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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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神很静。
  那天以后,季漻川就被季怀瑾再次送离了北城,接下来几年他自己一个人在外地上学,又在高二这年被季怀瑾接回来。从始至终他都对父亲的安排没有任何反应,尽管因为常年辗转换校,他一个朋友都没留住。
  这些东西季怀瑾不了解,也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大约也只有季漻川。但是他太小了,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最后发现如果可以一直保持冷漠,不和任何人建立交集,似乎到最后分开的时候就不会太过伤心。
  反正总是要分开的。
  生命里出现过的所有人,不管是因为什么身份、什么目的而靠近,最后都是要分开的。
  季漻川发现自己早就对过去很多东西都记忆模糊了,自从母亲死后,他的生命只剩下一段又一段悲哀的醒悟。
  第195章 此去经年34
  电子音问:“那么,季先生,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时隔多年,季漻川已经能平静地讲述这件事了。
  “那是一场车祸。”
  季漻川说:“季怀瑾带我们回北城探望季家人,路上下了暴雨,我们的车在山里抛锚。”
  年幼的季漻川趴在窗边,怯怯地看着外头山里的雨水,漆黑、恐怖、喧闹,他吓得缩起脖子。
  沈沅从副驾驶转身,对他笑:“阿川变成小鹌鹑了。”
  他连连摆手:“不是鹌鹑。”又指指自己,很认真地说:“是季漻川。”
  沈沅笑得温柔,“好。你是季漻川,是最了不得的季漻川。是胆子最大的季漻川。”
  季漻川点头:“对的。”
  沈沅掐掐他的脸:“再等一会哦,爸爸和妈妈已经打了救援电话啦。”
  “还有多久呀?”
  “可能得两三个小时。因为雨太大了,而且开车的叔叔们还会晕车。像阿川一样哦。”
  “所以你得稍微耐心一点点。”
  季漻川懵懂地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他们都会晕车呢?
  沈沅就侧着身,轻声细语地和他讲起了晕车的原理。
  季怀瑾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嘴角噙着笑,听他们说话。
  所以,只有季漻川最先看到,正前方,黑漆漆的雨水里,忽然亮起的、刺眼的车灯。
  ……
  一切发生得很快。
  暴雨冲刷在布满凌乱刹车痕的地上。
  几具尸体被甩到脏兮兮的雨水里,偶尔抽搐两下。
  季漻川努力睁大眼,试图理解这一场突如其来、又格外惨烈的车祸,他的视线变成模糊的红色,低头发现自己双手都沾满了浓稠的血。
  沈沅在他背后闷咳了几声,“阿川,闭上眼。”
  季漻川哭了,但是听从母亲的叮嘱,他在扭曲的车架下乖乖趴好,紧紧闭着眼。
  ……
  他问妈妈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沈沅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快啦。阿川闭上眼睡个觉,醒来就回家啦。”
  ……
  他的手表只有一点碎裂,所以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们在那场暴雨和车祸的废墟里,待了五个小时。
  ……
  春假结束后,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许昀俍开始隔三岔五的请假,一周里总有一两天不在学校。
  奇怪的是王富贵什么都没说,许昀俍看上去也很正常,只是季漻川有时候偏头,会看到许昀俍手背上的针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咖啡的味道。
  就在这种情况下,许昀俍的成绩竟然还很稳定,甚至依然在进步。
  最狠的一次,他跟季漻川的名次只差了四个人。
  季漻川对着成绩单发呆。
  许昀俍的座位又空了,他不知道许昀俍看到这个成绩,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许昀俍也许会得意地笑。
  许昀俍也许还会臭屁地坐在他旁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跟他聊,要是以后上了同一所大学会怎么样。
  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许昀俍这次请假的时间格外长,王富贵从来没和任何人透露过他生了什么病、又要隔多久才能返校,季漻川只能自己想象许昀俍现在是什么样子。
  许昀俍也许在打针,在吃药,在病床上吭哧吭哧写题。
  季漻川叹口气,跟零说原来许昀俍那么辛苦。
  电子音说:“季先生,他和您做了一整个学期的同桌。您当年真的一点没注意到吗?”
