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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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在外流放的时候,染上瘟疫的时候,他都活下来了的,只是瘟疫之后身体总是不好。
  “去玩吧,”齐衍说,“不是找了些人来陪你。”
  他的视线在院中一晃,看见了安静候在长廊下的宋新,又问:“还是不喜欢他么?”
  宋意的视线跟着他一起望过去,宋新似乎并未察觉到注视,仍然低着头摆弄着手指,看起来倒是老实多了。
  宋意想了想,摇摇头,慢慢向着宋新那边去。
  眼前落下阴影,还有身上沾染的一点点丁香的熏香气息,宋新抬起脸,见是宋意出来了,于是便对他笑了一下,“你出来了?”
  “你先前和我说的那些方法,真的有用吗?”宋意犹豫着问。
  齐衍待他确实不错,也很温柔,甚至给了他许多的权限,但宋意还是觉得他与齐衍之间似乎还是有些隔阂,粗思不觉,细思才惊觉犹如天堑般横亘其中,不够坦诚与信任。
  今日做的点心他没在里面下毒,没敢下毒,冥冥之中像是意识到那些点心无法顺利送到齐衍手中,果然也如他想的那般。
  宋意多少有些沮丧。
  “你若照做,自然是有效的,”宋新不知他心中所想,“男人总喜欢追求没那么轻易得到的东西,他是在战场上征战多年的将军王爷又如何,只要是男人,都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去驯服。”
  他轻轻拉过宋意的手,拍着他的手背道:“你难道不想要王爷的爱吗?不是主人对娈宠一般的喜爱,而是……将你当做王妃一般,平等的,甚至仰视你的爱。”
  宋意睫羽狠狠一颤。
  他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先……先试试吧,”宋意闷头往外走,“别跟着我。”
  他着急回院子,进了院门才发觉,宋新早没在他身后了。
  宋意嫌外头冷,钻进了自己房间,坐在榻上发呆。
  其实齐衍待他确实还不错,宋意脑海里都是对方先前对他温和说话的模样。
  兴许是有了对比,齐衍的温柔越发明显了起来,宋意其实也有些享受对方的照料。
  但齐衍和大晟皇帝密谋的事……
  宋意心烦意乱,他其实根本没有听懂他们在密谋什么,或许也并没有在密谋,否则怎么不躲着他?
  宋意躺在榻上,手指摸到枕头下,却发觉下头多了东西。
  宋意茫然地将其抽了出来。
  是一封密信。
  齐叡送来的。
  【作者有话说】
  宋意:大家都太复杂了。
  后天见,晚安!
  第16章 输了就脱一件
  齐叡这段时间确实也会偷偷摸摸叫人送信进来,宋意意识到府中是有齐叡安插进来的细作的,包括自己也是。
  宋意有时候猜不准齐衍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好似他根本没什么心机,尤其是与齐叡对比起来,总是那么坦诚而直率,待自己身边的人也如此信任。
  宋意展开齐叡的信,信上只寥寥几句问句,问齐衍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下毒的进展又如何。
  宋意想起那个如今正在齐衍书房里与他拌嘴的大晟皇帝,提着笔犹豫半晌。
  季萧未既是齐叡的友人,或许季萧未来王府也是齐叡指使的呢,更何况他乃一国之君,能在南雁国土内自由行走,也得经过齐叡的同意才行。
  想来,这件事兴许不是什么秘密,宋意便打消了通风报信的念头,只在信上写:“时机尚未成熟。”
  又将信纸折起来,藏在往常传递消息的窗边花盆下了。
  *
  午膳时,季萧未还未离开。
  宋意原想着桌上有外人在,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下人,外客在府中,他得懂些规矩,没敢上桌坐。
  齐衍等了半晌,却见他小心翼翼站在一旁,问:“怎么不过来?”
  “我能过去么?”宋意轻声问。
  话音刚落,那一旁坐着的季萧未也跟着将视线转过来,冷笑道:“从哪找来这么胆小的仆人?”
  “没事的,”齐衍没理他,只拉住宋意的手腕,“来我身边坐下吧。”
  宋意坐在齐衍身边,对方身上的熏香气息很好闻,是丁香花的味道,沉凝安定,让宋意的心情稍许安宁。
  “这是按着大夫的药膳做的,”齐衍身形微微向他倾斜,轻声说,“先前的方子药味重,有些苦,难怪你不爱吃。”
  宋意睫羽轻轻颤抖着,低垂着眼夹着自己碗中的饭菜往口中送。
  齐衍问:“如何,这次的喜欢吗?”
