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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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做不到,就不要夸下海口。
  既虚情假意,就不必多管闲事。
  或许在她因不屑而远离雪家,为幺儿权衡筹谋,一度为此避嫌时,雪里卿早已吃了许多苦头。
  “若那时他答应嫁给你二哥,有咱家护持,怎会走到这一步?不过无论如何,的确是我有愧于顾阿弟所托。”杜泽兰再次感慨可惜,见儿子对顾夫郎之死仍欲追根究底,无奈告知一个真相。
  “他死于自杀,跳井,当着七岁的卿哥儿面下去的。”
  洛起元身侧的手再一抖。
  这句话,残忍得令人心口发寒。
  另一边的县衙,哥儿举起木槌重重敲响鸣冤鼓,门丁简单询问后引其入衙内,不久后雪昌夫妇被一齐带到大堂内,堂外围满看热闹的吃瓜百姓。
  很快,升堂鼓响。
  在一阵威武声中,洛县令迈步上堂而坐,依照流程严肃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雪里卿屈膝跪下,平静道:“草民雪里卿,其一状告雪昌与林氏私通,欲将奸生子偷梁换柱成嫡子,逼迫我阿爹顾清淮就范以至他身死,且二人强占阿爹私产至今,仅获益已高达白银万两。”
  旁边跪着的雪昌夫妇闻言,立即大声喊冤:“县令大人,这些全部都是他信口胡言。曾经我与清淮情深意笃众所周知,怎可能做出那种事?”
  周贤依之前承诺留在堂下掠阵,让雪里卿亲自解决这件事。此时站在人群中听见居然还有这种内情,他强忍愤怒,扬声嘲讽:“人没死透就妻妾成群,雪员外的深情可真是独具一格?”
  雪昌下意识辩驳:“我当年只是悲伤过度,一时犯了糊涂……”
  彼时不用周贤,其他瓜龄更久的本地人已经帮忙回怼:“那雪员外对顾夫郎当真情深,思念一次去趟青楼,忌日到了便抬一位姨娘,顺便用顾夫郎遗下的私产养活这些人,增加羁绊。”
  “这么说起来,当初雪家齐声称是早产,却比那些足月的还健壮,原来是通奸时怀上的!”
  “为免正头夫郎受生育之苦,就出去与淫妇私通,再把外面的奸子带回来给正头夫郎养,雪员外当真体贴入微呦。”
  ……
  一句句阴阳怪气,直往雪昌和林氏心窝里戳。
  这些往常都只在私下流传的推测,随着雪里卿方才的话,被搬到了台面上。夫妻二人自然不敢任凭他们再说,拧着脑袋干巴巴辩驳,一时间竟跟台下的百姓们吵了起来。
  砰——
  惊堂木落下,堂内瞬间安静。
  雪昌虽无正经职权,但也算个官,被震慑几秒后抱拳上诉道,字字悲痛:“洛大人,这些年我的确放任了些,但从前我从未亏待清淮,这都是这孽子信口胡言。我与娘子辛苦养育他至今,没想到竟得这么个白眼狼,不孝之子天理难容,还请大人为我夫妻做主!”
  上方桌案后的洛县令拧眉,虽然他对雪昌此人嗤之以鼻,但身为县令事事需以律法为据,不得偏私。他转头看向底下的哥儿,沉声警告:“雪里卿,你可知状告亲父该当何罪?”
  雪里卿淡然双手承出断亲书。
  “这是我与雪昌的断亲书,自此再无瓜葛,我立即为阿爹申冤乃为孝道。”
  洛县令示意拿上来,看见上面的时间和见证人洛起元的签名,眉心猛跳,暗骂一声臭小子,一个没看住竟掺和了这么一脚。
  他嗯声肯定了断亲书,道:“你们既已自愿断亲,写明再无瓜葛,雪里卿此番乃是为去世阿爹申冤尽孝,并无不妥。雪昌,你可认罪?”
  雪昌胖脸铁青,知道被摆了一道。
  他义正辞严道:“我与娘子成亲之前清清白白,犬子家齐乃七月子早产而生,清淮当年乃重病而亡,我为雪家之主,强占财产更是无稽之谈。此种胡编乱造之污蔑,欲加之罪,下官不认!”
  洛县令问:“雪里卿,这些指控皆你一人之言与坊间流言,不足以定罪,可还有其他证据?”
  雪里卿侧眸看向右侧的雪昌。
  似乎是笃定他没有证据,雪昌眼底的怨毒中掺着不加掩饰的丝丝得意。雪里卿忽然弯眸一笑,在中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缓缓启唇:“有。”
  哥儿再次呈递一只旧信封。
  洛县令拿到手中,视线立即被信封上的字迹吸引。
  上书卿卿亲启,是顾清淮的笔迹。
  雪里卿解释声响起:“当年阿爹并非病逝,而是跳井溺亡,我亲眼所见。此信是他在井前交给我的绝笔,清淮布庄内保留阿爹当年所写帐本,可供大人辩证真假,亦可请其他人辨认。”
  哥儿平静的话语落入他人耳中,宛如平地惊雷!
