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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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有点太疼了
  26.
  “姐!姐姐救我!”
  他被围到学校一个废弃的厕所里,周围站满了人,其中一个浇了一盆水在他头上,水滴进脖子,滑过胸口和肚子……他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世界是扭曲的,天花板长在地上,只有一条缝隙的空间,快要把他压扁,呼吸不了,很冷很痛,他艰难地呼唤着。
  “姐……你什么时候来……爸爸妈妈……姐很辛苦,你们知道吗,我好没用。”
  池塘边,他身上白色的校服上全是灰,脸上也全是灰,进不了校门,他坐在池子边,一颗一颗往水里投小石子,拇指上的倒刺割得手疼,他心一横,往反方向撕,疼痛后是汩汩冒出来的血珠,他抬起手放进嘴里用舌头舔,尝到腥甜的滋味儿。
  “我没有偷东西,你说一万遍都没用,没有就是没有!”
  他被堵到一块废弃的墙角,右眼旁有一块乌青,抿着嘴把拳头紧紧攥起来,膝盖和手都在抖,情绪激动。有很多人在笑他,那些人似乎都知道真相,可是都以取笑和冤枉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为乐。
  “我警告你们!谁再敢说我姐一句闲话,我跟谁都不客气。”
  ……办公室内,他嘴角红肿着,背挺得很直,下巴抬着,倔得像一块长在地里的石头,旁边有人经过,有的拍拍他的背,有的摇头叹气,但地上却只有他自己的影子,他好像只能看得见自己了,他想,鬼是没有影子的。
  “诶,一只狗而已,别赶他走啊,以后我喂它就是了。”
  学校便利店门口,他坐在台阶上,给一条拴着铁链的看门狗吃酸奶,狗的脖子圈着沉重的链子,行动不便,吃东西都难受,他就把酸奶罐抬高一点,想要它没那么吃力,想要它不那么难受。小狗吃得很快,大概护食护惯了,吃什么都不太安心,眼睛到处转来转去。
  “别离开!别离开我……我不捣乱,我不发疯,我能好!信我!我能好,你别走!”
  他走在巷子里,想给那个人戴上一条红绳,戴上跟自己一样的红绳,但是手一直被甩开,那个人走得太快了,他跟不上,马上要被甩掉了,他跪了下去……
  “别走!”
  —
  “没走没走,你醒了呀,先不要动哦,额头缝针了,麻药药效还没过,等会儿要疼的。”
  周稚澄听到一个可爱俏皮的女声,睁开眼被病房的顶灯刺得不行,用手臂挡了一下。
  “诶诶!手也别动,吊水呢。”
  周稚澄松开一点,看清了护士的眼睛,是个年轻女孩,护士帽旁边别了一个发卡,他点点头,“不好意思,我……谁把我送来的?”他问。
  晕过去后就没意识了,病房也只有他一个人,几点了,过去多久了?
  这种短暂与时空脱节的感受并不好,会很虚无,没有安全感,像是所有人都往前走,唯独落了你一个。
  护士看了眼旁边的监视器指标,在本子上记录下什么,然后用手电照了照周稚澄的瞳孔,检查后才对他说:“你朋友刚出去,给你缴费去了。”
  周稚澄警惕起来:“朋友?哪个朋友?”
  护士一听都笑了:“这我怎么知道,男生,高高帅帅的,挺紧张你的,叫了救护车没等到,硬生生把你背来医院,我们救护车到了没看到人,打电话才知道都到医院了。”她低头记录了什么,又感慨了一句:“真厉害啊,怎么能跑那么快的?”
  周稚澄撑着手,想从床上起来,牵扯到伤口,头皮顺带着里面的骨头都一阵刺痛,差点晕过去。
  “别动别动!缴费很快的,你等等,别急啊。”
  周稚澄痛得眼冒金星,躺着缓了一会儿。时乾怎么找到他的,电话是不是没有挂掉,这医院是哪个医院,背过来的?那得多远多累?他怎么不在这待着,他有钱交医药费吗,逞什么能?
  麻药劲过去的过程就像失去什么东西,痛感越来越明显,护士忙别的去了,周围只有他一个人,突升的恐慌和伤口的痛双管齐下,周稚澄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试图清醒一点,让疼痛转移一部分。
  缴费为什么那么慢,他是不是走了,是不是明天才会来,是不是突然有事,就把他丢在这了?
