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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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急于否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薛定从未见过楚云飞用这种慌乱的神情说话。
  “可他死于夺寿之术,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术法?”
  “你在套我的话?”楚云飞一瞬间收起了笑,眸光竖起来,异常警惕。
  他的异常反应让张秋淼更加确定,那背后之人才是主导一切苦难发生的源头,而他们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加可怕的阴谋。
  “我只是想死个明白。”用这个理由,张秋淼得到了很多问题的答案。
  楚云飞对答案很是避讳,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与那个人的誓约,他发过誓,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秘密,若他死期将至,那么秘密也该被他带入棺材,永世封存,直到大计将成的那一日。何况,他并不在意张秋淼的所思所想,不在意他的怨恨,他一直将张秋淼当成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宿敌,从张秋淼来到天观门的那天,他们的关系便无法扭转了。
  “那你就做个冤魂吧,反正我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也不差你这一个。”
  “你杀过多少人?”
  “几百吧,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我还没完全学会夺寿之术时,我杀的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是凡人,他们当中,有屠夫,有猎手,有庖厨,但更多的是十岁不到的孩童,因为他们的寿命还很长,十个孩子,便能让我多活十年。直到我夺走了第一个修道者的寿命,我才发现,修道之人的寿数,远比普通人的更加美味,他们的生命是有力量的,雄厚的生命在我的身体里继续生长,托举着我的生命。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楚云飞疯狂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众人脸上的愤怒,“反正你们都要死到临头了,我就再给你们讲些往事吧。”
  “还记得师尊吗?”楚云飞盯着薛定说:“师尊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楚云飞因为吸食了足够多的修道者的寿数,慢慢地,全身的骨头像被净化了似的,轻松了好多。最开始,他以为是上天眷顾,夺寿之术,简直就是上天赠予他的最好的礼物。
  或许是缘分已到,他遇见了下山除恶的紫衣仙。紫衣仙看他无处可依,又见他根骨极佳,有心收他为徒,遂而草草行了个拜师礼后便带他回了天观门。
  “师尊教我打坐练功,习剑修道,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修为也在增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成了门派里的大师兄,成了让师尊最骄傲的弟子,我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另一条长生之道,但不是的,我心底清楚,这只是一个假象,当吸食的生命耗尽,我的修为也就随之消失了。”
  那种忽然到达云端,有忽然从云端摔落的感觉,很疼,仿佛只要一下,便能粉身碎骨,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楚云飞惧怕这种感觉,很怕,怕到夜不能寐,浑身颤抖。
  但他发现,他有补救的方法,他依旧可以回到那云端之上,做那万人敬仰的天观门大师兄。只要重新启用夺寿之术,夺取更多人的寿命,便能将自己的寿数延续下去。
  “所以我只好再次夺寿杀人,不断往复。我自认为藏得很好,以为可以一直藏下去,做你们的大师兄,做那个光鲜亮丽的楚云飞,但最终,还是被师尊发现了。师尊很生气,他想杀了我,还要将我的罪行公之于众!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所以,所以我只好,对师尊使出了夺寿之术。果真,师尊敌不过我的夺寿之术,只能被我一点一点的吸干了寿命,一命呜呼。”
  那日窗外电闪雷鸣,师尊跪在他的阵法当中,拼死相抗,寿命、修为,都被他最为看重的大弟子无情夺走。
  紫衣仙人一生光明,临死之时从未低头求饶,如此,也算保住了名节傲骨。
  楚云飞继续回忆,面无表情的说着,“我被发现的那天,就是你们被赶下山的那天。所以师尊他老人家真的是糊涂了,赶走了两个最疼爱的弟子,留下了我这个白眼狼。”
  楚云飞的话音就像鬼魅的低语,不断回荡在薛定脑海之中,直到这时,听见楚云飞亲口道出了当年的真相,承认了所有罪行,薛定的心终于死了个干净。
  只听薛定猛然发出一声暴怒,他像那面对暴风雨摇摇欲坠的河堤,抑制不住绝望的情绪,拔剑就要向楚云飞砍去,可却被应希声的绳索在半路制住了,那银白色的绳索捆在他身上,勒紧他的皮肉,细细密密的疼从接触绳索的血肉之下冒出来,叫他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楚云飞!楚云飞!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不配当人,像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下地狱!”
