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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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凛早已不似从前那般身轻如燕,他现在大着肚子,又走了许久的山路,根本没多少力气逃跑,好在路熟,险险将官兵甩开,冲进医馆里躲藏。
  “老先生,您帮帮我!”
  “嗯?”老郎中缕缕胡须,指向后面的帘子。
  官兵冲进来左右张望,拿着画像询问:“有没有见过画上的人?”
  老郎中道:“老夫一把岁数了,老眼昏花,哪看得清楚呀,这医馆现在还没人来看病。”
  “你们几个,去搜一下。”
  三四人在医馆找了找,发现无人后说道:“走,下一家。”
  过了许久,老郎中道:“已经走远了,出来吧。”
  “多谢老先生。”华凛从储药房里走出,身上沾着淡淡药香。
  老郎中道:“你这次开什么药?安胎,还是……”
  华凛点头:“安胎。”
  老郎中一边抓药一边说:“那些官兵已经在村庄里找了好几日,你这幅样子,又能撑多久呢?原本想去城内买些药材,谁料,宫中下令,城门封锁,只进不出。”
  “这下只能去山上采药咯。”
  “你该不会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吧?那些官兵在找你。”
  “是……”华凛点头,将碎银放在桌上,“还请老先生替我保守秘密,感激不尽。”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郎中将药给他,叮嘱道,“这是一个月的量,还有一份是补身子的,改为一日一副就可以。”
  “好,告辞。”华凛不敢多停留在此处,趁着官兵还不曾掉头回来,立刻原路返回。
  他没想到厉尘修能做到如此地步,竟为了他封锁城门,只进不出,难道,他还以为自己在城中?或许,厉尘修也已经慌了头,将所有办法都试上了。
  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人,他现在全然不敢露面,否则,必会暴露身份。
  都两个月多了,厉尘修还不肯放弃吗?
  他会不会在心中恨自己,恨当初的不告而别,恨什么都不曾留下,就擅自离开,华凛辗转反侧,思绪跌宕,这是他唯一一次天衣无缝的瞒过厉尘修。
  “唔……”肚子又开始闹腾,看来,今夜是无法入睡了。
  他披上外衣坐在窗边静静赏月,每当思念到无法自控时,都会拿出离开时的那块令牌看上许久许久。
  看着看着,便会切肤之痛的体会到离开时的不舍与心碎。
  第71章 崽崽
  天色阴沉, 飘起鹅毛大雪。
  入冬了,这是华凛独自一人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屋外已经买了足够的木炭, 他将窗户打开缝隙,火炉烧的十分旺,药也已经熬好了。
  从一开始喝药就忍不住作呕,到现在习以为常,最后一顿喝完, 就再也不用喝了。
  老郎中说, 他这个肚子, 要等到春天才能生下来, 华凛默默过着日子, 虽然辛苦些, 但也能过下去, 或许,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推开门, 皑皑白雪覆盖天地,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色。
  他走到羊圈,搬来储存的粮草喂养, 然后在菜园子里拔萝卜,拨开厚厚积雪, 萝卜叶子掩埋在下,他用力拔, 叶子拽断后一屁股坐在雪地。
  “啊……”有些许痛。
  拔不出萝卜, 只好拿来铁锹,将萝卜刨出来。
  为了肚子里这个闹腾的家伙, 他每日都要吃好睡好,才不会被闹到难受,锅里煮着萝卜鱼汤,炭火前烤着牛肉,华凛打了个哈欠,连忙乘碗汤提提神。
  雪停之日,难得出太阳。
  华凛裹上披风,带着斗笠,下山去村庄里买些常用之物。
  时至今日,厉尘修仍旧没放弃寻找他,贴在村庄四周的寻人告示旧了便有人换新,月复月,总能看到他那张脸。
  他忍不住叹息,如此执着终究是心疾,连这么一个偏僻之地都能贴满他的画像,此生,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总不能,这辈子都躲躲藏藏吧……
  裁缝铺里,华凛亲自挑选孩子出生后要穿的衣物,他不知是男是女,只能随心意去买,挑了些看起来做工精致的小衣。
  铺子老板和自家媳妇嘀咕道:“也不知何时能入城,不知宫里的大人物丢了什么物件,寻了这么久也没找见呐。”
  “快了,快了,听闻太子殿下要去边疆征讨匈奴,到时候就可随意入城了。”
  华凛心头一震,他果然还是要去边疆,原以为自己离开,厉尘修会打消去边疆镇守的念头,谁料,是他低估了厉尘修。
  如此凶险之事,陛下也能答应,想必磨合了许久。
  回到山间小院,他心里踹踹不安,听到宫里传出的消息,却不知厉尘修何时出发去边疆,这一去应该会很久吧?
