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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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投到周新水身上,对方迅速把头又低了下去,还双手抱着头,生怕自己再给他敲个爆栗似的。
  更无语了。
  只好又问谭子濯:“他骂了什么?”
  旁边的警察一听,立马插进来,“停停停,这个问题你们离开了警局再讨论成吗?”
  刚才那个男的问完这个问题的反应让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新来的这个口罩男问出同样的问题时,他心都猛颤了一下。
  “你放心,我比他们文明得多。”
  警察上下打量他,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就看他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和通体的气质,也确实不像会动手的人。
  “行,你问,我就在旁边看着。”
  木哀梨的视线移向谭子濯。
  谭子濯一直注视着木哀梨,对上那双桃花眼,一时紧张:“我能、能要张合照……诶不是,他说,他说……”
  他眉毛皱到几乎连在一起,脸上明显为难起来,似乎很难说出口。
  挤牙膏似的挤了半天,才蹦出来两句:“他说我们都是冤大头,运一天货就给二百块,说我们都是洗钱的,不然哪来这么钱,还说——说主演是个娘们,新时代的戏子,是……”
  他头一埋,怎么也不肯说了。
  木哀梨五官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稍稍向那人移去视线,警察下意识防备起来。
  那人一双三角眼,皮肤黝黑,驼背,视线闪躲。
  “晚上回去,别急着睡觉。”
  “先生!”警察皱眉喊,“有事情我们现场解决,私下斗殴万万不行。”
  木哀梨回以疏离的浅笑,幅度极小,似有似无,“放心,我说了,我比他们文明得多。”
  “我的意思是,我的律师今晚会联系你,”他转向那人,“记得接电话。”
  说完,径直往外走。
  周新水和谭子濯相视一眼,急忙跟上。
  两个人鹌鹑一般跟在木哀梨屁股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抵达宾馆门口,谭子濯慌里慌张说要收拾行李,跑了,才打破这片死寂。
  周新水自觉丢脸,羞愧地低着头,进了屋才蹦出来一句:“对不起,哀梨,这么晚还让你出门。”
  “在警局打架,你胆子够大的。”木哀梨脱下外衣,只说:“要是把你定性成袭警,公司开除你,都不用赔付违约金。”
  周新水心里明白,只是,他嘟囔:“我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哪儿想得到那么多。”
  “我知道。”木哀梨说。
  周新水霎时抬头,“……知道?”
  木哀梨碰了碰他的脸,“所以我不怪你。”
  他知道周新水那种炽烈的爱意,近乎将他奉若神明,日日供养,无法容忍任何渎神的行径。
  除了狂热的信徒,没有人会无私地奉献自己的时间,精力,心意。
  诚然不是权贵抑或富豪,但已经献出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手下是周新水傻笑的脸,木哀梨久久注视着,这是他第一次萌生,或许真的可以长久的想法。
  然而每当他以为自己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别人,现实总会鲜血淋漓地打破他的希冀,让他明白,没有谁会全心全意地爱他。
  以一个倨傲的姿态,嘲笑他稚嫩,年轻,异想天开。
  从西南回到海市,历经汽车,高铁,最后才是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周新水离不开木哀梨,上楼也要牵着,只用一只手拎行李箱。
  开门时接到周承志打来的电话,木哀梨扫了一眼,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行李箱,率先进了屋。
  周新水将手机放到耳边,习惯性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周承志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新水啊,你打架进局子,电话都打到你妈那里去了。”
  周新水嗯了一声。
  “你妈去给你哥寄跨洋快递,看未接来电才知道情况,给你打又一直打不通,还以为你被关起来。”
  周新水有些摸不准周承志这话的意思,没接电话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在夜里接学生电话,开了免打扰,打他电话打不通应该是正好赶上在飞机上。
  但后半句,是隐晦的关心还是嫌弃?
  窗外挂着洗干晾晒的泰迪熊,一只圆耳被夹子夹起,风一吹,轻轻晃起来,周新水伸手将它取了下来,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思忖着。
  忽然注意到跨洋快递四个字。
  “你妈的意思呢,是你以后要是再出了这些事,就别给我们两个打电话来了,你是成年人,理应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们研究所二十来岁的小孩都能行的事情。”
  “我和你妈都是教授,有些事情传出去,不太好,你能理解吧?”