  赤裸裸的真相摆在面前,无力像海浪一样灌满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还未来得及挣扎,海面之下又伸出一双手发狠地抓住他的双脚,将他往深渊拖去。
  薛定从来不知这世间阴暗,就像那被翻开的泥土里藏着的长虫臭蚁,一场暴雨冲刷过后,一切便浮在了那浑浊水面。
  薛定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他挣扎不开,愈挣愈紧,愈挣愈紧。
  下一刻,身上那抹银白兀自退了去,薛定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大师兄,师尊他对你多好啊,你为何?为何啊?!”
  “不杀他,我就会死!”
  楚云飞无情无义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遍体生寒。
  死?他就这么怕死吗?
  薛定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像点着火的火把,目光落在楚云飞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烫出一个可怕的血洞来。
  “那师尊呢?二师兄呢?他们就不怕死吗?师尊算什么?二师兄算什么?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之人,他们又算什么?楚云飞!你不配做天观门的大师兄!”薛定啐了一口唾沫,朝楚云飞的方向呸了出来,“你的仁义都是假的,是用千千万万的尸骨堆起来的!你配不上那些赞扬传颂!你的声名,是血淋淋的谎言!”
  咻的一下,一道剑光闪过,薛定的左脸上落下了一道鲜红的剑痕。
  张秋淼见状立即挡在薛定面前,周无漾也拔出剑,剑尖直指楚云飞,拼死抵抗。
  一直沉默的周无漾陡然开口,声音振聋发聩,“楚云飞,夺寿之术是逆转之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常理!你违背常理,害人性命,是要遭报应的。”
  “夺寿之术,是上天之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方为王道!”
  “无可救药!”
  “天之骄子,何必红口白牙的指摘我?这只会显得你们很低贱。”
  “师尊只看重那些天赋异禀之人,就像你,薛定,师尊的长歌越过我而赠予你,这就证明了一切!”
  “不过,我一点也不稀罕。”
  只见他将手中剑横在薛定面前,“薛定,我从前教过你,修剑之人,当心平气和,守神守心,方能实现剑与神合,以一抵万。”
  “而这些大道理,我从来不解。”
  只听咔嚓几声,楚云飞的佩剑斩天在他的内力催动下霎时间断成了三截,断剑就像没用的破铜烂铁,坠落躺倒在无人问津的泥地里。
  峡谷里的风时而安静,时而发狂,风来时,人在底下,可以明确感受到它从头顶迫降下来,像入室打劫的强盗。
  “我从来没感受到剑意,更别谈剑心了,这柄剑,是缚住我的铁链。”
  “如今,我将它折断,对我对它,都是最好的抉择。”
  主人无心,剑亦无用。
  毁了,正好。
  可楚云飞大概穷尽一生都不会明白,师尊为何要为他练出这一把斩天剑。
  他们都知道他的野心,心照不宣地想要等他成长,但等来的,却是无尽的报复。
  如今剑断名毁,一切都这般理所当然。
  楚云飞阖上眼皮,静静地说道:“现在,轮到你们了。”
  张秋淼:“楚云飞,天有天理,人有人道,不会如你所愿的。”
  张秋淼倏然将手收进了他宽大的衣袖之中,两指捏紧了藏着衣袖里的通讯传音符,另一只手打捞起腰间的玉佩,将它用力一抛,投掷在半空中,一道强光闪过,只见那枚小小的玉佩摇身一变,竟成了一面镜子。
  应希声见了直呼,“这是什么?”
  楚云飞则暗暗咬着牙,“子母双声镜?”
  张秋淼手里的是母镜,若是楚云飞猜得不错,另一面子镜此刻一定摆在天观门中,而方才,他们所对峙的一切,都被记录在内。
  “张秋淼,你还真是厉害啊,竟能算计到这一步?”见罪行败露,楚云飞的声音慢慢沉下来,眼色也沉下来,看上去骇人无比,“知道了又如何,南山寺位于天观门千里之外,他们救不了你们。张秋淼,你这般精于算计,不知你可曾提前算到,今日会是你的死期?而此地,便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葬身之地!”
  这满壁咒文,一笔一画皆由楚云飞亲手刻下,这块埋骨之地风景甚好,十里的缝隙,大小如人的指缝一样,稀疏的阳光穿过大雾落下,仅能留住微小的一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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