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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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的,那你跟我回家吧,我们做朋友,从此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阿爹是县令,他不会不管你的。”
  “你的家?”
  “对啊,我的家就在县里,我家住白水巷,往里走第三户人家就是我的家了。你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来我家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叫谢玄!”
  说到这里,小孩从终于反应过来要询问男人的名字,“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啊?”
  “我没有名字。”
  “但,他们都称我为‘神’。”
  “蛇?蛇很可怕的,他们为什么这样叫你呀?”
  祂摸了摸谢玄的脑袋,“你刚才说,我们是朋友?”
  “嗯。”
  “那我以后,还可以找你说话吗?”
  “当然可以!”谢玄看了看天色,“不过今天恐怕不行,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家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神摇头。
  “那我可以明天再来找你!”
  “明天?”
  “对啊,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再见!明天见!”
  神学着谢玄挥手的样子,同他告别。
  “再见小孩!”
  神的记性很差,匆匆一面,他没能记住谢玄的名字,却记得一些零零散散的对话——每个人都有家;家就是一间房子;睡一觉醒来,明天就能见到漂亮小孩了。
  神穿着新鞋,走进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学着凡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在幽静的山里建了一间小木屋。
  祂有法术,凡是那些祂见过且被祂记住的事物,祂都能变出来。
  诸如床榻、桌椅、茶杯等等。
  很快,神的‘家’与普通人的‘家’相差无几了。
  神满意的躺在床上,合衣而眠。
  醒来时,家门口落了一地白雪,翠绿的枝头盖着用雪织成的大衣,绵密的感觉,会让眼睛十分舒适。
  神来到先前与小孩道别的小溪边,坐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满怀欣喜的等待着小孩的到来。
  昨日的潺潺流水在今日结了冰,神无聊时就往冰上弹去一块石子,只为听一听溪水流动的响声。
  祂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白天,谢玄没来。
  神无声的叹息,失望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不退。
  忽然,祂想起谢玄说过的一句话,他让祂无聊的时候到他家去找他。他的家在哪里来着?好像叫……什么水巷。
  这样想着,神便动身去了县里。
  不认路,只好问路,“你知道,水巷在哪里吗?”
  被问路的人表示压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比起水巷在哪里,他们更关心这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漫天大雪,他却衣衫单薄,活像患了病的疯子。
  似乎知道是自己记错了名字,男人又变了一种问法,这回,得到了答案。
  “请问,你知道不知道,县令……”祂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名字,“住在哪里?”
  被叫住的是个妇人,她一见男人的脸,立时连话也讲不出一句,下巴更是惊得合也合不上。她从未见过长相这般无可挑剔的男人,鬼斧神工凿出来的面庞,轮廓明晰,却不突兀,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眉宇间因为那白睫,似乎凝着一种忧郁之色,鼻峰高挺,唇色殷红,仿佛一张嘴便能将全天下所有女人的魂魄都勾了去,霸道极了。那妇人只恨自己早早成了婚,不曾尝过这般艳丽的桃色。
  男人见她不答,转身要走,妇人急急出声,“慢着,你是有什么事找县令大人吗?”
  这话一出,便是坐定了多管闲事的罪名了。
  “嗯。”
  “新来的县令大人还在上任途中,公子,恐怕得等几天。”
  闻言,男人眉头一皱,伤心坏了,“可他同我说,他就住这儿。住在水巷。”
  见他这副神情,妇人只把自己当负心人,在心里直给自己脸上抽巴掌。
  “水巷?我们这儿可没有水巷这个地方,公子说的,应该是白水巷吧?”
  “好像是这个名字。”
  听他肯定,妇人的脸色倒是沉了下来。
  “你是谢县令家里人吗?亲戚?”
  神想到谢玄的承诺,觉得自己是算的,便点了点头。
  那妇人连连叹息,话不成句,不出半晌,竟开始掩面而泣。
  她将他带到了那巷子口,指着那间残败不堪的焦黑房子说:“月前,谢县令一家遭了灭门之祸,大火烧了整夜,半条巷子都着了。整整十余条性命呢,一夜之间,全没了……第二日,县上的年轻小伙自发去将尸体拖了出来,大家筹了银钱,将县令大人一家葬在了东南边的山林里。哎,县令大人是个很好的官,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竟做到如此地步……”
  神沉默的听完,在那房子前站了许久。
  “小孩呢?他去哪里了?”