  周新水心一沉,“光赫哥的事情解决了?”
  “你不知道?”周承志似乎很惊讶,“就是你们剧组那个大明星给帮忙解决的,我还以为是你牵线搭的桥。”
  周新水整个人明显一僵,他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通话对象,确实是周承志。
  “你说你也是,都没给你哥帮上什么忙,要不你妈说指望不上你。”
  “不过我倒觉得也不是非得有大作为,你不在,我鱼都不敢多钓,家里就你会杀鱼,做饭。”
  周新水已经没法在意周承志夫妇如何嫌弃他没有能力,六神无主地问:“你说的人,是叫木哀梨吗?”
  手一紧,泰迪熊又发出“真乖”的夸赞。
  周承志:“不就是他吗,大明星!”
  第58章
  他沉溺在幻梦中,以为能够地久天长。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周承志连喊了好几声周新水,仍然没有回应,没来得及抱怨,就见鱼竿动了动,自顾自挂了电话。
  周新水发现电话挂断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木哀梨问他傻愣着干什么。
  五月的天,他却仿佛回到了十二月寒冬,浑身都冻到麻木,唯一能缓慢转动的是大脑,然而里面回溯的却是一段段让他手脚冰凉的画面。
  眼前是木哀梨艳若桃李的面庞,心里却是回京市那天,周光赫因为没能和想见面的人见面而失魂落魄的模样。
  是周光赫来海市的同一天,木哀梨把狗接来海市,说他前辈要看看。
  他恍然大悟,原来周大壮的周,是周光赫的周啊。
  猛烈的酸楚从胃里翻腾起来,他脸上肌肉似乎有些失控,嘴巴张了又张,眼皮闪的厉害。
  “哀梨。”
  木哀梨看出他状态不对,也感受到他挣扎的痛苦,甚至隐约从那双并不明亮的眼中看出,这种痛苦似乎与自己有关。
  没由来地心慌了一瞬,“又怎么了?”
  周新水却低下头去,他为自己想要质问木哀梨的刹那想法而自责,可弄明白事情是否如他所想的渴求又异常强烈。
  他捏着泰迪熊的耳朵,双脚,唯独避开了中间的发声器,小声问:“哀梨,你知道周光赫是我哥吗?”
  木哀梨不知是在回忆,还是斟酌答案,半晌没有出声。
  周新水抬眸看去,木哀梨才开口:“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周光赫抢了他的父母,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关心与爱护,偏心与培养,抢了他的人生。
  事后还要做出一副不好意思委屈你了的神态,假惺惺地开导他。
  他死也不会忘记周光赫十七岁拿到offer后,半夜敲了他的门,慷慨大方地跟他说:
  “之后爸妈会把更多时间花在你身上,别跟他们置气了。”
  什么都要抢他的,连暗恋对象都要抢他的!
  周光赫并非不知道他暗恋木哀梨。
  拿着他被拆开过的情书说:“阿姨打扫的时候捡到的,你收起来,别被妈发现了。”
  那时候他甚至因为周光赫帮忙隐瞒的举动而对他削减了三分恨意,在周光赫问他信写给谁时,低着头说出了木哀梨的名字。
  周光赫听完,靠着门,笑着说:“喜欢他的人很多啊,不过他长得好看,人也好,喜欢他也正常。”
  正是这句话,让周新水短暂地放下过对周光赫的芥蒂。
  觉得他眼光不错,木哀梨就是很值得被人喜欢。
  所以,“喜欢他的人”当中,也包括周光赫。
  甚至可能,专指周光赫自己,对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木哀梨短暂地思索了下,“权鹭出国之后。”
  周新水眸光一碎,“这样啊。”
  原来还是初恋啊。
  初恋两个字沉重得仿佛天外陨石,猛地一下砸的他神智混乱。
  他又想起在西南省路那天,木哀梨说帮了他前辈一个忙。
  明明木哀梨对翟开诚,对权鹭都没有丝毫好脸色,却愿意帮周光赫解决学术造假的问题。
  那甚至是一个跨越大洋的麻烦。
  心里千回百转,最后只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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