吴家老爹出面,让中公出钱请郎中,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二十文钱花出,郎中道:“多操劳常饥饿身子骨虚,受孕无碍。”
  婆母仗得势,叉腰骂三房不孝,冤枉老母。事情在周家闹了又闹,家里三个儿子也都已成家立业,最后又是周家老爹敲板分家,结束了这场闹剧。
  大家的闹剧结束,却也是小家悲剧的开端。
  分家后起初日子难,周三全常外出做工,吴河在家务农带闺女,两人各自忙碌生计。为了再生个儿子,他们房事频繁激烈,甚至常被听见的邻居调侃,吴河虽害羞却也觉得恩爱,每日带着旬丫儿做活干劲十足。
  就在那时,周三全忽然琢磨出个补贴家用的好法子。
  蒸烧酒。
  农家绿蚁不值钱,清酒每升价二钱。同样是一斗高粱酿出,若蒸制成烧酒,一坛一两银也卖得,若是能收来整个村子的份额,三五年便成富户!
  当初因这法子,周三全在宝山村里可是出尽风头。
  他成也酒,败也酒。
  作者有话要说:
  是500营养液加更喔~
  ————
  [猫爪]2025.3.28
  第93章
  烧酒味浓辛,比清酒还醇正,嗜好的老酒鬼喝上一口都能美上天,除了贵,没有缺点。
  而贵,于酒贩而言更是大好事。
  烧酒制作不难,只要制个甑桶,将酿好的酒水酒糟倒进去,小火蒸气,收集出酒露即可得之。一斗高粱四五十文,酿好些出四升烧酒,差些也能出两升,若是不讲究的,酸坏的酒水也能拿来当材料。
  周三全先用自家酿的酒蒸出一小壶,上午出下午回,便换成八钱银子。
  简直一本万利。
  那日他很高兴,还买回二两红糖。
  见吴河宝贝似的护着,周三全直接拿出一半冲了两碗红糖水,自己一碗,夫郎一碗,嫌道:“瞧你这小家子气,往后咱们家有钱了,天天喝都不碍事。”
  听他还要做,吴河忧道:“咱家一斗高粱的用额已经没了。”
  周三全毫不在意:“我有法子。”
  吴河心中不安,但男人的事他不敢多嘴,等人走了,才把屋里的女儿抱出来,将自己那碗红糖水喂她。
  那时旬丫儿三岁左右,根本不记得什么味道,但一直记得那水很甜很甜。
  糖水,她很喜欢。
  至于周三全的好法子,自然就是买份额。当年整个宝宝村六十八户,一年下来就是几十上百两的赚头。
  周三全迫不及待,当日就找去村里许多人家。听说能用酿酒的份额换钱,大家都乐意答应,毕竟人都吃不饱哪来的余粮酿酒喝?换成铜板补贴家用自然好。
  当然,也有脑子活泛的察觉不对。
  比如李三壮。他在县城做账房,对其中门道略知一二,询问得知是自酿贩酒,琢磨琢磨给拒了不说,连带着全家和亲戚都不说不准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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