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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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季漻川肉眼可见地松口气,缓了好一会,才恢复一贯的、平静的神情。
  许昀俍左看看,右看看,很局促地,又去拍落在身上的碎槐花。
  他发现季漻川身上也落了槐花。季漻川每天来学校的时候,衣服上也总染着淡淡的槐花香气,又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散。而许昀俍每天早上第一个课间都会伴着那股香补觉。
  许昀俍真怕季漻川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紧张地又咳了两声。
  “早啊,”他说,“季漻川。”
  幸好季漻川没问。季漻川只是盯着他手背上的针眼。
  “你又生病了吗?”
  许昀俍把那只手放到校服口袋里,漫不经心地笑笑,“嗯,小毛病。”
  季漻川说:“许昀俍,你很久没来上课了。你一直在医院吗?”
  “……没啊,”许昀俍说,“我就是……家里有点事。”
  季漻川很怀疑:“什么事?”
  许昀俍说:“这周我爷爷六十大寿。”
  “上周,我……”他想了想,“我舅舅结婚。”
  “上上周,我小姨生二胎……”
  他就这么一本正经地跟季漻川说每次请假的理由,说着说着把自己也逗笑了,眉眼弯弯。
  季漻川盯了许昀俍一会,才点点头:“好吧。”
  许昀俍问:“你想我吗?”
  季漻川心脏抽了一下,转头看许昀俍,但是许昀俍的侧脸看上去很平静,表情也正常得不得了,似乎就是随口问自己的同桌一句。
  所以季漻川也不该对这样的问题,表现出异样的反应。
  季漻川就点点头:“大家都很想你的。”
  许昀俍嘴角就翘起来了,“很想我啊。”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拖长又嚼碎,舌尖抵住上颚,觉得这段时间遭的罪真是值了。
  能从季漻川这里听到这么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受什么罪都值了。
  许昀俍背着包,跟在季漻川半步后,晒着太阳,慢悠悠离开巷子,却在经过那棵老槐树时注意到什么。
  “季漻川,”许昀俍有点稀奇,“这边的地砖什么时候碎的啊?”
  季漻川叹气:“你刚进来之前就碎了。”
  “谁踩的啊?有人在这里打架吗?”
  许昀俍用脚踩了踩,“劲还挺大,挺激烈的吧?敢在这闹事,也不怕被送进局子关几年……”
  许昀俍懵逼抬头:“季漻川,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季漻川收回复杂的眼神,摇头叹气,“没事。”
  季漻川嘀咕:“要真能送进去关着就好了。”
  第197章 此去经年36
  季漻川问零,要是他们真的互相杀死了彼此,会怎么样?
  电子音滴滴笑个不停:“季先生可以试试。”
  季漻川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零笑成这样,因此也对那个后果感到格外紧张。
  他又追问了好几句,零才停下滴滴笑,说:“季先生怎么什么都来问我。”
  季漻川抿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了。”
  “季先生想和我打感情牌。”
  “零,我很信任你。”季漻川小声说,“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电子音说:“哼。”
  季漻川眼巴巴。
  电子音就滴滴说:“季先生有没有想过,他们有什么共性?”
  季漻川想了想,“都很……坏?”
  零说不是。
  季漻川小声:“都很喜欢我。”
  零说呵呵。
  季漻川抿嘴:“都是变态。”
  零恨铁不成钢。
  零说:“季先生,有时候我真想撬开您的脑袋,看看您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季漻川羞愧低头。
  “这还不够明显吗?”
  电子音说:“他们都是许昀俍啊。”
  ……
  他们都是许昀俍啊。
  季漻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零虽然阴阳怪气的,但还是告诉季漻川,他曾经遇到过的每个爱人,都是源自许昀俍的碎片。
  他们共同属于组成许昀俍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他本人。
  因此他们天然就共享着彼此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对季漻川的偏执和独占欲。
  “他们都想拥有您。”
  零说:“因此,他们甚至愿意杀死一部分的自己。”
  季漻川开始按太阳穴。
  零告诉季漻川,碎片之间就像磁石,彼此具有隐秘的吸引力,一旦没能自相残杀,最终就会不可抵抗地融合。他们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却也会绞尽脑汁地杀死“自己”。
  季漻川沉默。
  “……那许昀俍呢?”季漻川问,“他也是磁石吗?”
