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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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青。”
  苏青疑心自己听错了,身体骤然间紧绷起来,但无奈眼皮过于沉重,他还未来得及分辨,便随着那道温柔的嗓音沉沉睡去。
  那人说:“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好了。”
  苏青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但总感觉身旁是无尽的寒冷。也许是黑夜太长,火堆也不知什么时候熄了。
  梦里。又是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梦。
  他望着远处的模糊背影,嘴里不断地说:师尊,你等等我,等我好了,便可以用灵药濯炼灵骨,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梦醒,已是第二日清晨。苏青全身被汗水浸湿,昨晚的高热已经尽数褪去,留下虚弱的身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生病能够自愈,昨日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迟年,兴许又是麻烦了他。
  身上还是疼,苏青用手撑着床褥艰难地翻了身。从屋子往外看,天依旧是深灰色的。
  迟年去哪了?苏青在心里问。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了确定不点个收藏吗?(星星眼)
  第4章 麻烦
  ◎“我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再见到迟年是在晚些时候,那时候苏青又是睡了一觉才清醒过来,脑子里昏沉得要紧。
  迟年原本是盯着他的,但见他转醒,这才硬生生地将眸光挪走了。
  “迟年。”
  “我是不是又麻烦你了?”苏青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难受吗?”
  这句话倒是让苏青一愣,七年间,似乎从未拥有过这种关心。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不了,就是睡得有些久了,有点想沐浴。”
  迟年听了并没有笑话他,反而是认真思索起来。他说山上有温泉,可以沐浴,但路途遥远。正值苏青愁眉不展之际,只听迟年接着说道:“我先前做了一把椅子,可以推你去。”
  苏青往角落一瞧,当真放了一张带有轮子的木椅子。
  从那样高的悬崖上摔下来,能留住一条命,已经是上天眷顾了。更何况苏青并没有残废,而只是坏了骨头呢?
  苏青掀开身上的被子,朝迟年伸出手。
  只见迟年单手将他揽进怀里,再用另一只手托起他的双腿,直接把苏青抱了过去。
  突然的失重让苏青很不适应,可他抬头看见迟年的下颚和喉结时,心却先不争气地停了拍子,他讪讪地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的眸子露出来,和苏青对视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苏青无言以对,任迟年将他抱走放在轮椅上,推出门外,天光骤亮的一瞬间,自己才算真正见了一面山。
  与别的小山没什么不同,树木一样的郁郁葱葱,白云一样的缠缠绵绵。
  “迟年。”太无聊了,苏青想说话。
  随便说些什么都可以,于是他像开了闸的水利车。
  “你姓迟吗?好特别的姓。”
  “你是怎么想要住在山里的?”他不是反对,只是觉得迟年一个人很冷清,“会不会觉得孤单?”
  身下的轮子碾过石子,咔吱咔吱地响。
  迟年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有些时候和他说话他并不会搭理你,兴许在他眼里,山里清清冷冷的是一件好事。
  苏青收住了话,望着前方,没一会儿就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才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干净的嗓音,“阿青,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说的是一位路姓的公子,因为家中遭受变故而变得贫穷,偏他的家族又是一个大家族,不容易分散的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一天,他的家族实在过不下了,便擅自做了一个决定。
  就是把这位路姓公子卖给当地一个有钱的富商。
  “你觉得,这个决定怎么样?”迟年问他。
  “我理解吧,因为我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去到青松山的,兴许,这位公子的家人做出这种决定是为了他好,给他生路的。”
  “对啊,是为了他好。”
  “你猜猜,他们要送公子去做什么?”