  宋意仰起脸来,对着齐衍点点头。
  齐衍稍许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了些,宋意这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忽然有些心不在焉,想着齐叡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送到他手边的信,又想起宋新教他的那些方法。
  其实齐衍对他已经很好了,宋意也没想到齐衍会这样紧张自己的衣食住行,好像是那样放在心上。
  宋意余光观察着齐衍的一举一动,保护和亲近似乎是那么平静又自然地流露,哪怕在外人面前时也不见收敛。
  宋意心觉不对,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因此而产生波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照料了,正在顺着沿途的粮食被引诱往丛林深处走,直到彻底坠入猎人的陷阱。
  宋意咬着筷子,屋子里谁也不曾说话,只是一片寂静,混着轻巧的呼吸声。
  齐衍与季萧未详谈到夜深,宋意在府中始终无聊,趴在齐衍的书桌上睡了一会儿,季萧未要走的时候他才惺忪着睡眼坐起来,眼睁睁看着齐衍将人送出去。
  冬末的京城还是那么寒冷,风呼啸着从街巷尽头卷携而来,将马车上悬挂的木牌吹得大肆晃动。
  季萧未将斗篷裹严实了些,还未上马车,一扭头,却见齐衍正心不在焉望向院门深处。
  月光照射在院子里,近来也能瞧见月亮了,属实难得。
  院子里,那清瘦的青年正捧着衣摆蹲在树下,触碰着一株将被冻死的花苗。
  “你的弱点,”季萧未没头没尾说,“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让你看见没有用。”
  “大晟的皇帝在你眼里就这样没有威胁,我可是你皇兄的盟友。”
  “那你尽管去告诉齐叡。”齐衍语气淡淡,“反正他也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季萧未冷笑起来,“他都知道,那我还说什么。”
  他卷了外袍,上了马车。
  “齐度秋,”季萧未撩着窗上的窗幔,轻飘飘留下一句,“你快死了。”
  车轮在青砖石上骨碌碌远去,连带着车辕上悬挂的灯笼微光也逐渐消弭,直到再也看不见。
  齐衍仍然沉默地、平静地站着,没有因对方的话而生出任何情绪波动。
  回到院中时,宋意还在地上蹲着,抱着膝盖看着那株恹恹的花苗。
  “救不活了。”齐衍忽然说。
  宋意似乎睡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仰着头茫然那地“嗯”了一声。
  “它救不活了,”齐衍继续解释道,“这是白柰,冬日天寒,活不了的,将它摘了吧。”
  宋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有些遗憾,“可惜生不逢时。”
  他伸出手去,想将其摘下,却又忽然不忍。
  “算了,”宋意起了身说,“它看起来还能再多活一会儿呢。”
  宋意转了话题,又问齐衍,“王爷的那个朋友走了吗?”
  “不是朋友。”齐衍道,“故人,来看我笑话的。”
  “是王爷之前提到的那个朋友?”
  齐衍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纠正宋意,僵了半晌才轻笑一声,有些无奈道:“是他。”
  他伸出手,将宋意肩上的大氅拉紧了些。
  狐裘的容貌堆在宋意的颈间下巴上,近来一直精心调养,他面色好了许多,哪怕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一会儿,却也还是红润的。
  齐衍不知在想什么,神思竟然飘忽起来,望着宋意出神。
  宋意吹了会儿凉风便醒了,齐衍没反应,他也不敢乱动,只是僵着身子同他面对面站着。
  又一阵风过,竹林窸窸窣窣响,宋意总算打了个寒颤,也将齐衍从深思中唤回神。
  齐衍揽着宋意的肩,带着他往屋中走,说:“今冬总觉得漫长。”
  “还未至三月呢,”宋意道,“不到立春,天总是冷的。”
  屋中点着灯与炭盆,没一会儿宋意又热了,将大氅和外袍脱下来,去拿桌上的书。
  齐衍在他身后道:“会着凉。”
  “屋里太热了,”宋意回了偏房,花盆下的信已经被人拿走了,他心中隐隐松了口气,又拿着纸笔返回齐衍屋中,“王爷今晚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齐衍说,“染柳想做什么?”
  宋意话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原本想出口的顿时堵在口中,心中隐隐有些害怕。
  齐衍察觉到他的反应,微微偏头观察他的神色,问:“怎么了?”
  “我……”宋意又开始想宋新教他的那些方法,他战战兢兢又犹豫万分。
  就好像下定决心要做一件自己并不想做的事,也会彻底将他们拖向难以挽回的新的关系。
  未知的将来让宋意感觉到惶恐,就像十二岁那天突发变故的晚上,他跟着流民一起向着高丽的方向离开京城时一样,心中空荡荡的,前路一片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的。
  宋意恍惚了一下,又被齐衍握住了肩。
  齐衍微微低头,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想玩投壶,”宋意还是说,“王爷可否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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