  “他是黑洞。”电子音滴滴,“或者说,季先生,他是真正的万恶之源。”
  ……
  他们最终都将回到那个源头。回到许昀俍身体里。
  而即使是许昀俍本人,也不会控制住自己的独占欲,在最终的结局到来之前,他只会不择手段,只图让此刻的自己完全占有季漻川。
  是的,许昀俍就连对“也许已经得到季漻川在意”的自己都有恶意。
  但是季漻川却想到,既然他们都是组成许昀俍的一部分。
  那一旦某个碎片因为自相残杀而消失……
  作为源头的许昀俍,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
  电子音又滴滴笑了。
  “变成傻子。”零很幸灾乐祸地直接告诉季漻川。
  季漻川当即就震住了。
  季漻川有点破防,犹豫着,又问:“那他们互相知道这点吗?”
  “当然,季先生。”
  电子音滴滴笑:“他们比您更清楚,谁死了对大家都不好,但他们也一定,会想置对方于死地。”
  零说自己觉得很好玩,因此拭目以待。
  而季漻川捂住脑袋,真的破防了。
  ……
  这都什么事啊!
  季漻川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许昀俍自己杀了自己,因此非常焦虑,想知道怎么才能阻止这一切。
  零不再吭声,他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闷头乱转,最后琢磨半晌,忽然想到沈朝之。
  他捻起落在手心的槐花叶。
  他有种预感,虽然沈朝之曾经试图掐死自己,但只要他开口了,沈朝之也一定会告诉他。
  季漻川就惴惴不安地去找沈朝之了,时间紧急,他跑遍学校每一个角落,甚至学着沈朝之拨弄那把旧琵琶,但哪里都没有恶煞的身影。
  直到季漻川心一横,半夜来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一声不吭掏出把水果刀,然后直挺挺往胸口一插——
  那只冷玉似的、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才慢悠悠伸出来,轻飘飘地弹飞那把刀,又接住腿软的他。
  恶煞在他耳后吐出冰冷的叹息。
  “怎么,太太想好最爱谁了?”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季漻川的耳垂,说话时嘴唇会缠绵地蹭过最敏感的皮肤。
  “看起来太太是想把自己送给我。”
  沈朝之轻轻一抬手,水果刀又回到了季漻川手里,他温柔地牵着季漻川的手,引导他将锋利的刀尖对朝季漻川自己的胸口。
  “我感激太太的偏爱。”
  沈朝之笑吟吟的,瞳光暗澹,恶意毫不掩饰:“我也准备好了。太太快死吧,我保证,不会有别人来打扰我们的。”
  他的手突然用力——
  ……
  水果刀摔在地上。
  他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季漻川。
  季漻川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又不肯哭,憋着眼泪,一声不吭地望着沈朝之。
  沈朝之是不想搭理的。
  但是沈朝之的手自己动了,慢慢靠近,一点点抹去太太眼角的泪。
  温热的触感。
  “太太是不是忘了,我能闻到太太情绪的味道。”
  他轻声说:“太太现在纵然满心伤感,但我却发现,太太其实,还对我有所问求。”
  他想收回手,却被季漻川反手握住。
  季漻川低头用沈朝之缎白的袖子擦眼睛。
  沈朝之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又软了,他由着太太折腾自己的衣裳,又为太太拂去落在脑袋上的碎槐花。这棵树真是太老了,开的花这样妖异的繁盛,在春天的夜晚纷纷扬扬洒下,像在下一场槐花叶做的雪。
  沈朝之也觉得自己真是太老了。他总是很容易对年轻的太太感到心软。
  他喜欢品尝痛苦和伤心的滋味,但面对太太的眼泪却总觉得心底也清苦和不安。
  “……跟我走吧。”
  沈朝之轻轻抱住季漻川。
  没有理会太太一瞬间的僵硬,沈朝之自顾自地说:“我带你回我的小院。”
  “里面有一座古楼,摆放着数不尽的奇珍,都供你玩赏。”
  “我还种了槐树,种了一院子的花,春夏秋冬都有颜色,不会叫你生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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