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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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用教训家中曹大壮的姿态,扑向发癫的山猫。
  此时,小山狸作法到关键时刻,阵法内充斥着禁术威压,使它毛发倒竖,形同一只大刺猬。
  公鸡扑向阵法边界,撞上这股强大威压,整只鸡被掀上屋梁,破开庙顶。
  鸡的惶恐叫声洒满夜空。
  碎瓦混着羽毛纷纷坠落。
  判官手里的勾魂笔在阵法作用下,闪着细碎神光,光晕笼着整座庙宇。
  片刻前的泥木仿佛脱胎换骨,成为不可逼视的神物。大汗淋漓形似虚脱的小山狸,迎着神异的光,眼神坚定,纵身跃起,夺下发烫的勾魂笔。
  移星换斗之术,瞒天过海,以假换真!
  小山狸紧攥勾魂笔,无视爪心被灼伤的痛楚,惊喜若狂,朝怒目瞪视的判官神像躬身一拜:“感谢判官爷爷成全!”
  不曾注意判官神像手里,落入一根鸡毛。移星换斗秘术,阴差阳错,将鸡毛换了真正的勾魂笔。
  此刻地府,威严的崔判官手持勾魂笔正待勾魂,手中笔突然化作鸡毛,不由惊愕、震怒:“何方妖孽,胆敢戏弄阴司!众鬼卒听令,速与我捉拿祸首!”
  而人间,沉浸在喜悦里的小山狸嘴里衔着勾魂笔,四肢着地,迅速出了判官庙,朝白牯岭方向疾奔,地面落下一串串血迹斑驳的狸爪印。
  神物光晕在它周身缭绕,寂静漏夜里,醒目如星辰落上大地。
  山野密林间,无数觊觎的凶兽目光,一双双隐没于暗处。
  这个朔月夜注定不会平静。
  酆都县衙后院,王县令带着一众幕僚跪在灵堂上,齐声为王老太翁哭灵。要不是颜阙疑亲眼见过王县令在老太翁病榻前,聚众打叶子牌赌钱,都要信了对方这孝子贤孙的做派。
  王老太翁于今夜咽下最后一口气,县衙众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县令在一片干嚎声中,挤出了几滴眼泪,念及往后再也没有老头子在他耳边絮叨,一时觉得清静了,一时又觉得空落。
  哭灵的人群散去,王县令拉着颜阙疑陪他一起在堂上守灵。
  “县尊节哀。”出于礼节,颜阙疑没有拒绝被迫守灵的要求。
  跪在堂前披麻戴孝的王县令将一叠元宝扔进火盆,看着火舌舔上纸钱,转眼化作灰烬:“这笔买路钱,老头子收好了,拿去打点阴差野鬼,少受些阴罪。”
  “这些纸钱真能贿赂得了阴差?”颜阙疑想着,阴司与人间若都得贿赂当权者才能吃得开,这世道未免叫人绝望。
  “不然怎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王县令深深信奉这套撒钱道理,“贤弟快扶我一把。”
  颜阙疑扶了王县令起身,两人在灵堂上择了处干净角落品茶。
  “贤弟在秘书省定然没有使够钱,才会被分派到这偏远小县编校那劳什子县志,落得今夜陪本县守灵的下场。”牛饮了一碗香茶,肥硕身躯得以松弛下来,王县令以洞悉世情的口吻说道。
  “县志记载一县历史、地理、风俗、人物,是非常有用的文献,辑录核对工作虽枯燥,却能广增见闻。”颜阙疑见缝插针,提议道,“县尊若是觉得县志无聊,不如再议一议曹老翁案?”
  “依贤弟昨夜那番高见,曹老头是被荆花落进鱼羹造成的剧毒饭食给毒杀身亡,如何验明?又如何证实曹家老婆子不是为了毒杀老头子,有意为之?”王县令自诩神探,自然不乐意自己认定的真相被人质疑,“何况,那老婆子早已认罪,要不是她下的毒,她为何要认?”
  鱼羹混了荆花,可用猪狗验明毒性。但要洗脱陶阿姑的罪名,则需陶阿姑本人如实交代,可她一口认罪,从未喊过冤屈。颜阙疑也觉此案棘手。
  要说服冥顽不灵的王县令重判此案,除非握有更多证据。
  见颜阙疑闷闷品茶不语,王县令得意道:“贤弟何必自寻烦恼,此案乃是本官办的铁案,若果真有冤情,便叫棺材里头躺着的老头子吱个声……”
  “二狗……”棺木内传来一声微弱低唤,萦绕灵堂,夤夜听来分外瘆人。
  “贤、贤弟,有没有听见什么声响?”王县令手里捧的茶碗摔落地上,身体僵硬,不敢扭头去看。
  “似是灵堂上传来……”颜阙疑虽也惊出一身冷汗,但仍保有几分理智,“二狗是?”
