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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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您贵为丞相义女,什么金贵料子不能用?你要是再心疼下去,将军可又要发愁了。夫人一片真心,也不知将军是怎么忍住在书房睡一晚的?”
  女孩嘴巴甜,不管说了什么话,都叫人提不起气。
  “长安近来不安宁,夫君他身为将军自然是要上心一些的。不过,他能和义父在书房商榷一夜,确为怪事。”
  “夫人莫要忧心了,方丞相虽与将军政见不合,但忧关民生之事,这二位哪次不是齐心协力,何时掉过链子?不过,我听在前厅做事的小张说,方丞相来府上,是为了给将军送镇妖符。
  夫人,请容小春多嘴一句,现在长安城里里外外贴满了镇妖符,唯独我们府上,什么都没有,虽然都说将军煞气重,贴了符反而会压制将军的力气,但我总觉得,夜风森森的,像藏着什么一样。实在是害怕。”
  闻言,杨柳收住了笑。
  眸光不住看向婢女手里那盏灯笼,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缝隙透出来,把婢女可爱的脸蛋照得像镀了层金。她怔了怔,抬起手心,试图遮住那光。周围沉沉的夜色,包裹着她暗沉的灵魂。
  眸底失落不再,杨柳抬步向前,任凭那暖黄的亮映在她华美的裙摆之上,她兀自抬眸,问了一个问题:“小春。你见过妖怪吗?”
  小春惊了惊,耸着肩四处张望了一番,嗓音细细微微地抖:“夫人,你别吓我,我最怕妖怪了。”
  杨柳瞧了她一眼,觉得怪。
  有些东西人们见都没见过,但就是怕,仿佛上辈子就是被这些东西吓死的一样。
  “世间寿命最短的妖怪,莫过于蜉蝣,一朝一夕,便是一生。小春,你知道一棵树最多能活多少年吗?”
  小春摇了摇头。
  “几十年,或者几百年都有。要看树种,不一样的树,寿命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人。有的人能活到七老八十,而有的人只能活十一二岁。”
  她的族群,是最长寿的树种。杨柳有些骄傲的抬起头来,继续说下去:“而树化为妖,寿命会更加漫长,可能有几千年的寿数,是不是比凡人长多了?”
  小春露出一个震撼的表情,点了点头。
  杨柳笑了笑,心中不免生起几分凄凉。
  若是此时有同类在身边,可能会遭到笑话。
  因为她用尽几千年的寿数,却只能换来短短几年的相伴。
  “若有一天,我死了,他又会找何人呢?”
  这话,杨柳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未能说出口。
  痛苦被她细嚼慢咽,吞咽了无数次。
  她的大限,就是明日了。
  而曾无愉,那个被她拼命守护的人,此时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快到了,我自己进去就好,小春你先下去吧。”杨柳笑着,从小春那儿接过灯笼,还有她先前摸黑煮好的雪梨汤。
  雪梨汤被她放在怀里,小心地捂紧。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油布,但她仍能感受到陶瓷碗里的余温。
  少女满意的笑起来,轻步来到亮着灯的房门前,带着欣喜,扣响三声后习惯性地推门而入,骤然,砰地一声!
  ……
  陶瓷碗被摔得四分五裂,温热的雪梨汤洒了一地,它惊恐地爬上了少女的新鞋,最后来到她纤细的脚踝处。
  避开了雨水的鞋子和裙摆,最后竟被一碗糖水弄脏。
  那些被小心翼翼守护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彻底结束了。
  ……
  ……
  天光大亮,衙役急急找到了谢玄一行人。
  “道长,是新的案子!还请道长赶快过去查探!”
  “快带我们去。”
  几人立时就要出发,只有苏青上前抓住了那慌张的衙役,话音里混着说不出的沉重:“死者是谁?”
  衙役心中一慌,强行压住心中被悲痛,低声道:“听说,就是大将军……”
  “!!”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周无漾顿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王朝里最英勇善战的少年将军,竟被人施下诡谲之术,惨死家中?
  天底下哪卷史书,敢这样书写?
  “不仅如此,将军府外,还有数十名昆仑弟子……他们,都被害了。”
  “什么!!!”
  刘满:“你是说,昆仑弟子??他们?他们竟然,死了??”
