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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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涣鼓腮,云淡风轻:“他死啦。”
  “……死了?”这个回答显然让人措不及防,景葵倒真好奇起来。
  “这样——”枯枝戳中他心房的位置,离涣一脸淡然地以手中之物做示意,“被一箭穿心。”
  景葵摸摸心口,吞下一口气息,不知是悚然还是可惜:“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
  离涣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不是你师父更厉害嘛。”
  “谁?”景葵眉峰一蹙,诧异询问,“你说谁?”
  离涣疑惑:“方才在宴中为你赔罪的那个不是你师父吗?”
  景葵抿唇,默言。
  半晌之后,他才出声又问:“那你此来不会是为刺杀他的吧?”
  离涣轻笑:“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景葵扑闪了两下眼睫,一时又无言。
  离涣折断手中枯树枝,补充道:“他杀的是我哥哥,又不是我。”
  ……遇上这样的妹妹,真是三生有幸。
  她敛去面上的淡然,将方才折断的两截枯树枝一根挨着另外一根摆放在一处,沉声道:“再说了,哥哥说过,无论你师父对他做了什么,都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景葵并未注意到她手中摆弄的两根树枝似是意有所指,只在心中暗自思忖:莫不是那位少君主抢了师尊的心上人,心中有愧,故而留下此话?
  离涣并不知他心中所想,抬头之间所有的伤情已烟消云散:“现在该说出你的故事啦,你说你这么丑的,那位叔叔怎么就看上你了?”
  丑葵:“……”
  “哎,别难过,”离涣一手搭上他的肩安慰,“虽然你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但好歹也与叔叔厮守在一起了。”
  一缕魂魄:“………”
  “断袖也无妨,说来让我听听!”她大有听乐子的兴致两眼放光 ,可见人用冷漠的深神情盯着她,她哼声抱胸,“算了吧,小气鬼!”
  两人在宴中本就进食不多,被扔进这猎场也有几个时辰,此刻二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响。
  有话本云:同是天涯沦落人,除却巫山不是云。
  景葵:“话本是这么说的吗?”
  离涣:“啊呀,差不多啦,我好饿,你快点起来我们去找吃的。”
  一个时辰后。
  一只被拔了毛的野鸡已洗净去了内脏,腹中塞以野葱去腥,用林中采摘的宽竹之叶将野鸡包裹,束以衣上撕下的布条裹住,而后择一黄土之地,刨洞将其埋入其中,面上堆枯枝,生火烤制,便是简单粗糙一点的一味美食。
  离涣闻着香味流口水,直舔唇齿,连连夸赞:“小蛾子你当真是个贤妻良母的不二人选,怪不得招叔叔欢喜。”
  贤妻良母葵白她一眼,不想搭理她,瞧着柴堆跳跃的火种,他突然疑道:“你为何能凭空生火?”
  方才捉野鸡她倒是起不上作用,这生火竟然如此轻松,看她倒也不像有多高的修为,怎会使出上乘火系修炼者才能使出的灵力?
  正思忖着,眼前突现的一团火吓得他顷刻后仰,只见那团火在少女手心摇曳,她问:“你说的是这个吗?”
  景葵推开她的手,正色问道:“你是火系修炼者?”
  离涣拍拍双手,捡起一根木枝拨弄火苗,下颌担在膝上,神情有些孤独:“我天生灵根低弱,并不能修炼任何种类的灵力,我之所以能御火,是因为当年哥哥以他的血灌入我体内,与我结了血契,所以我才能拥有哥哥所拥有的一些能力。”
  如此说来,他哥哥便拥有上乘火系修为,难怪能破师尊的临域冰川,只是这样一个人已经不存在这世间了。
  火光映在少女纯净的脸上,少了些许棱角分明的俏皮,让她显得愈加孤弱,景葵莫名生了一丝怜悯,低声问道:“那你——思念他吗?”
