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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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雪里卿回眸,却竖起食指抵在唇间,示意噤声。接着,他颠了颠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大石块,挥臂朝不远处用力一砸。
  闷声落地,雪里卿抬下巴。
  “去。”
  周贤迟疑走过去,便瞧见柔软的豌豆藤底,一只野灰兔躺在石头旁,毛茸茸的脚蹬蹬两下彻底不动了。
  默了两秒,他道:“山药蛋饼加鲜锅兔?”
  雪里卿颔首允了。
  周贤蹲下身望着毛茸茸的灰兔,想到方才漂亮跟豌豆花似的雪里卿举着石头,利落砸兔子,脑袋里自动播放语音:怎么可以吃兔兔~
  他蓦然失笑,摸摸死兔子毛茸茸的长耳朵道:“乖兔兔安息。”
  待会儿帮哥哥讨好小雪哥儿的胃吧。
  归途中,他们又遇见一颗野桑树。
  如今正是吃桑葚的季节,地上已经落了许多摔烂的黑紫色小果子,矮些的枝干也有许多采摘痕迹。
  古代底层百姓温饱都困难,得了水果多拿去城里集市卖钱,肉蛋奶更是基本没有,更不可能讲究饮食搭配。
  日子好过些的人家里才能以谷粮为主食,辅以瓜类蔬菜。不好过的就是野菜清粥,碗底粮食粒粒分明,边界感十足,都不带挨着的。譬如被亲哥拖累的原主,家里除了番薯玉米野菜和几颗要卖钱的鸡蛋,一粒米也没。
  营养单一且匮乏。
  周贤扭头看向身旁一边摘一边吃,半天衣兜里攒不出十颗果子的雪里卿。哥儿衣着优越,身材也高挑,仔细瞧仍可见两颊清瘦。
  周贤立即将自己的桑葚果都倒进对方衣兜里,信誓旦旦道:“以后夫君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雪里卿上下扫他一眼,嫌弃走开。
  一个有力气背他走三十里地,却蹲在地上对着猎物喊“乖兔兔安息”才敢拿的酸男人,能指望他有什么出息?
  周贤弯眸,继续摘桑葚。
  回家后,破屋漏风。
  没出息的男人笨手笨脚剥兔子,皮肉破烂;笨手笨脚生火煮山药,火生三遍;再笨手笨脚拎着刀砍砍砸砸剁菜,在灶台上忙得团团转。
  半道还去外面砍了节粗竹子回来。
  看这动静,雪里卿坐屋门口面无表情吃桑葚。有过大展身手烤番薯的前车之鉴,他对这顿饭毫无期待。
  太阳西斜,偏僻的山脚下人家炊烟袅袅,暑气消散开始吹起清凉的风,食物的香气逐渐充斥茅屋小院。
  雪里卿嗅动鼻子,捂住咕噜噜的肚子,浅瞳悄悄转向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有好吃的?[捂脸偷看]
  第6章
  太阳西沉,破茅屋内昏暗,弥漫做饭呛人油烟气。周贤将桌椅搬到院里,忙着从厨房一样一样往上端。
  雪里卿眨眸,视线随之移动。
  家里真的缺碗少碟。
  方才半道砍的那节竹子被一劈两半,清理干净。半个用来摆放一叠比掌心略大的山药蛋饼,金黄松软,点缀着小葱,看着就很有食欲。另半个粗竹子再分成两节小碗,山药泥堆成小山形状,碾碎的桑葚酱汁自上往下浇灌,顶上点缀完整的桑葚果,像茶馆里的精致茶点。
  但是最香的,还属中央一只有两个豁口的大陶碗。
  热猪油,放入葱姜蒜花椒炒香,加水加盐煮开,放入平菇、贡菜、预煎的兔肉,白醋酱油调味,如此在缺少材料的情况下勉强做出一锅鲜锅兔。
  周贤感慨可惜没辣椒,之后得去问问王阿奶这个时代有无替代,吃辣星人实在不习惯。
  最后,他放下两葫芦瓢的野薄荷水和几根防止吃不饱的蒸番薯,开心合掌。
  “开饭啦。”
  对面雪里卿捏着筷子,眼瞳闪烁。
  预煎再煮的兔肉软嫩可口,山药蛋饼油煎酥香,桑葚山药酸甜开胃,配上解暑消渴的薄荷水,周家这一顿吃出了村里过年的架势。
  雪里卿眯眼吃着,顺便打量对面闷头干饭的男人。
  周贤发现笑问:“爱上我了?”
