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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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先生,”西瑞尔小声说,“可以不要再在我面前流眼泪吗?除非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怎样为你解决。我的心已经很痛了,它总是在警告我,它无法再承担更多的痛苦了。”
  季漻川抽抽嗒嗒地说:“对不起。”
  西瑞尔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眼泪:“你想听到我说没关系吗?”
  季漻川哭得说不出话。
  季漻川抱着水母哭了一会,忽然听到晚自习的铃声,想起来晚上还有作业要写,觉得不能一直那么脆弱,就后退一步,从水母温暖的怀抱里出来,自己抹掉眼泪。
  而西瑞尔只是微笑着注视他。
  他看到水母眼底的思念,觉得自己好像也听到了水母的心脏在啜泣。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人类的心脏不会哭,他也从来不能听到西瑞尔的心跳。但是靠近西瑞尔时他总能感到那颗心脏在啜泣。砰砰、砰砰的心跳声里传来如时间般亘古的痛楚。
  ……
  季漻川小声问:“西瑞尔,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水母说:“季先生,这就是你所有想对我说的话了吗?”
  季漻川低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水母说:“季先生,你不想见到我吗?”
  他的沉默,让水母长官露出孩童似的脆弱和难过。
  水母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不是这个。”季漻川说,“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你恨我,对吗?”
  “我是恨你的,季先生。”
  季漻川眼眶一热,垂头,说不出话。
  西瑞尔又温柔地捧起他的脸,昏黄灯光下,他的双瞳也像两朵温暖的火。
  他说:“我是很恨你的,季先生。”
  “你走以后,我耗费漫长的时光,穿越过整个宇宙,最后又回到红鲸星流。”
  他轻声说:“我也以为,我是很恨你的。”
  “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如此思念你,我渴望你的声音,神情,一切。”
  水母脆弱地埋进季漻川颈里。
  季漻川身体一僵。因为水母也在流泪,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皮肤滑下,带给脊骨莫名的颤栗感。
  ……
  “季先生,”他小声说,“你以为,是我想对你纠缠不休的吗?”
  “你以为,我的爱是时间就可以摧毁的吗?”
  “我该怎么向你证明呢?”
  他低声喃喃:“季先生,我不奢求你能理解我对你百分之一的爱意。我跨越时间的障碍,出现在你面前,只是祈求,能吻一吻你漂亮的眼睛。”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季先生,现在你可以答应我了嘛?”
  季漻川嘴唇抖了抖。
  他闭上眼,水母嘴角勾起一抹笑,俯身,阴影笼罩住他,水母慢慢低头——
  就在那个吻快要落下的瞬间,天台的门忽然被推开!
  “季漻川?”
  许昀俍气喘吁吁,环顾四周,非常懵逼,“季漻川,你跑到天台做什么。”
  他看到地上摔碎的锁,面露诡异。季漻川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他觉得有很多话想问季漻川,但是季漻川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太安静了,而且他还觉得季漻川的位置有点危险,他就又小声叫了一次对方的名字。
  “季漻川。”
  季漻川终于回头了。他的头发被天台的风吹得有些乱,一双眼水洗过似的亮得惊人,瘦韧的身体似乎摇摇欲坠,天台凛冽的风将校服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许昀俍说:“季漻川,该上晚自习了,我们回去吧?”
  隔了一会,季漻川说:“好。”
  许昀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松口气。
  他等季漻川离开了天台了,才在后面重新锁上门,他总觉得背后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自己,一回头却只看到黑黢黢空荡荡的天台,觉得心里有点发虚,莫名又想到林舱整天念叨的那些话。
  许昀俍打了个寒颤。
  不能真是闹鬼吧?
  季漻川来天台干什么呢?