  那衙役不敢言语,囫囵点着头。
  苏青夺过话锋,吩咐道:“刘满,你带着天观门弟子先行一步。记住,一切按计划行事,一定要护好这一城的百姓。”
  刘满缓过神,应是。
  直到一行人离开客栈大门,谢玄才似幡然醒悟般喃喃道:“难怪昨日十一便离开了,看来,今日就是长安的生死之际了。”
  苏青:“他向来如此,惯会当缩头乌龟。”
  谢玄:“将军府此时出事,便是证明方辜堂已然拿到了魔髓。”
  当初魔髓被杨柳封在体内,本就是以性命作抵,消解魔髓之力。这个法子尤为刁钻,必须直到主人自然死亡的最后一瞬,魔髓才会被彻底消解。
  但方辜堂,只消在那之前杀死容器,便能将魔髓占为己有。
  所有努力毁于一旦。
  他们并不清楚方辜堂是否清楚魔髓的存在,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提前设防,让昆仑派首席弟子日夜守卫。昆仑是修仙门派之首,其首席弟子定然有实力突破重围,但是没想到……
  薛定一拳锤下,愤愤难平:“真他妈该死!”
  谢玄忧心忡忡,眉心紧缩:“魔髓加身,接下来便是大开杀戒了。按照无殇所说的时间,戌时三刻……”
  “你们在城中所布的法阵如何了?”
  周无漾:“早已准备妥当。”
  “那就务必在阵法大开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城内所有百姓。还有,护好自身。”
  “知道。”薛定抄起长剑,揽上周无漾的肩膀,将人拉走。
  但周无漾却与他相对抗,回头不放心的说:“阿青,一切小心。”
  苏青点头,“嗯”了一声。
  “阿青。”谢玄回眸看向苏青,对方清亮的眸子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心底的刮风下雨因此停歇。
  苏青悄然握住他的掌心,拇指习惯在他的虎口处摩挲,“事在人为。”
  待其他人全出门去,唇瓣上便多了一道暖香,谢玄目光柔柔的落在苏青唇角,忽然一笑,怪道:“别闹。”
  苏青弯着眼睛看他,讲道理似的对谢玄说道:“寿数,其实就像银子,可以家财万贯,也可以身无分文。此生唯一不可失去的,只有眼前之人。”
  “我明白了。此生有阿青相伴,实乃大幸。”
  “幸好应希声提早同十一逃命去了,他能好好活着,也算有个传承。其实你教了他许多东西吧?”
  “嗯,让我想想,阳春面、蜜汁鸡还有烧菜时的火候,做卤肉的配方,青松镇上哪家店的美食味道最地道,哪家是黑心店……好像确实挺多的。”
  ***
  被繁华盛世宠溺着的长安,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孤寂。这一年,孤寂席卷过长安一百零八坊,穿梭在街头巷尾,变成羽毛,轻轻落在每个人心底,最终被血肉相连,永远铭记。
  方辜堂身着华服,站在朱雀街上,眼前是辉煌肃容的红墙金瓦。
  沧桑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感慨与唏嘘。瞧啊,两百多年过去,这条朱雀街,似乎从未发生过改变,但又似乎彻彻底底的改变了一番。
  今时今日,仿佛人们一提及所谓前朝,便是一口唾沫,两句脏话,还有十分的厌恶。
  前朝崇尚巫术,那些将人命当成草芥玩弄的诡术。只有掌权者会乐在其中,余下的人,都是避之不及。
  方辜堂始终沉浸在一场场前朝幻梦之中,梦外,他扮演的,是一个又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就是这样的一位得尽民心好官,在阴沟里,手起刀落面色不改的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无辜之人。
  方辜堂说,听那些该死的蝼蚁痛苦哀嚎时,他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但听人们夸赞他时,他只想吐。
  两百年前的今日,戌时三刻,城门被攻破,朱雀街上,尸横遍野。
  于是他从深不见底的地狱中爬上来,只为报复。
  他想让这个王朝彻底覆灭,从满地残骸之中,再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
  而此时,一个人挡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幻梦。他认得这个人,一百年前,他曾灭他满门,但他也曾让他差点魂飞魄散。
  如今,这人又来向他索命了。
  “如果当初的我知道谢家后人会这般难缠,我一定不会做出那个决定。”
  “又或者,如果我当初没有心慈手软,直接杀了你,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破事。”
  “是啊。”谢玄同意了他的说法:“所以现在由我来取走你的性命,更是你亲自选择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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