  “不是说好了再见吗?”
  方才妇人见他伤心,便找个机会离开了。
  这时已没人给他解答疑惑。
  冰天雪地里,神的心落空了。
  缘何祂只是睡了一觉,一切就翻天覆地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觉错过的,不止是春夏秋冬……
  第76章 梦境(二)
  ◎凡人为神取了名字◎
  满世界的白色。
  白色上的黑点来来回回的路过谢玄。
  那时他是街上脏兮兮的乞儿,也是白色世界里的一点污垢。
  灭门之祸刚过去那几天,仇人们不依不饶的在街上翻找他的影子,谢玄没办法,只好在荒郊野外躲着,一身衣裳沾满了黑土,完全看不出一点公子相貌。如今入冬,野外的食物少得可怜,他不会捕猎,只能夜里潜进散户家中偷鸡,饱腹一顿可以顶上好几天,等到饿得实在没办法时,他才会想起那鸡笼子里的肥鸡,这么一想,日子才又有了奔头。只是两次过后,他便被男主人抓了现行。
  “干什么不好?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不去做工赚钱,学人偷鸡!不劳而获!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一棍棒下来,左腿被打断了。
  谢玄没喊出痛,他只觉得躺在此处这个偷鸡摸狗的乞儿与从前那好心肠的谢公子没了干系,厌恶的眼泪流出来,他蜷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男主人是个农户,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见血,除了杀鸡,当下见自己下了重手,心顿时虚了,“滚滚滚,赶紧滚!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谢玄也没脸再待,拖着一条断腿,爬了一晚上,最后意识模糊的倒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原本,他应该会被雪白渐渐掩埋,直至死亡,直至第二年春将雪白融去,等到他被人们发现时应该早已呼吸断绝,而身体才刚刚开始溃烂。
  可天落雪时,世间却怜悯地为他带来了一抹白。
  神停在他面前,看着他奄奄一息,眼里是可怜,还有更多的,却是疑惑不解。
  为何你与他们不一样?
  独自躺在雪里,睡颜安稳。
  神仙矮下身,触摸他的面庞,在刺骨的寒冷里找到了一点点温暖。
  真暖。
  就像那个爽约的小孩。
  只是脏兮兮的,没他漂亮。
  如果你离开了这些雪白,是不是会更暖和一些?
  神用手为谢玄拂去了将他掩埋已久的雪,将他抱进怀里。
  那个瞬间,这个小人儿竟在他怀里颤抖了起来,呓语一样的嗓音被哼出来,词句不成。
  “冷……冷……”
  “救救我……救……救我……”
  干柴似的手臂环上神的脖颈,红彤彤的脸蛋紧紧贴在神白皙的肌肤上,他的身体正在发热发抖,但这可怜的模样却让神觉得异常舒服,像太阳一样滚烫的身体,这样的温暖是祂从前被拒绝得到的,而如今,这弱小又脆弱的小人儿毫不吝啬的给予了祂。
  祂很珍惜。
  遂而,神心软了。
  神方才知道什么是死亡,所以不愿让少年在街头孤零零的死去,祂将他带回了家,并让他躺在家里唯一一张床上。
  得到了些许温暖后,谢玄的意识逐渐回笼,没什么力气,头脑昏沉,口干舌燥,但他意识到是这个白发男人将自己从冰天雪地中救了下来,而自己因此暂时脱离了危险。攥紧的拳头松了劲,露出血痕遍布的掌心,还有一圈沾了血的指甲。
  这是他努力维持清醒的证据,他不确定他的仇人如今身在何处,何时会找上门来赶尽杀绝。他想留着一条性命为家人复仇。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一句话:要活下去。
  信念的力量很可怕,它能让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撑到第二日,从半开的窗前窥见明媚的太阳。
  神将谢玄的手握在掌心整整一夜,祂能感受到凡人的体温在慢慢地下降,因为不懂什么是生病,所以神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谢玄故意使出的阴谋诡计,祂有些生气。
  因而谢玄醒来看见的第一幕,便是看见男人紧握着他的手不放,然后用一双愠怒的眼眸瞪着他,好像是他抢走了珍贵的宝物,现在正斥责他将宝物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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