  他哭了吗?没有吧。眼睛没红,鼻子没红,耳朵没红,肯定是没哭。
  季漻川很伤心吗?他觉得好像闻到了季漻川身上苦苦的、伤心的气味。
  ……
  许昀俍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魔怔了。
  人怎么能闻到情绪的味道呢。
  他下手太突然也太重了,所以季漻川抬头,一脸莫名其妙,像是不理解许昀俍怎么走着走着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许昀俍干笑着:“有蚊子。”又很做作地在空气里拍了两下。
  季漻川说:“嗯。”
  他们一前一后回教室,走廊上的光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走在季漻川后面,有时候就可以踩到季漻川的脑袋、季漻川的肩膀,他觉得这个影子版的季漻川真是招人喜欢,因为可以靠的很近,好像做什么都不会发现。
  许昀俍就弯起眼睛笑了。他笑得有点傻,在心里庆幸还好没人看到。
  而教室里,林舱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对着外头发呆,冷不丁看到许昀俍亦步亦趋跟在季漻川后头进教室,脸上还挂着迷之微笑。
  想到晚上陈婷婷讲的几个校园怪谈,小胖子就一抖。
  完蛋了。
  他发小看上去不是进入青春期了。
  他看上去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第169章 此去经年8
  北城一中的高二周末只有差不多一天半的休息时间,学生周六上午还得来教室自习和小考,周日晚上就得返校。
  所以周六中午,学校门口还是很热闹,挤满了兴高采烈的学生。
  “阿嚏——”
  女孩鼻子在空气中嗅嗅:“这是什么味道啊?”
  “是那棵老槐树的吧,喏,就是里面那棵。”
  “他们说这棵树年纪太大啦,脾气特别怪,想什么时候开花就什么时候开花。”
  “这样啊,也太香了吧……阿嚏——”女孩偏头,“哎,季漻川,你怎么也在这?”
  季漻川说:“我在等人。”
  他们并不熟,女孩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和同伴们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有碎槐花飘到他眼睫间,季漻川不适地低头。
  一只手伸出来。
  “你好。”
  西装革履的男人打量了下他的样貌,“你就是季漻川?”
  他点点头。
  男人说:“行,跟我走吧。宋老板等你很久了。”
  他问:“去哪?”
  男人踩下油门。
  “东山。”他头也不回地说。
  汽车行驶过公路,从热闹的步行街到了人迹罕至的郊区,最后停在一个公交站附近。
  男人拉开车门,“跟我走吧。”他示意季漻川跟上。
  晚秋,山上的枫叶红得像一团团火,草木枯黄,他们踩过几十步阶梯,走过弯弯绕绕的山路,路过石碑林立的墓园,最后停在一座寺庙前。
  男人推开朱红的庙门,示意季漻川进去。
  刚迈两步,季漻川就闻到浓浓的香火味。
  他看到一座巨大的佛像,前面是密密麻麻的牌位,全是木头雕的,新的发亮,旧的发黑,季漻川第一次看到这一幕时震撼得呆住,如今再见,同样觉得那尊被烟雾笼罩的佛面,以及前头数不清的死人牌位,让他感到胆颤心惊。
  宋老板正被几个穿着青灰道袍的人围着,准备往院子里的香炉插上几炷香。
  见到季漻川,他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来了啊。”
  他招呼季漻川过去,也递给他一炷香。
  “去吧。”宋老板慈眉善目,“也给你母亲上炷香。”
  那股气味让季漻川觉得一阵恶心。
  上完香,穿道袍的老人恭敬地端来一个金盆,给宋老板洗手。
  宋老板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水,转头问季漻川:“回来多久了?”
  季漻川抿嘴,没吭声。
  “还跟你爸闹别扭呢?”宋老板问,“怎么没住在季家?”
  “老季最近身体怎么样?”
  “听说上个月你小叔公过七十大寿呢,你没去呀?”
  ……
  他问了一连串话,季漻川始终保持沉默的,渐渐的,宋老板脸上和煦的笑也维持不住了,他冷冷的、又有些嘲讽地看着季漻川,忽然从兜里拿出一个吊坠——
  “这是你的吗?”
  男人粗糙的掌心中,赫然一只指头大小的、绿汪汪的翡翠小兔子。
  他遽然抬眼:“是我的。”要抢回来。
  宋老板收回手,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又和蔼地笑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豆丁呢。现在都长那么大了。”
  季漻川没有搭理他。
  季漻川说:“还给我。”
  “还?”他冷笑,“小朋友,应该是赎吧!”
  “你总是让我想到你父亲。”
  “老实说吧,我也不乐意找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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