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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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点头,似是看出了他心中郁结,故而开解说:“我看施主愁容难解,可前去主殿求一支香与木签,世事无常,神佛怜悯,活着的人不该被过去所困,还望施主宽怀。”
  张秋淼抿了抿唇,伤怀道:“这些道理,我自是知道的,只是见识短浅,参不透亦顿不悟,所以难免纠结,悔恨。”
  “识字的人往往比不识字的人容易感伤,且难以释怀。自古文人墨客,郁郁而终者多,想必也是这个原因。既然施主有自己的机缘,和尚我也不便插手。”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只是还有一句,要告诫施主。世上因果相续,若施主选择强留那些留不住的人,最终只会祸及自身,难以善终。”
  “强留?”张秋淼嗓音颤颤,像是惧怕和尚将木向榆从他身边抢走一般。
  看着张秋淼失控的模样,一种名为悲悯的感觉出现,和尚摇了摇头,叹息过后将张秋淼最不愿面对之事言简意赅的说出了口,“七日之期,已是强留。”
  张秋淼猛然怔住,说了句谢,便失魂落魄般往青石台阶铺就的道路上走去。
  南山寺内香火不绝,缭绕的青烟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萦绕于古寺之间,常伴千年,他绕过寺里正中间的大香炉,顿足在正殿大门前,鎏金佛像在缕缕香烟中若隐若现。
  张秋淼化作香客,虔诚的向主持求来一支香烟,缓步跨过门槛,来到佛像前,香烟被点燃,陈年檀香缓缓溢出,与寺中经久不散的香气缓缓融合,他跪在佛前,将香烟举在头顶,拜三拜,眼眸之中倒映出的佛光,像他梦中常常奢求。
  他将香烟置于佛前香炉,双手合十,伏地长拜。
  祈愿之间,有泪水在脸上划下,不觉间染透那薄薄的浅黄色蒲团。
  七日之期,已是强留。张秋淼的脑海中不停的回闪着和尚告诫的话语。
  他心中所想,皆被和尚一语中的。
  被囚五年,他受尽了苦楚,不仅失去了一双眼睛,还有他的爱人……如今既然眼睛可以复明,那爱人也应该回来啊,他不求木向榆能复活,但至少,他不该彻底离他而去啊……
  佛啊,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金碧辉煌的佛像前,一只透明的鬼魂在泣不成声的凡人身边缓缓下跪,他抬头仰望着面前高大肃穆的佛像,心中所念皆是有关凡人的。
  如果人死之后,能被赋予一道读心的能力,那此时木向榆就会听见张秋淼心中那无数的即将决堤的不甘和爱恨。但是他没有,他的世界正在下一场倾盆大雨,张秋淼是始作俑者,他被雨淋湿淋透,抬头时穿过雨幕望向灰色的天空,木向榆鬼使神差的想,这场大雨,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了。
  除却伤心以外,木向榆枯萎的心脏还蹦出了一丝开心。
  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只是委屈了他的秋淼,他想,等到他们手刃仇人,仇恨消弭的那一天,秋淼的心情或许会畅快一些,慢慢地,等秋淼找到喜欢的事情和生活,木向榆就会像窗棂上的雨迹一样,随着太阳的出现,慢慢淡出。
  鬼虽然不会读心,但是好在有法力。
  木向榆轻轻点着张秋淼皱成一团的眉心,将自己送进了张秋淼的梦里。
  他喊他的名字,他猛然回过头,错愕地愣了许久。
  “我的法力低微,再不抱一抱我,梦就要醒了。”
  木向榆像往常一样逗着张秋淼,他想念秋淼愠怒的目光,还有那虽然凶巴巴,但生机勃勃的他。
  张秋淼踉跄地奔进他的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秋淼。”
  “我希望你开心,像从前一样。”
  木向榆很珍惜时间,他必须告诉秋淼他是怎么想的,他不想张秋淼为了他落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必须帮秋淼割舍这份执念,将这道无形的枷锁一刀斩断。而且要斩个干净。这世上无论是谁,都不敢成为张秋淼的束缚,哪怕是他木向榆。
  “你还记得遇见我之前,你是什么样的吗?”
  木向榆将张秋淼从怀里松开,手掌按住他的肩膀,四目相对时,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像落在肩上的夕阳,温热的,不烫,很暖。
  “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我猜想,那时的你,定然是个十分坚强的人。你很自信,会吹嘘自己的医术,会说‘纸上得来终觉浅’,还会带着我翻一座又一座的山采药,为我介绍药的名字,功效,有时甚至还会附带几个有趣的故事。”
  “你是极好的人,就算没有木向榆,你也是极好的人!”