  雪里卿淡淡扫了眼桑葚山药泥道:“山窝窝底下,吃食做法倒不少。”
  这点东西对于见过皇家奢侈的他而言不算什么,可在这吃个白面馍馍都抠搜的山野乡村里,却很难得。尤其这道桑葚山药,口味不提,摆盘颜色很是花了心思,即使放进府城的茶馆里也算得上出彩。
  没料到他随口的质疑,竟让对面的男人放下筷子,一脸深沉。
  “里卿。”
  雪里卿咀嚼着兔肉抬眸,脸颊鼓鼓,静静看他要作什么妖。
  周贤轻戳哥儿柔软的脸颊,转向屋后的高山,郑重道:“其实一周前,我进宝宝山深处采摘,有了奇遇。”
  没错,宝山村的后山名叫宝宝山,因自村子方向望去时,山体连绵起伏宛如一个躺倒的婴孩而得名。自古还有传说宝山村人都是山神子嗣后代,山神飞升,留下这座大山哺育他们,山体形状便是祂雕刻的标记,以便在上天眺望寥解相思。
  此时,半路入村谱的周贤正拿着山神传说,煞有其事地忽悠哥儿。
  “那日我如往常一般进山采集,路遇一白虎,正准备逃跑,却不料它口吐人言说:人类,你去东边河岸捕鱼,虎大爷吃饱便不吃你!”
  他粗着嗓子学得绘声绘色,然后恢复声音继续:“这我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它呀。于是我在河里捞啊捞,它在岸上吞啊吞,肚子跟无底洞似的上百条鱼都填不满,我累得腰都抬不起来了。”
  “最后你猜怎么着?”
  雪里卿听得入神,忽然被提问,眨巴眨巴眼睛轻应:“它还要吃你。”
  周贤弯眸,忍不住轻揉了把他脑袋夸奖:“里卿真聪明。这白虎不讲武德,奴役我捉了那么多鱼,最后赖皮说加上我溜个缝正好能饱,于是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吃我!千钧一发之际,它竟原地定住,旁边土里冒白烟凝聚成一位白胡子老头。”
  “那老头说自己是宝宝山山神,白虎乃他坐骑,顽劣逃出给我添了麻烦,如今给我一补偿。”
  周贤伸手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老人家就这样点了一下这里,我一晃神就回了家,之后高烧不退整整三日,期间梦见许多光怪陆离的事物。我醒后忘记孤苦往事,脑袋里却多了新知识,吃食做法与制冰都是其中之一。”
  男人叭叭的话音终于止住。
  雪里卿静静注视着他,一双清透的眼瞳仿佛不容许谎言。周贤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任他瞅。
  半晌后,雪里卿十分认真地发出一道疑问:“宝宝山的山神是白胡子老头?”
  周贤微怔,低头失笑,顺手将土地公公的设定拿来用:“成千上万年神仙也该长大了,而且他只有三尺高,确实如同一个娃娃。”
  雪里卿解了惑,继续香喷喷吃饭。
  周贤试探:“你信啊?”
  “信。”雪里卿认真颔首。毕竟他自己就活了四世,比之任何奇遇都骇人听闻,为何要质疑有老神仙?
  周贤心底暗笑这人好骗,又觉得兴许古人本就迷信,以后手搓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兴许都能用这个理由。
  注意到哥儿更青睐蛋饼,他索性都推过去:“饿了一天多吃些。”
  周贤自己转而拿起旁边的番薯剥皮。
  这里的番薯是白芯板栗薯品种,个头很小,口感干而面,纤维多也不算很甜,反而比现代大受追捧的蜜薯更不腻口。
  就是不小心容易被噎着。
  周贤哽住嗓子,默默拿起薄荷水顺了好几口。
  院里安安静静吃完晚饭,雪里卿起身便走一身轻,厨子认命处理残局。不过这也不费什么事,两人几乎饿了一天,桌面上东西吃的干干净净,三两下便收拾好了。
  将三只竹片与大陶碗放好,周贤端起洗碗水准备出门倾倒,看见雪里卿正在院子里薅狗尾巴草玩,他凑过去问:“会编兔子吗?”
  雪里卿抬眸瞧了他一眼,捏着两根草在指尖一绕,草头从圈中钻过,便成了毛茸茸的兔子头。
  哥儿转动草杆展示,隐隐自得。
  “真可爱。”周贤不吝夸赞,紧接着却话音一转,“里卿这么厉害,会编一整只的兔兔吗?”
  雪里卿眯眸但承认:“不会。”
  周贤:“想学吗?”
  雪里卿直接行动表达,将手中剩余三根狗尾巴草递出去。
  “这几根可不够,你在院里多摘些,等我倒水回来就给你做兔兔昂。”周贤示意手中木盆,笑眯眯走出塌了半扇的院门。
  雪里卿盯着那背影轻嘁了声,随手薅了把草。
  臭小子,当他小屁孩哄呢?
  如今乡下根本没有污水处理的说法,生活废水都是随手朝草地或河边倾倒。周贤不习惯,琢磨得空给自家挖个水道和地下蓄水池,一点点生活用水很容易慎入土地也不会引起什么污染。
  至于现在,还是随手泼草地里。
  洗碗水扬进野草堆里,周贤在河边舀水又涮了涮盆。他蹲在岸边昂首望向斜挂在地平线的太阳,心中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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