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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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人力背麦子,活又轻省很多,周贤笑眯眯又伸了个懒腰。
  他拿起镰刀,面对麦田信心满满。
  “里卿,今日我必然收完!”
  人来以后便一直坐着沉默的雪里卿重新抬眸,自然明白他话中意思,冷淡回道:“我不着急改户。”
  “可我着急娶你。”
  男人撂下这句,兴冲冲跑进太阳,挥舞着镰刀继续埋头苦干,麦色皮肤经过阳光的炙烤,很快有汗水滑落,后背打湿成一片。
  雪里卿在树荫下坐了会,偏头看向旁边的东西。
  薄荷水见了底,小黄瓜只剩下三根,左边周贤早上自己带的水壶也空了,麻布里包着几张面饼。估计待会儿又该冒着烟儿地急着得团团转,找不到水喝。
  哥儿起身掸掸衣裳,弯腰拎起两只水壶,湖蓝色的衣衫自高大的杨树林间悠然飘向远方。
  周贤再回头时看见地头已没了人影,擦了把汗,悄悄扭扭僵硬的腰,继续闷头推进,熟练收割的动作全靠这具身体的本能。
  他默默感激另一位周贤的勤劳。
  在心中许诺收完麦子,定会带一些去山里为原主悄悄立的坟墓祭奠。
  太阳朝中央匀速转移,天气越来越热,麦芒刺得皮肤疼痒,惹人烦躁。临近中午,周贤饿了,准备吃些东西垫吧垫吧再继续。
  转身时他蓦然笑了。
  雪里卿不知何时已经归来,坐在原本的位置,双手托着脸眺望天空发呆,风静静吹乱他的乌发,有几缕浮在头顶像动漫里的呆毛。
  周贤没过去,先去了西边的水渠。
  雪里卿的确在放空。
  从前不是在当首辅,就是在去夺权谋反各种算计,他经常犯头风症,折磨如蚁噬。
  如今眼中天空湛蓝,白云几朵,金黄麦浪后方接着郁郁葱葱的宝宝山。耳边也不再是聒噪的朝臣奉承与阴阳怪气,只有虫鸣、草动与风响。心中像去寺庙念了二十遍清心咒,猛然想到那三个狗皇帝,心底都没两日前那么恼怒了。
  他很享受这片刻清净。
  不过这清净很快被打破,他身边坐下个人,老鼠似的窸窸窣窣翻东西,还发出极尽夸张的感慨。
  “哇!整整两壶水哎,足够我喝到下午,还有水杯用好贴心。篮子里是什么?桑葚和覆盆子,酸酸甜甜,简直甜到我心坎里了,这个炭团团也好可爱,是专门送给我的手工吉祥物吗……”
  雪里卿不耐烦地冷扫一眼。
  周贤笑眯眯闭了嘴。
  他厚着脸皮跟哥儿借了手帕,擦干放在在水渠清洗手脸的水珠,这才开始今日务农的第二波休息。连喝两杯水,吃了些果子,稍稍压下天气带来的烦热后,才拿起早上带来的饼。
  饼是酥油肉饼,表面酥皮金灿灿,内里白面柔软,中央还有层用猪肉末和葱末调制的馅料,光卖相就十分诱人。
  这几张周贤早上刚做好便用布包好,一直放在阴凉处,现在打开还温热香气扑鼻。他先自己尝尝确认没问题,才递了一张给雪里卿。
  雪里卿习惯了两餐制,此时不饿,不过闻到香味后就接住咬了一口。
  望着哥儿猫似的微眯眼睛,周贤觉得老祖宗诚不我欺,至少抓住胃对雪里卿很有成效。当然,此处老祖宗暂时排除夏造冰,等什么时候他实验成功了再给刘安他老人家平反道歉。
  至于雪里卿。
  他觉得厨子不错。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的草地上,吃着同一锅饼,心思各异。确认雪里卿只吃一张后,周贤迅速解决完余下的饼,喝水时再次瞥见竹篮里几只炭团团。
  他举起一只不禁问:“这是什么?”
  雪里卿顿时冷脸。
  作者有话要说:
  限时有奖提问:炭团团是什么呢?[让我康康]
  ——
  【前世小剧场】
  皇帝不理政事,全推给首辅大人。连续熬夜好几天,雪里卿犯头风,拧着眉头干完活回家,第二天传出首辅处理奏折时对某位国公极度不满的消息,引来一番血腥斗争。
  解决完人,雪里卿头风还没好,又气又难受,忍不住半夜抱着被角偷偷哭[心碎]
  ————
  [猫爪]2025.01.14 零点首更[猫爪]
  [比心]喜欢的话球收藏呀[比心]
  第17章
  炭团团是菜团子。
  菘菜、缸豆、萝卜、桑葚、山药以及猪肉剁碎,用白面和冰糖水作粘合剂,搅拌均匀后捏成团子,放入猪油中煎炸后出锅。
  以上菜团子做法出自《雪式菜谱》。
  得知雪里卿回家用了那么久,就是在捣鼓这么个东西,周贤努力忍耐,还是笑了个人仰马翻。
  在哥儿想杀人灭口的眼神中,他深情表示:“我很感谢你的用心,但请恕我无法品尝夫郎的爱心午餐,我怕吃下去会因生命结束而无法继续爱你。”
  雪里卿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果然人能心情太好,不能心太好。他就不应该觉得这人饭量大吃不饱,一时心生慈悲,去做这种事!