  “你知道吗?秋淼?”
  “你的生活里,除了木向榆,还有医术、草药、阵法、美食,很多很多。你只是被苦难锚住了,暂时走不动了,等我们把那讨厌的钉子拔出来,你就可以变回从前快活肆意的张秋淼了。”
  “秋淼,不要放弃,更不要为了我去放弃什么,也不要执拗地想要留住我,秋淼,我想往生,想轮回,想活很久很久,想见那些崭新的天地,如果只是做鬼的话,我会很难受的。”
  “秋淼?知道了吗?知道了吗?”
  “你别哭了,快告诉我答案,点点头,告诉我答案……”
  “秋淼,我要走了……秋淼……”
  【作者有话说】
  最近收藏一个一个的加,很满足,感谢喜欢。
  另外,中秋快乐。
  第37章 南山寺(十二)
  ◎“给你买新衣服”◎
  梦醒。身边仍旧是那肃穆的佛堂,人来人往,进香拜佛。
  张秋淼半跪起身,再度伏身,朝着佛像磕了个响头。
  佛门慈悲,解了他的苦,他便磕头还愿,感谢佛祖保佑。
  离了正殿,张秋淼发现有一个和尚正在殿门口等着自己,不是先前的和尚。先前的和尚眉眼如画,丰神俊朗,头骨形状像极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以即使头顶一片乌青,也照旧引人注目,再加上眉心正上的一点观音痣,尽衬眸中悲悯,可配尘世观音之名。
  而面前的和尚长相并不优越,方圆脸,只是眉正心点着一颗惹眼的朱砂痣,鲜红中藏着邪性,与先前的和尚恰恰相对。
  张秋淼想起,登记来客姓名时,他也在旁边。
  “施主。”朱砂痣叫住张秋淼,“有人在等你。”
  ***
  迟年刚带着苏青吃完了烤鱼,苏青又带着迟年进了一家成衣铺。
  “要买新衣吗?”
  “给你买。”
  嘴角忍不住上扬,迟年眼睛发亮,惊喜的向苏青摇起了尾巴。
  苏青神色淡淡的,认真的为迟年挑了一件灰色的薄布。那薄布宽大且长,看起来是围在头肩处遮挡风尘的。
  苏青将它拿起来,与迟年身上的衣裳颜色仔细比对了一番过后,在迟年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将这块‘破布’亲自为迟年套上,‘破布’将他的脸遮了个严实,只留下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
  苏青满意一笑,对掌柜说:“就要这个了。”
  “呃……这……”那掌柜欲言又止,“二位公子是要去漠北吗?”
  “不是。”
  掌柜十分疑惑,“那为何要挑这么一件,我们这还有许多成衣,与这位公子的气势都颇为相衬,这么俊美的容貌,要是用布往上一遮,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话里有话,不知是在说挂了布,迟年视线有阻,还是在说与布相遮,别人便欣赏不了这俊朗的容颜了。
  “看不见才好。”苏青扔下这么一句,便拉着迟年离开。
  迟年被牵着,走在苏青身后,看起来有些失落,掌柜的话,在迟年心里留了个印子,“阿青,为何要将我打扮成这样?”他不由猜测,苏青是不是不想再看见他的脸了?他又思索,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或是,不管他怎样做,都注定做不好。
  迟年兴致缺缺,苏青却如鲠在喉,无法解释其中深意。
  他将迟年藏着,是为了躲周无漾。
  因为他怕,迟年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定然会招来恶果,苏青不想他受伤。
  “你以后在人前走动,就这样遮着,不准轻易摘下。”
  明晃晃的关心到了迟年这儿,不知怎的就变作了嫌弃。
  “你嫌我,所以羞于让我见人?”迟年闷闷不乐。
  苏青闻见了好大一股醋味,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干巴巴的解释道:“我没有嫌你。”
  迟年仍是不高兴,“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苏青盯着面前包裹严实的恶鬼,面不改色的说谎:“好看。”
  苏青的表现让迟年心寒,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当着苏青的面同他人说谎,如今苏青有样学样,竟也开始对他扯谎了。
  “你是不是看上那张秋淼了?你是不是觉着他好看,所以也叫我扮成他那样的?”
  苏青一愣,想起张秋淼常常裹着一身斗篷,遮掩自己,这两日因着神仙的事情,苏青总缠着张秋淼意图问个明白,不想这份再正常不过的心思落在迟年眼里,竟成了背弃感情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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