  周稚澄松开嘴,扶了扶自己的头,摸了绕着他额头一周的纱布,吸着气,慢慢坐起来,脚沾到地面的时候觉得很冷,地面被空调冻得冰冰凉,病号服薄得像层纸,走两步风全窜进身体。
  他扶着墙走到门口,好像费尽了力气,现在应该是深夜,医院走廊上只开了一半的灯,为了不打扰入睡的病人。
  眼睛看到东西到在头脑里成像不是同时发生的,只是太快了,才会误以为这中间没有时间差的存在,暗暗的光线穿过很多块瓷砖,投射到那个人的背影上。当然也要归功于周稚澄太熟悉他了。
  时乾背对着周稚澄,距离两个病房左右,五六米远,周嘉昀跟他面对面,皱着眉头,表情不太好。
  周稚澄头很痛,顺带着思维迟缓、行动不便,他攥着走廊的栏杆,一小步一小步挪,这层楼很安静,人也少,所以才挪了几步,周稚澄就听到姐和时乾说话的内容,出于本能,也因为没有力气或者恐惧,周稚澄走不动了,抓着栏杆勉强站着。
  姐的面色也不好,一定是从工厂赶过来,一晚上没休息,扎着的头发掉下来一缕,肩上背着的小挎包拉链都没有拉,钥匙扣掉了一半出来,手一动就会晃。
  周嘉昀在工作上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过早当家让她见识过太多的人间冷暖,即使面容年轻,同龄人在她面前都会感受到些许的压迫,这样的压迫不是地位上的,往往是心理上认为她可以洞悉许多没有表达出来的情绪。
  时乾比姐高很多,但是站在姐面前,好像也没有平时的冷漠和凌厉,像是犯错事,他肩背上有一块布料染上了褐色的血迹,看起来更加疲倦和狼狈。
  —
  周嘉昀接到电话时,刚从一个朋友的会客厅里出来,这个朋友是经销商介绍的海归,说是在国外念过心理学,周嘉昀借着合作的由头,把周稚澄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以前都是看的国内的医生,不知道留洋的会不会有其他好的副作用小的办法,之前也问过一些,治疗手段过于激进的,周嘉昀认为不太适合。
  她接到周稚澄电话的时候还很惊喜,但接起来就被告知弟弟出事了,周嘉昀心一紧,耳朵还没听见声,心里已经想到最不好的结果,她第一反应是周稚澄想不开,这些年来,无论是哪一个心理医生都对作为家长的她说过这样一句话——“病史不短,还有断过药,完全治愈的几率不太高,就算好转,也很难不复发,主要还是靠他自己。”
  时乾对周稚澄的心理状况并不知情,但他说的出事也是真的出事。
  他赶到的时候,周稚澄就躺在那条黑黑的巷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流了满脸的血,叫了不会应,眼睫毛下面还有水,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不会哭不会笑,失去生气。
  血原来可以那样红,流到脸上会变黏、结成一块一块,有些被蹭开,糊成一片,好像都无法呼吸了,时乾都不敢回忆自己把手指伸到周稚澄鼻子下方试有没有鼻息的时候,当时在想什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又是一片空白。
  ——那一条放学路上,听到有人提到妈妈的名字,说妈妈没有了,那时候他也是一片空白。
  时乾联系周嘉昀,因为同样的,第一时间想到最坏,担心如果有什么事,没办法帮周稚澄签字,他们没有血缘,更不是亲人,关系不受任何认可,在这种时候,彼此间再深厚的感情作用都很低。
  所以情况稳定下来,检查报告出来说问题不大,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失血过多,病房外两个人是相同的心有余悸,仿佛失而复得。
  周嘉昀对失去时常胆战心惊,时乾呢,他太早就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两个怀有相似心情但来源不同的人站在一起,说的每一句都是日日夜夜忧心着的死结。
  时乾面对周嘉昀,面对周稚澄的家人,心里有愧疚,他也不知道这种愧疚从何而来,具体是什么,又难以厘清。
  他其实不应该在这,他连缴费都要凑信用卡才交得上,电话明明是通的,还能让周稚澄出这种事,流那么多血,不知道要吃多少东西、养多久才养得回来。
  一个念头不停地得到验证,周稚澄跟他在一起后都没一件好事,现在人还进了医院,头上缝了针,周稚澄脸上那么干净,都不知道以后留不留疤。
  时乾寄人篱下的时候没觉得这么羞耻,现在他体会到了,体会到自己没用,保护不了人,体会到羞耻,帮不上任何忙。
  “当时我们在打电话,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那会儿我对他说话态度不好,对不起……”时乾对着这个与周稚澄眼睛有几分相像的女人说。
  周嘉昀是通情达理的人,小孩她带大的,她知道真正把周稚澄照顾好有多难,也知道周稚澄性格上有不好相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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