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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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周稚澄没办法,他的爱情很脆弱,就像一个烧得不好的陶土瓶,头重脚轻,明明白白地写着周稚澄爱时乾比时乾爱他多很多,陶土瓶里面住了一个蚂蚁窝,日日夜夜啃食着本就存在的裂缝,周稚澄赶走了一个,马上就会有新一个蚂蚁窝长出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看着苏鸣继续说:“我知道你认识他比我久,可能……可能你也喜欢过他,或者……喜欢他的时间比我久,我找你是我没种,我认。可是,我现在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你放过他吧,也放过我吧,求你了,你别找他了,我求你了,你把他让给我吧。”
  周稚澄已经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或许是被害妄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打碎他那个破瓶子。
  他对谁都无法信任,他也不信任自己,不信任爱,不信任承诺,长期以来对抗的矛盾心境让他早就失去了获得安心的能力,无奈得在平静的日子里唯恐天下不乱。
  苏鸣跟周稚澄差不多高,正平视着他,周稚澄突然觉得羞耻,不是别的原因,只为自己的丑态。
  苏鸣果然看出了不对劲,他拍开周稚澄的手:“你这玩的哪一套啊,下次还是吃点药再出门吧,有病就吃药了再出门,别出来丢人现眼,你以为自己是圣母吗,管到我头上来,我爱发什么照片,爱给谁发,凭什么需要你同意,你算哪根葱,我根本不在意你,我单纯看不惯你们这种背信弃义的人过得好怎么了?反倒是你,跟条疯狗一样,出来乱咬什么,你应激了?怕比不过我是吗?还是,你自己都觉得他不爱你啊。”
  疯狗,为什么又是这个词,为什么谁都看得出来,苏鸣才见过他两面就看出来了。
  周稚澄的指甲把手心掐出了痕迹,仿佛用尽力气、恍恍惚惚地胡言乱语:“我比你重要多了……他对你最多就是可怜、最多是亏欠,但时乾他真的喜欢我,我跟他认识第二周就接了吻,第一个月就上了床,他可爱跟我上床了,我认识他一个月就把该干的事全干完了,他才不会甩了我。你不知道吧,他在床上很热情的,爱亲人爱说荤话,跟你想象中不一样吧,对啊,他抱都没抱过你,你死缠烂打也没用,你连发那种照片都没用。也对,他见都不想见你。”
  周稚澄也没想到,他所谓的最后一招,就是肌肤之亲,他本以为还有别的可以证明,但是真的,只剩下这个了。
  他看着苏鸣变得精彩的脸色,心里再次涌起恶念,怎么样?听爽了吧?很心碎吧?都说了,人是我的,从内到外,全部都是我的。
  至此,周稚澄原本认为自己大获全胜了,尽管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是已经是很不错的效果,足够让他得到某种畸形的心理慰藉。
  直到苏鸣说了让周稚澄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蒙受巨大痛苦的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是吗,少犯蠢了,他根本不可能爱你。”
  周稚澄攥紧了拳头:“你闭嘴,你放屁!”
  “好啊,那你知道他多少事?看这样子,时乾也没告诉过你吧,他右耳是聋的。”
  周稚澄呼吸停了几秒,没有说话,吐气的功能都因为太震惊而消失。
  右耳?聋?他……有一只耳朵听不到吗……
  “你想知道他耳朵怎么坏的吗?今天我告诉你。是因为帮我挨了一拳,我家把他接来城里读书第一个月,他爸找过来,说我们绑了他儿子,在学校门口,要揍死我,他看见我被打,跑过来,替我挨了几拳,右耳被揍废,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周稚澄怔在原地,彻彻底底的,丧失了理解能力般,只是循环地对自己发问,对上天发问。怎么能呢?怎么能让时乾坏一只耳朵呢,怎么能对他那么差呢……挨打了,打着头了,当时他才十几岁吧,是不是很疼呢?他那会儿,害不害怕呢?
  苏鸣:“所以啊,他这辈子最讨厌疯子,他爸是,我是,你也是,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你什么货色而已,你又能装多久?到时候又比我好多少?别招笑了,非要我说出来,我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地位很高吗?”
