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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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哀梨的关系,最好是藏好了。毕竟哀梨以前谈的对象,放在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长相,要是传出去他跟你有过一段,大众多半要怀疑他审美降级。”
  “你他妈说什么呢?!”
  周新水胸口一震,怒不可遏,一瓶可乐径直砸了过去,权鹭险险避开,可乐瓶砸在花台上,瞬间炸开,焦糖色的可乐溅了不少在权鹭皮鞋上。
  权鹭嫌弃地看了眼鞋,见周新水脸都气红了,心旷神怡,也无所谓一双鞋干净与否。
  “早知道这么一句话就能让你气急败坏,刚才就不费那些口舌了,也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我怎么能想象一个长相丑陋的人有多在意自己的长相?”
  权鹭说这环境不好,周新水不生气,他挣钱了能买房,买大房子,让木哀梨住得开心。
  权鹭说木哀梨变心快,周新水不生气,是别人没讨到木哀梨欢心,否则木哀梨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频频分手。
  可权鹭竟然攻击他的长相。
  他以为一个有教养、有素质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拿别人的外貌说事。
  偏偏权鹭就这样做了。
  而他又正好最在意这点。
  没有钱,他能挣,没有房,他能买,没能让木哀梨高兴,他还能努力。
  可样貌一事,要他如何是好?
  哪怕整容,也得看底子!更何况整得再多,也不是自己的。
  那些天生长得好的人,得天独厚,而他即使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也比不过人家生来就有的!
  他努力健身,把肌肉练得恰到好处,上网却看见一个分享教程的健身博主被网友评论,把脸挡起来就能火了,说再也不相信挡脸男菩萨了。
  网友或许只是无心,甚至不是说的他,却永远在他心里烙下一枚经年累月无法愈合的伤。
  周新水咬牙道:“你连攻击别人外貌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说明你的确很在意我说的话。”
  撂下一句,他头也不回地上楼。
  身后权鹭仍然在说着。
  “你跟哀梨站在一起,就跟那美女与野兽无异,可最后丑陋恐怖的野兽变成了英俊多金的王子,你也能吗?”
  周新水几乎是逃走了。
  楼梯房,每一阶都被他用力踩过。
  回了家,他却没有朝着厨房走去,反而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前挂着一面半身镜,能够原原本本照出他的模样。
  镜中的男人留着一头短发,极为健康的浓黑色,只是有些粗糙,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不大,内双窄窄的,鼻梁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存在感,嘴唇略薄,在一张宽阔的脸上显得有些失衡。
  旁边的储物柜里有发蜡,他取出来抓了抓头发,然而头发太过粗硬,该立的地方立起来了,却该弯的地方总是弯不下去。
  他泄气地把发蜡一扔,又凑到镜前,发现脸色有些发黄,可能是出油氧化了,便又拿洗面奶洗了脸。
  擦干水,脸色亮了些许,他心里起了些许希冀,眉眼之间燃起了星点喜色,胸口不住地起伏,觉得一切也并非无法改变。
  “周新水,在干什么?”
  木哀梨出现在他身后,只露了半张脸在镜中,便也看得出艳绝无双,仿佛桃夭成了精。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似有香风袭来。
  周新水怔怔看着镜中,左边是木哀梨艳丽的半张脸,右边是自己无处躲避的陋相。
  他忽地双手掩面,眼眶肿痛,哀求道:“哀梨,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出去……”
  第52章
  如果自己一个人处理不好情绪,就交给我来解决。
  如果他也长得白白净净,眼睛明亮,炯炯有神,不到处玩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看起来像个小乞丐,会不会那天汤秋华夫妇带走的就不是周光赫,而是他?