  顾夫郎被猜疑多年的死因,不是病故亦非谋害,竟是跳井自杀,还是叫来自己的孩子交给他遗书,再当着他的面跳下去的。
  看客们一片哗然,交头接耳。
  被衙役挡在外的周贤注视堂内跪地的背影,身侧的手缓缓捏紧。本以为雪里卿与他一样有个该死的渣爹,没想到连另一位也如此……
  荒唐又可怕。
  在场所有人,包括对跳井一事知情的洛县令都面露复杂,雪昌与林氏眼底更多惊慌,唯独雪里卿背脊挺直跪在堂前,波澜不惊。
  “当初阿爹嘱咐,若我在雪家走投无路,就拆开这封信。今日断亲,我拿出看后方得知当年真相,阿爹希望此信打开后其中内容能昭告天下,望大人准予。”
  洛县令只知当年顾清淮来寻杜泽兰,求她往后照拂雪里卿,随后回家便当着小哥儿的面跳井自杀。
  顾清淮一向清高且偏执,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们猜测或许是雪昌提出纳妾或被发现去过青楼,他一时想不开做出如此极端之事。
  当今男子娶妻纳妾养外室,再正常不过,不仅不会定成通奸之罪,还会让顾清淮被认为善妒无容人之量。当初雪昌用病逝遮掩真正死因,亦可理解为夫郎善妒掩饰,全了夫郎的好声名。
  洛县令拿这种事没有办法。
  可若当真如雪里卿今日所言,雪昌企图偷天换日让奸生子作嫡长子,联合通奸之妇逼迫正头夫郎接受,致使其投井,那便不同了。
  这是蔑视宗族律法与嫡长制度。
  外室与其奸生子绝不受律法保护。
  思及此,洛县令连忙拆开信封,一目三行迅速看完其中内容,随着他脸色越来越黑,公堂气氛也逐渐肃穆沉重,令人不禁屏住呼吸。
  看完后,洛县令直接甩手递给旁边的师爷,命令道:“读。”
  师爷连忙接过,稍一整理后,便从面朝堂外从头大声朗读,保证外面观看的百姓都能听见。
  “吾儿卿卿,以那种方式与你告别,阿爹十分抱歉。我不愿为自己对你的自私与罪孽多作辩解,如此下场是我自作自受,但你打开这封信便说明雪昌那混账已容不下你,我可怜的孩儿,这是阿爹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代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官府。妻不可告夫,但我已死,他们总不能来刨我坟杖我尸,即使官府大人真如此,我顾清淮不要安魂也要让雪昌身败名裂!拉他入下十八层地狱!”
  公堂之上寂然无声,林氏唯有雪昌死死盯着师爷手中厚厚一沓纸页,眼底竟有无尽恨意与厌恶。他很想想冲上去将那些纸抢下,撕烂、吞吃入腹,让它不曾存在过!
  可惜他不行。
  公堂威严不容亵渎,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在场所有人听纸上的内容。
  那些,他不堪回首的耻辱!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亲亲得相首匿”指古代禁止亲属之间互相控诉或者作证。
  注2:红头签是县令丢下去打板子的那个木签的其中一种,另外还有白、黑两色。
  一支白头签代表一板子,力道最轻。
  一支黑头签代表五板子,力道中等。
  一支红头签代表十板子,力道最重,40板子基本皮开肉绽,能打死人的。
  【打板子的资料是网上搜的,如果不正确,请懂的宝贝给作者科普一下,谢谢[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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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爪]2025.02.03 晚十一点末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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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顾清淮生于江南,家中世代是做丝绸布匹生意小商贾。
  商贾家财丰厚,地位却低下,甚至禁止科举为官,苦于无法改变命运,因此也比之其他人群更崇尚读书。
  他们不缺银钱,家风多开放,无论男女哥儿都会送去开蒙识字,甚至因家中男子无缘科举,反而女子哥儿更有机会嫁给读书人和官家,私下流行培养自家哥儿女子学识,诗词歌赋皆读。
  顾清淮就是被培养者之一。
  他自幼修习琴棋书画,饱读诗书,因家中观念影响十分景仰读书人。所谓门当户对,商贾多还是与商贾通婚,他看不上那些刁钻重利的男子,可是正经人家的读书人也瞧不上一个商籍哥儿。
  直到二十二年前,当今圣上登基,政令大赦天下,允许商贾子弟科举,凡中举者可改为良籍,惠及子孙,改籍者禁止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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