  自生自灭去吧。
  雪里卿气得起身要走,被周贤眼疾手快拉住。他瞅了眼炭团团,实在没勇气咬上一口展示诚意,只好强忍笑意在口头上干巴巴认错。
  “我错了好不好?践踏了你的心意是我罪该万死,别生气。”
  见人神色冰冷毫无变化,周贤立即换了个言之有物的哄法:“此次失败只是因为你从未接触过烹饪,不懂菜团子是蒸出来的,这才在最后一步出了问题。若里卿感兴趣,得空我教你,以你的聪明才智干一行行一行,保证以后能跟当今御厨一较高下,我在你面前更是自惭形秽,不敢再拿锅铲!”
  雪里卿侧目:“你还想让我以后给你当厨子?”
  “哪能哪能?厨神轻易不出手,以后家里还是我做饭,请您批评指导。”
  不得不说,周贤彩虹屁是有一手的,没一会儿便将人的炸毛撸顺。帮忙挖坑掩埋掉炭团团吉祥物,彻底销毁证据后,哥儿终于顺气地坐回原位。
  周贤乌眸含笑,哎呀感慨一声躺倒在草地上,注视葱郁的杨树与湛蓝天空放松休憩。
  没一会儿,男人阖上眼睛。
  一晚上的兴奋折腾加之早起劳作,此时放松身心,竟不小心睡着了。
  察觉到衣摆轻动,雪里卿偏头,发现睡着的男人滚出了树荫范围,眉宇拧着嫌阳光太晒,躲进他的影子里。
  哥儿没动,淡定回头继续放空,后方投射的影子一直笼罩住男人的面庞。
  没一会儿旬丫儿背着筐从西边跑来,手里拎着一把洁白的槐花串。发现周贤睡着了,压低声音小声说:“阿叔,送给你。”
  四月槐花,如今并不算应季。
  这花野趣漂亮,洁白清香,雪里卿接到手中看着很是喜欢:“哪里得的?”
  旬丫儿指向后方。
  “往北靠河边的水渠下边长出一颗小槐树,不知为何花开得这样晚,还没被别人发现。”她偷瞧了眼雪里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细小了,“阿叔和槐花一样好看,都给你。”
  雪里卿弯眸微笑。
  此时周贤挨着湖蓝色衣摆,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八竿子远房侄女挖墙角。等他醒来时,脸上盖着一片树叶,身边已不见哥儿人影。
  看见石头上的一串槐花,周贤了然,应该是又觉得无聊去其他地方野了。
  他笑着摇摇头,起身干活。
  彼时已过了未时中,空气中的热意终于开始往下降,然而田野里劳作的农人们被晒得皮肤黑红、汗水淋漓,根本感受不到耀白日光里那一丝丝变化。
  另一边,雪里卿拎着竹篮,跟旬丫儿沿着阡道一路向北。
  水渠是村里人力挖的,顺着田间阡陌开辟引入河水,既方便田地浇灌,渠底还可以罱泥用于施肥,村民们都爱护宝贝得很,彼时渠两侧的坡上长满蓝紫色的婆婆纳和粉白牵牛花,生态极佳,很是漂亮。
  水渠在与清河连接的地方,有石坝拦着。旬丫儿找见的槐树就在水坝边边,被两道杨树挡着不容易发现。
  槐树两米多高,只能算个苗苗。
  绿叶嫩软,洁白花串也挂得不多,底下一部分已经被旬丫儿摘了,瞧着漂漂亮亮枝子上却挂着张牙舞爪的刺。
  雪里卿看了看它的位置,靠石坝太近了,若长得再大些可能会影响其结构坚固程度,导致麻烦。大概过段时间播种,大家来开坝放水浇灌时发现就会挖掉扔了。
  扔了死掉可惜。
  他低头问:“我可以移回家吗?”
  旬丫儿点点脑袋:“这是野生的,长在水渠边边谁都可以挪,就是……”她看向阿叔,语气犹豫,“槐为木鬼,阴木不入门,没人往家里种的。”
  雪里卿眉尾微扬,昂首望着面前的刺槐,桃花眸里映着白花串。
  “阿叔不讲究这些。”
  日头渐渐西斜,树影移动,田里劳动的农夫们都心情复杂。既希望太阳再低些凉快些,又不希望日头落得太快,天黑后看不清,镰刀不长眼,大部分人是不赶着那会儿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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