  故事讲着讲着,两人也快到了温泉旁边,看着越来越近的热气,苏青干脆地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轮子骤然间停了,苏青惯性往前倒,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回按住。
  “他们要他给富商当男妻。”他的嗓音响起在耳畔,带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句。
  “男妻?”苏青的嗓音抖了抖。
  “那富商,一定是个美人。”
  “不美。”
  迟年接着又道:“富商是个男人。”
  轮子停在坡上,迟年将苏青打横抱起,继续朝温泉的方向走去。
  路并不远,苏青却因为这个故事一路忐忑。
  等到温泉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眼眶里似乎充满了热气,熏得人想要流眼泪。不是痛苦的那种。
  尽管自己很不方便,苏青依然坚持让迟年避开,自己潜入温暖的泉底。
  腿的确很痛,当苏青将衣服一件件褪去,里面的青紫立马又露了出来,不再有前些日子那般触目惊心了。苏青十分费力地将自己泡在水里,阖上眼皮的那一刻,周围热腾腾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只这一刻,苏青别无他念。
  而此时的迟年呢?正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干嘛的时候就看天空,迟年往往看了之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他的灵魂告诉他应该这样。这似乎是一个很早的习惯。
  “那后来怎么样了?”苏青的声音从热气后面传来,隐隐约约地,很不真实。
  迟年没想到苏青还愿意听下去,反应了两秒才告诉苏青答案,“后来这位公子逃走了。”
  “剩下的,以后再告诉你吧。”
  山里的岁月是慢的。有风有云,有树有花。
  一个月下来,苏青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平日里自己摸索着,也能搬张椅子去门口晒太阳。
  这段时间和迟年的相处倒是越来越随心了,有时候是一起打一只鸟来做饭,有时候是一起啃果子,总之对于迟年,苏青是感恩的。
  他喜欢这样惬意的生活。
  但是愈来愈少的疼痛提醒他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也许,他不应该一直打搅下去。他应该下山了。他的生活毕竟不属于这里。
  这里太安静,安静得让他不能做梦。
  不能做梦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有些想见的人,只能在梦里见到。
  “迟年,我要下山了。”
  他不说‘想’,而是说‘要’,二者天差地别。
  迟年的心似乎猛然停了一拍,下一瞬却不知要往哪开始,似乎只要他停了,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他停。
  喜欢的人,就不会离他而去。
  “这里很偏远的,山也高。”
  “我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只要爬上去,我就知道回家的路了。”
  回家?是啊,人总要回家的。
  苏青的家在遥远的青松山上,不在这荒芜的无名山里。
  “你的伤还没好,再等两天吧。”迟年的嗓音闷闷沉沉地说道。
  苏青不疑有他,“好。”
  晚上两人还是睡在一起,一如之前的一月时间。
  苏青很爱睡觉,近乎是一阖眼,便能够深入梦乡了。迟年在旁边,常常注意到苏青沉睡时的眉头是轻皱的,那样的神情里满是悲伤,让人忍不住心疼。
  两天是多久,两次日升,两次日落。
  也没多久。
  仿佛没注意到苏青微微抖动的眼睫,迟年将自己的唇贴了过去,严丝合缝的一瞬间,似乎能够夺走另一个人的全部呼吸。
  他听见苏青的呼吸停滞了。
  苏青愣了许久,全然不知作何反应。
  半晌,才木木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告别。”他答。
  “很久之前,有个人要离开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这叫亲吻。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拥有。”苏青的眸光真挚得无可挑剔,亦柔和无比,像光,却有着严寒。
  “我们并不是‘最亲密的人’,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事。”说完,苏青转过身,像是介意。
  苏青介意迟年碰他,因为会不舒服,苏青亲口承认,迟年并不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如果不是他,那个人是谁呢?
  苏青听见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那人隔着被子抱住了他,然后给了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好冷。”
  这时,苏青却翻过身来反抱住了他,“这样好点了吗?”
  他记的不错,他确实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好多了。”
  迟年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抱着沉沉睡去。自苏青有记忆起,他便知道自己有两大毛病,一个是怕冷,一个是爱睡觉。
  而这段时间在这座陌生的山上,他常常拥着寒冷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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