  周新水不止一次想这个问题。
  周末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等汤秋华接送参加竞赛的周光赫时,也想过如果他脑子更好使一点,分数再高一点,汤秋华夫妇是不是就不会忽视饭桌上他的沉默寡言和寄人篱下般的小心翼翼。
  他尝试过。
  偷看木哀梨的试卷后,他幻想着有一天木哀梨会出现在他身边,询问他这套题怎么解,半长发透出细细碎碎的落日余晖,于是也努力过一阵。
  那段时间他的成绩突飞猛进,班主任甚至问他能不能请他的家长分享一下教育经验。
  然而那段时间,也是周光赫的低谷期,全家都沉浸在浓烈的失望之中,他的请求也被一句压抑怒火的“你说什么?我很忙。”搪塞过去。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与聪明与否无关。
  周光赫是他们选中的孩子,而选择的依据,只是简单的一眼看去更讨人喜欢。
  他们将自己的期待投注在周光赫身上,将他炼成傀儡,去满足自己未曾实现的心愿。
  周新水崭露头角,并不能使他们感到欣喜。
  他们辛苦培养的孩子竟然接连受挫,而原始的、未经管教的他却表现出难以遮掩的光芒,是对他们过往付出的否定,是耻辱。
  后来他使气选了文科。
  一直到周光赫拿到国外的offer,汤秋华夫妇才知道,从争吵到冷战,持续了一个周,他们甚至动过让他从高一重新念起的想法。
  周光赫过得并不轻松,他清楚。
  然而他也会幻想,如果小时候被带走的是他,现在受苦的是他,每天被爸妈盯着学习,请自己的研究生上家教,没有任何娱乐时间,最后还要伶仃一人远赴国外,就好了。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去受罪?
  上天没同意。
  他背对着门,背对着木哀梨,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几乎是要把脸撕下来。
  “求你……哀梨,我……”
  如果有一天,他和木哀梨走在路上被拍到,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情侣吧。
  保镖和艺人,路人和大明星。
  总归不是爱侣。
  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
  “怎么回事?”
  身后,木哀梨这样问。
  周新水伏在洗手台上,逃避地躲开镜面,也就看不见木哀梨的表情,但听语气,能感受到他似乎皱着眉。
  或许,木哀梨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放柔了声音重问:“发生了什么?”
  稚嫩的询问,带着不熟练的生涩。
  “哀梨,我——”
  他喉口骤然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似有一大块坚石,堵在他心里,叫他没法镇定地说出“我没事”三个字。
  “你想要自己消化情绪,还是我和你一起?”
  想要他!
  想要木哀梨!
  可是心口那块石头啊,既叫他说不出没事,又叫他没法拉木哀梨下水。
  如果人的情绪能化作实体,那他身边一定萦绕着散不开的黑雾,那样的浓重,让人走进来便迷失,最后被蚕食殆尽。
  就像他和关初夏说的一样,这是他自己的事,木哀梨没有责任承担他的负面情绪。
  “我……自己待一会,可以吗哀梨?”他心痛如绞,话太违心,却是他艰难的理智下最正确的抉择。
  木哀梨转身走了,走前帮他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闷声一响,周新水再也维持不住站立,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长得再好一点?
  眉骨再高一点,鼻梁再挺一点,嘴唇再厚薄适宜一点,脸再窄一点,皮肤再白一点。
  就一点。
  起初,牙齿咬着手臂勉强能控制住难以遏制的声响;到后面,悲伤会从四面八方溢出来,他只能打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流声会毫无保留地粉饰所有不甘;再然后,他不得不把头埋进水池里,让喧哗的水填满他的口腔、鼻腔和眼睛,堵住每一个暴露他的不堪的出口。
  ……
  过了或许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他关了水。
  水费也是费,几毛也是钱,没有节约的习惯,他一个总监,怎么给木哀梨买好吃的,好看的。
  正好他又看上了一条项链,是海瑞温斯顿的太阳花系列,胸口吊坠下荡着流苏钻石垂坠,请个手工师傅稍加改动,便是一条完美的身体链。
  其实他更喜欢秘密系列的一条多层瀑布项链,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消费高珠,还需要努力。
  从浴室出来前,他还洗了个头,不然打湿了的头发贴在脸上,跟被牛舔过似的。
  漂亮的人湿发是诱惑,丑的人叫见鬼了。
  他刚迈出洗手间,上身赤裸,左臂因擦拭头发而肌肉明显,耳侧还挂着水珠,顺着胳膊滑落,在手肘处悬坠半晌,最后嗒地滴在地上。
  木哀梨问:“吹风机在哪?”
  周新水:“茶几柜子里,我来就行。”
  木哀梨却没应,俯身开了两个柜子,取出吹风机插上,朝他勾了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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