  这些年来,周稚澄学会了坚强,学会了伪装,学会主动爱人,可还是学不会控制自己灵魂出窍。
  他的魂魄在听到某一句话时,依旧因为过度受伤擅自离开了他的身体,是哪一句来着,时乾这辈子最讨厌疯子?他右耳是聋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有很多很多句。
  可是让那个拼命被护住的陶土瓶瞬间破裂的,却只有一句——他根本不可能爱你。
  周稚澄揣着一肚子的理由去反驳这种话,但他比谁都清楚,或者是更加确定一件事——就算真的有爱存在,那份爱也不是他的,是那个装出来的周稚澄,是那个装作阳光率真的周稚澄,不是真正的周稚澄。
  谁都不想和有病的人在一起的,他不可能爱我,苏鸣说的是对的,我这样破碎的灵魂,早就失去自我了,有什么资格得到全心全意的爱呢。
  要怎么办才好,瓶子已经碎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洒出来了,又快找不到、抓不住了。
  第20章 结果仍然唯一
  20.
  时乾回到家就看到这一幕。
  房间是黑的,周稚澄没开灯,他盘腿坐在地上,抱着一大盒白米饭,面无表情地发着呆,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咀嚼、咽下去。
  旁边放着他打包的菜,但是一盒都没有打开,周稚澄腿边有几个空壳,上面沾上些白米饭粒,周稚澄嘴角也沾上了白米饭粒,腮帮子鼓鼓的。
  “怎么坐地上?我以为你回家了。”时乾开了灯,把书包放在柜子上。
  周稚澄用手抹嘴,把白饭放到一边,咽下嘴里嚼了一半微微发着甜的米粒,站起来说:“我一直等你。”
  理论上来说,现在处于热恋期,是你侬我侬的时刻,但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乱很复杂,没有节奏毫无章法,周稚澄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应该有的什么是不应该有的。
  他只知道自己有一肚子伤心,没法说,咽也咽不下,他还有一肚子的心疼,排着队斟酌着要怎么说,除此之外,还有洒了一地没表达完的喜欢,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掏出来。
  他平时说的话不过脑子,全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顺着嘴巴就讲出来,这会儿要用到脑子了,思考了很久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时乾放好东西,朝他走过来,捻走周稚澄脸颊上沾的饭粒,顺手地放进自己嘴里,他瞟了一样周稚澄拆开的盒饭,疑问道:“怎么菜买了不吃,只吃白饭。”
  周稚澄看见他眼睛里有一些红血丝,看起来像累了一天,时乾今天是打了什么工来着?记不得了……他一天又不止打一份工,别人是抽时间兼职,他是抽时间上学。
  周稚澄在某些时刻也是非常善解人意的,他摸了摸时乾的右耳,突然愧疚起来,以前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听不见人话,往哪里想都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他不说,周稚澄怎么猜得到呢,又不是神仙,也不会读心术。
  周稚澄:“你累了吗?”
  “我不累,怎么了,学校里出什么事了吗,你可以跟我说。”
  周稚澄笑了笑,学校里能有什么事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呢,能让他心情这么不好的就只有一个人啊。
  但周稚澄没有这么说,他在钻牛角尖,肚子吃饱了,心里还空着,空的地方在隐痛,在往外扩散,他已经到了一个认为两人必须时时刻刻连在一起才会安全的心态。
  周稚澄冷下声音,倒也不想绕弯子,“我没怎么,你不累就好,我想做,现在,立刻,一秒都等不了。”
  时乾转过头:“我没洗澡。”
  “我不嫌弃你,我就要现在,还是说你没吃饭没力气,我买了饭,你饿的话,可以扒拉两口。”
  “感冒好了吗?”时乾问。
  “废话什么?你到底干不干,我们到底在没在一起,之前一周一次,这都好几天了,是不是男人,你不憋我还憋呢!”周稚澄说得有点生气了,脸颊两边泛起红,意识到口无遮拦,补救地说:“算了,你不想就算了……”
  时乾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周稚澄莫名地无地自容,今天的一切都让他丢脸,但他也没有低下头,而是倔强地盯着时乾右边耳朵看。
  一边耳朵听不见到底是什么感觉,周稚澄无端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姐姐帮他洗头,冲水的时候他动了,水就不小心进了耳朵里,有点堵堵的,但是周稚澄那会儿没说——就像小孩子怕被家长发现自己生了病,感冒了也忍着不咳嗽出来的心理,另外的,一点点不舒服,一开始总是以为一定是小问题,不重要。
  他小时候体质不好,就耳朵进水这件小小的事情,隔几天居然发了炎,一边耳朵像灌进了泥又封上保鲜膜,在耳鸣中失眠了好几晚,上学都昏昏沉沉,后来怎么好的他也不记得了,印象中耳朵堵的感觉让他很焦虑,无法忽略。所以,听不见一半的声音,时乾是不是也有过一段焦虑的适应期,只不过周稚澄可以痊愈可以忘掉,他是从此便一如既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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