  “是、是我小名。”县令王二狗艰难地咽口唾沫。
  “所以是老太翁在呼唤县尊?”颜阙疑悄悄将视线移向灵堂上的寿棺,却被棺材盖缓缓掀开的一幕惊得呼吸一滞。
  第127章
  (七)
  夜风吹过山峦缝隙, 发出阵阵凄厉啸声。
  一双双移动的绿色幽光,从密林深处渐次浮现。那是凶兽贪婪的目光,盯上了弱小可口的猎物。
  口衔勾魂笔, 在山路上撒足疾奔的小山狸,被越来越多的幽光包围。
  即便已跟随草衣翁修习了一点保命术法,然而物种上的天然压制,令它控制不住地颤栗。但它不可以认输, 必须甩脱这些凶兽,尽快回到山洞,母亲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两头凶兽堵住了它的去路, 它们是酆都罗山臭名昭著的奸恶组合。
  一头狈趴在独眼狼的背上,作为短腿军师, 狈指挥着独眼狼如何将小山狸赶入狼群的包围圈, 将它逼入绝路。
  “滋味鲜美的小山猫,你衔着什么好东西呀, 快给我们瞧瞧。”独眼狼驮着狈军师,一步步逼近。
  小山狸四肢爪子抠着地面,左右环顾,三面山林都有狼群在向它围拢, 突围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山狸果断转身撤向山崖,山崖之下是一道天堑, 只要越过去, 就有生路。
  狈军师飞快转动眼珠,筹谋对策,一面劝说身陷绝境的猎物:“小山猫别犯傻了,那边可是百丈山崖,你跳不过去的, 掉下去脖子都要摔断了。小乖乖,只要把你嘴里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就放你过去,多么划算的交易。”
  狈军师和独眼狼横行山林,作恶多端,他们的鬼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何况,独眼狼还咬伤了母亲。小山狸恨透了他们,死也不会把勾魂笔送给他们。
  小山狸衔着勾魂笔,眼神决绝,撒腿奔向山崖。
  “快拦住它!”狈军师立即下令,狼群带起腥风,扑向山崖。
  小山狸在狼群里拼命突围,被咬得伤痕累累,血迹濡湿皮毛,一滴滴染红地上青草。
  独眼狼耐心耗尽,眼迸凶光,在狈军师指挥下,瞅准时机,猛地将小山狸扑倒在地。
  狼爪故意按住小山狸血肉模糊的伤口,小山狸紧咬勾魂笔,发出低低的痛哼声,不断奋力挣扎。
  独眼狼得意地发出狼嚎声,预示战斗就此结束,群狼随之一同嗥叫。
  任由小山狸垂死挣扎,独眼狼探出狼爪,残忍地钩破小山狸的嘴角,在淋漓鲜血中夺取勾魂笔。
  绝对不能让勾魂笔落到独眼狼手里!
  小山狸抱着向死之心,忍着伤口撕裂的巨痛,从狼爪下挣脱的瞬间,后腿使足力气,飞身越向山崖外。
  不死心的独眼狼亮出獠牙,猛扑向山崖,即将咬穿小山狸的脖子时,勾魂笔发出一道金光,没入独眼狼身体。
  勾魂笔在小山狸强烈的愿望与憎恨下,勾走了独眼狼的魂魄。
  独眼狼在跃起的半空僵了一瞬,死去的同时,驮着狈军师跌落山崖。
  遍体鳞伤的小山狸终究飞跃不过百丈天堑,衔着已黯淡无光的勾魂笔,坠下峭壁。
  一场惨烈的厮杀过后,山崖上的群狼散去,山崖下也恢复了宁静。
  许久后,一只红冠公鸡愉快地向草丛中觅食。石缝里,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毛笔,吸引了鸡的视线。
  鸡认得,那是发癫的山猫从判官庙偷走的笔!
  鸡摇着冠子环顾周围,不见那只山猫,于是,鸡叼起笔,扑棱着翅膀跑了。
  县衙后院,灵堂正上演惊悚一幕。
  本已死去的王老太翁自己掀了棺材盖,从棺材里爬起,王县令当场惊厥过去。
  颜阙疑头回遇着诈尸场面,毫无经验,手足无措地看着诈尸者想翻出寿棺却力有不逮,不上不下地卡在棺材中间。
  王老太翁一手攀着棺盖,一手撑着棺沿,气喘吁吁,求助的目光四下梭巡,看了眼晕倒过去的逆子,最终将视线定在颜阙疑身上,抬手招呼道:“后生,快来搭把手。”
  颜阙疑内心挣扎片时,念及法师就在附近,自己也算跟阴兵同过席乘过马,见过些世面,没什么可退缩的,遂迈着僵硬的步子,靠近寿棺。
  王老太翁就着颜阙疑的搀扶,翻身下了棺木,颤着双腿,就近坐到王县令方才的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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