  不能再想了,不能想,不能想,他怕自己会再次深陷其中。
  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华凛趁着花草疯长,在山间放羊,这两只羊被他养的又白又肥,撒欢般在四周奔跑。
  吃了一个冬天的粮草,看见嫩草肯定欢快。
  路边的野花很香,随手摘一朵放在鼻尖,是春天的气息。
  “唔……”好像有些不舒服。
  华凛连忙吹哨将羊群往回赶,可是他肚子突然痛起来,前些日子也会偶尔痛一下,但他都没放在心上,谁料,这下是真的很痛。
  怎么办,必须先赶回屋子。
  他加快脚步往小院方向走,可疼痛却使其眼前发黑,脚下跄踉,他被石头绊倒,跌坐在冰凉湿滑的草地上,疼痛加剧,仿佛要将他撕裂。
  “救,救命……”他低声呼喊,可是这山间又能有谁呢?
  好痛,真的好痛,华凛深深喘气,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扶着树干往前走,他已经看不清眼前路,凭借感觉往小院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让他筋疲力尽,面色煞白。
  “啊!”他再次扑向地面,狼狈不已。
  恍然清醒过来,已经回到小屋里,浓烈的草药味在鼻尖蔓延,眼前依稀站着一位老者,是他经常在村庄里买药的老郎中!
  老郎中手中端着一碗药,身边还站着一位十一二岁的男童。
  “这是老夫的孙子,我们爷孙在山上采药,恰巧遇到你,不说这么多了,赶紧把药喝了,不然一会只会更疼。”
  “多谢……”华凛忍痛将药一饮而尽,不稍片刻,剧烈疼痛再次来袭,他直接哀嚎惨叫,疼的浑身大汗,青筋暴起。
  老郎中道:“别紧张,放轻松些,孙儿,去把热水端来。”
  华凛备受折磨,痛到脑海里全是幻觉,全都是厉尘修的身影,挥之不去,稀里糊涂喊着:“疼……好疼,我真的不行了。”
  老郎中淡定自若,在他身上施针,将已经沾血的衣物用剪掉剪掉,忙的满头大汗。
  华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只听到孩子的哭声,他脱力躺在床上,满脸都是眼泪,小声抱怨着:“厉尘修,我们两不相欠……”
  老郎中将孩子放在他身边,让自己孙儿帮忙收拾了屋子,说道:“天色不早了,老夫得和孙儿早点下山去,你好生睡一觉,就能下地了。”
  “多谢老先生,改日,必当登门答谢。”
  “无需客气,医者救死扶伤是天性,告辞啊。”
  华凛艰难侧过身,看着眼前丑丑的小东西,浑身红扑扑的,不哭不闹比在肚子里还安静,他将小人揽在怀中,困倦的闭上眼睛。
  满月的时候,华凛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做‘小和。’
  “小和,你满月了哦。”他一手拿着买来的拨浪鼓,一手晃动摇篮。
  “嗷呜……”孩子张着嘴巴突然哭起来,华凛手忙脚乱开始检查,原来是尿了,换上新的尿布,他抱着孩子开始哄,将孩子哄好之后,又要去洗尿布,顺便挤了很多羊奶回来。
  从一开始的满头雾水,到现在熟能生巧,他感叹,养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小和乖,快点睡,你睡着了,爹才能睡。”
  “小和是个男子汉,不许哭闹哦。”
  深夜,华凛哄到睡意朦胧,直打哈欠,才将这精神十足的小崽子哄睡,也不知是他太过想念,竟然觉得这家伙的眉眼越来越像厉尘修。
  嗯,倒是很好看呢。
  ……
  四月初,太子于宫中请辞,带兵前往边疆。
  此一去没人知道会何时归来,然而厉尘修心中偏偏有口气咽不下,他寻了华凛六七个月,始终找不到在何处,他怎能不怨。
  许是心灰意冷,再无所求,所以才想去边疆。
  慕容少紫站在城门之上相送,看着一袭战甲的男子骑马远去,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应是后悔更多吧。
  早知今日尘儿连待在京中都不肯,甚至不愿和她与陛下说上一句道别的话,她就知道,这次是真让尘儿伤心了。
  她开始后悔当初为何不强势一些,将小凛留下来。
  这样,大家都不必经受分离之苦了,尘儿这是在恨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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