  少女垂下眼睫,眼中似是隐去一道泪光,她低低“嗯”了一声,轻到险些听不见。
  既是思念兄长,想必便是恨透了夺取他兄长性命的仇人了吧,此刻连他也不知道是宽慰她放下仇恨还是鼓励她去寻仇。
  二人皆陷入沉默,唯有火堆还在噼里啪啦作响。
  沉默不会长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人为一只烤熟的地窖鸡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吃饱喝足,又寻了一处石洞挤挤蹭蹭各自占了块地儿入了梦乡。
  入梦的少女梦到了心中思念的亲人……
  那一年她一岁有余,尚在襁褓,因灵根低弱,日后难有所为,又因是女孩,故而被族人嫌弃,她的生父用酬金将她送了一位乡野村妇赡养,然而那村妇家的男人得了金子却并不愿养一个废物,便又将他折去了城中的万花楼,那时她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便只会哭,可是她却已懂得了什么是欺辱和嘲笑。
  她不会忘记那一日,那个美得肆意张扬的少年将她从凶恶老鸨手里夺入怀中,以千两黄金换得她的自由身。
  她记得他曾对她说过这世间最动人的话:“你既是我用金子换来的,便为你取名涣字,与换同音,从此与我同姓,便唤作离涣。”
  她也不会忘记,少年为了让她不再受欺辱,以半数修为换她一身魔族之血,灌以她灵力,并反过来用满摇篮的糖果安慰她:“啊涣不怕,哥哥无事,今后你就是我离焰宫的人,再没人敢欺负你。”
  她以为她终于有了亲人有了家,从此便是这离焰宫最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可不曾想,她学会走路和开口说话的那一日,满心欢喜地拿着糖葫芦去找他,想要叫他一声哥哥,那日一面却成了永别。
  那日他站在人烟罕迹的冰川之上,她一声哥哥还未开口,一只冰箭射穿他的心房。
  大雪飘零的天空,一树一树的海棠在万物寂灭的冰川上一朵朵绽放,他的血染红了胸口的冰箭,可他却不曾低眸看一眼,依旧笑着注视不远处一身蓝衣的俊美少年。
  他问那人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可那人给出的回答却是:“未曾。”
  泪水湿了眼睫,梦魇中的少女呓语:“哥哥,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离涣开开心心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小蛾子哭啦![景葵抱着自己委屈巴巴的图片]
  金以恒:这糟心的破孩子[掩面]
  晓仙女:这糟心的两破孩子
  兆酬:欺负的好!
  玉熙烟:回了水云山,我再扒了他的皮
  景葵@玉熙烟:嘤嘤嘤嘤嘤嘤!师尊尊饶命嘛~
  第16章 幻由心生
  晨光透过云层洒进树林里,悉悉密密落了一排排光影,林中的小丘上,草丛里伏趴的两人各自举着枝叶罩在眼前,从叶片里现出的两双眼睛正在悄悄地观察坡下的动静。
  自狩猎场开场以来,丛林里便时不时窜过各门各派的修士,纵是蠢成一对的涣葵二人也早已进入戒备状态,寻了这一处隐秘的坡角藏了起来。
  一想到离涣可能会因报复师尊从而有意落入敌人眼中,不管隐到哪儿,景葵总是拉着她一起,并时不时提醒她跟紧自己。
  离涣知晓他紧张他那位师尊,便坦言道:“我不会傻到自己落入敌人的圈套,若是你师父不救我,我岂不是吃了大亏?”
  不容许旁人对师尊有半分质疑,景葵扭头坚信道:“师尊才不会如此,既是承诺会救你,便一定不会食言。”
  离涣也扭头与他对视:“你就这么相信他?”
  说起师尊,景葵挺起胸脯甚是骄傲:“那是我师尊,我自然信他。”
  离涣扭回脑袋,语气生了愤怨:“你师尊是正派之首,若是他知晓救了我一个魔族之人,定会后悔当初的抉择。”
  “我师尊岂会因你是魔族人便瞧不起你,”景葵伸手揉揉她的小脑瓜,有心安慰眼前这个看来似是有些自卑的小女孩,“他若晓得你是这么一个机灵又漂亮的小可爱,怎么会后悔救了你呢?”
  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自他掌心蔓延,离涣有些诧异地侧眸瞧他,趴在地上的少年还是那张丑丑的脸,可是笑意里的温情却让人心尖一颤,眼眶莫名发了酸。
  以为她不信自己所言,忆起那日师伯同他说的话,景葵换言道:“我们水云山有一条门规,即是众生平等,无种族之分,无血统之别,不论你是仙籍与否,只要一心向善,我们水云山皆可容纳。”
  离涣漂亮的眼睫颤了颤,有些讷然:“真的?”
  她兄长的死毕竟与师尊关联较大,为让她减缓心中愤恨,景葵再次摸摸她的脑瓜:“等我们一起平安走出了这里,我带你赏尽水云山的每一处风景,尝尽水云山的每一味食点,好不好?”
  如此近看,才发现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种熟悉的光芒,纯粹得毫无杂质,干净得让人过目不忘,离涣垂下眼睫不再看他,轻轻应声:“嗯。”
  景葵未发觉她的异样,原姿势趴回,继续去窥探山坡下来往的狩猎者,他本想换个姿势缓解有些发麻的手臂,低眸间却瞧见草丛里钻出一只与绿叶同色的小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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