  季漻川当然注意到了,毕竟许昀俍每次消失又出现以后,身上都会有很浓的咖啡味。
  所以季漻川就觉得许昀俍应该是嫌弃学校进度慢,所以请假自己在家里挑灯夜读地学。
  季漻川就很伤感。因为又误会了许昀俍。
  许昀俍的消失倒是给其他几个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季漻川发现水母出现的频率又悄无声息地变高了,有时候他还在写题呢,冷不丁一抬头就看见水母攀在桌边,慢悠悠晃着须须。
  脚边的影子也很活跃,陪着季漻川上学放学。
  沈朝之倒是没什么消息,只是偶尔,他觉得很累的时候,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会听见另一栋楼传来隐约的琵琶声。
  最闹腾的还是林淮,一下雨林淮就会钻出来。
  起初他还有点怯怯的,毕竟刚把哥哥骗去被车撞,脸皮再厚也会觉得有些心虚。
  但见季漻川一点没有指责自己的意思,林淮的底气就慢慢壮大起来了,甚至还敢半夜爬季漻川的床,要咬死季漻川。
  季漻川就很无语。
  季漻川把林淮捞起来,给了弟弟一个大比兜,“睡觉!”
  明天还有早课呢!
  林淮趴在季漻川怀里,破防大哭,特别伤心:“哥哥你去死好不好?”
  季漻川嘴角抽搐,说不好。
  林淮抓着季漻川的衣领边哭边咬,一口鬼牙留下一串串尖尖的印记。
  “为什么呢?”
  林淮好委屈:“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季漻川说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去死?”
  季漻川按按太阳穴,问林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
  林淮黑黢黢的鬼眼望着季漻川:“我爱你。我为你死过一次了。”
  “哥哥也爱我,”林淮抽抽嗒嗒的,“为什么不能为我死一次?”
  季漻川说:“你这是歪理。”
  “才不是!”
  林淮又破防:“你就是不爱我了!你喜欢上他们了!你嫌我烦,你觉得我不够可爱了,所以你不愿意选择我,你就是想抛下我……”
  林淮汪一下又哭了。
  但是季漻川捕捉到什么:“选择你?”
  ……什么意思?
  林淮如梦初醒,赶紧捂嘴,任凭季漻川怎么威逼利诱,也绷着小脸,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经过这么一打岔,林淮也不好意思闹了,磨磨蹭蹭地爬到季漻川旁边,很缠人地抱住季漻川的胳膊。
  “我陪哥哥睡觉。”林淮仰着脑袋,鬼眼小心翼翼地望向季漻川。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行。”
  不闹了就行。
  但是林淮很不老实,林淮抱着季漻川的胳膊嘬了一会,又开始念叨。
  “哥哥,他们很坏。”
  季漻川睡的迷迷糊糊的,“谁?”
  “那个影子。”
  林淮生气地告状:“他不让我从水里钻出来,让我差点见不到哥哥!”
  “还有那个臭水母。”
  “他长得好丑,”林淮嘟囔,“他有三只眼睛!哥哥,他是不是长得很吓人?”
  季漻川揉揉太阳穴,翻了个身。
  林淮趴上来,追着季漻川的耳朵继续念叨:“最坏的还是那个弹琵琶的老鬼!”
  林淮泫然欲泣:“哥哥,你不知道,他老威胁我,他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的?”
  林淮小嘴叭叭不停告状:“他打我!还把我从水里拽出来摔来摔去!他说我要是再靠近哥哥,就把我关进画里,让哥哥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林淮鬼脸煞白:“哥哥,他好恐怖。他们都在欺负我。”
  季漻川睡不着了。
  季漻川坐起来,林淮抽抽嗒嗒地钻进他怀里。
  季漻川想了想,只能委婉地提出建议,让林淮要不躲着点。
  林淮格外乖巧地点点头:“我听哥哥的,我不给哥哥添麻烦。”
  又仰头,尖尖的下巴戳进季漻川锁骨,“哥哥,”他问,“我是不是最听话、最懂事的?”
  季漻川摸摸林淮的脑袋,不敢应声。
  他长心眼了。他决定从此刻开始对林淮每一个疑问句都抱有怀疑了。
  林淮一点没注意到,眼睛转了转,只专心研究怎么挑拨离间,好让哥哥发现他的好,只喜欢他、最喜欢他。
  林淮最后还是跪起来大大地亲了季漻川一口,“哥哥先休息吧。”
  “我特别体谅哥哥的。”
  季漻川闭眼尝试入睡,这时林淮又偷偷摸摸凑过来,试图对睡着的季漻川进行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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