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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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维安迟疑地摇头。
  “你知道安娜为什么会来你梦里吗?”
  “你知道艾德是怎么精准地找到你位置的吗?”
  季漻川压低声音:“因为你身上有一件特别的东西。你回忆一下,你还记得你把它放在哪了吗?”
  塞维安一脸懵逼。
  “它应该是一颗石头。它原本是属于我的。我和你讲过的,你还记得吗?安娜偷走了它。而现在你该把它还给我了。”
  ……石头?
  塞维安不记得曾从安娜那里得到过什么石头,在季漻川的逼问下他条件反射开始回想,短短几秒里大脑迅速滑过几个画面,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那个木匣子!装着黄金的木匣子!
  钥匙是严丝合缝的圣十字徽章!
  ……其实徽章才是她想藏匿的东西!
  那颗石头,也许就在圣十字里面!
  塞维安面露震撼,条件反射地瞄一眼床底,又继续假装回想。
  季漻川就懂了。
  他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似笑非笑地看塞维安表演。
  塞维安眼神闪烁,不知道做了什么决定,最后他站起来:“先生。”
  季漻川嗯了一声,准备继续看他表演。
  谁知塞维安不知从哪掏出一副镣铐,不由分手地把季漻川绑起来,季漻川都懵住了,低头看塞维安沉默地扣上锁。
  “……这是什么玩笑吗,小塞维?”
  塞维安低声说:“我得带您走。”他抬起湿漉漉的翡翠色眼睛:“我现在就带您走。”
  季漻川没想到塞维安的行动力那么强,他先把季漻川关在房间里,然后去外面弄来了马车,等入夜后,直接带着季漻川从圣札伽利跑了。
  雪夜,季漻川回望着渐行渐远的圣札伽利,眨眨眼。
  他问塞维安:“你要把我抓回教廷?”
  塞维安却是沉默,视线瞥向另一边。
  他们连夜赶路,天最黑最冷的时候,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塞维安在篝火旁躺下,即使睡着了也紧紧皱着眉。
  半夜,季漻川想跑路,被逮了个正着。
  塞维安沉默地看着地上被打开的镣铐。
  季漻川轻咳一声:“我在教廷有很多朋友。他们教了我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手段。”
  塞维安说:“先生,我们回去休息吧。”
  季漻川安静地跟在塞维安背后,琢磨着要不趁现在找个石头把塞维安敲晕,塞维安却忽然止步,季漻川差点撞到他。
  他注视着远方,堆满雪的密林,夜色下那片阴影浓稠而诡异,像藏着许多身影。
  塞维安说:“天亮以后,我们就能到戴尔蒙附近的村镇了。”
  “到时候,您就走吧,”他说,“随便去哪都好,可以吗?”
  季漻川的神情一下就柔软了,他摸摸塞维安的脑袋,很无可奈何的:“我不能离开圣札伽利。”
  “我不信。”
  塞维安抬头:“对您来说,只有不想,没有不能。”
  季漻川错开他的目光。
  塞维安重新躺在篝火旁边,他脑袋里闪过很多事,火堆能燃到天明吗?他们会遇到什么危险吗?该在哪里安排季漻川离开?
  他最后抓着那枚红尖晶石戒指睡着了,这一觉意外的很沉,他做了一个长而甜的梦,将醒未醒时,嘴角还挂着温暖的微笑。
  然后他看见摇曳的烛火。
  古老的建筑里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
  帷幔低垂,壁炉闪烁,斯塔薇莎正坐在他床边,低头翻阅一本书,时不时露出微笑。
  “哦?你醒啦。”
  女人推动轮椅,关切地靠近他。
  “欢迎回到圣札伽利。”
  她微笑着说。
  第156章 点石成金31
  这是一场盛大的舞会。
  盛大而诡异。
  圣札伽利提前圣诞节很久对外发送邀请函,赶来的客人却并不算很多,大约十几辆马车陆续踏入庄园,沿路却只能看到萧瑟的冬景和空荡荡的建筑。
  冬天总是黑得很早,圣札伽利却只有一座塔楼点着灯,剩下的就淹没在黑暗里,像一座座瘆人的棺材。
  客人们三三两两站着,尽管有女佣穿梭其中尽心照料,还是露出疑惑的神色,低声讨论为何圣札伽利的主人还未出席。
  又瞥一眼角落的塞维安,神情古怪,也许是在质疑教廷的人不该出席这种场合。
  ——这种充斥着大大小小贵族的场合。
  塞维安见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但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他熟悉交好的面孔。
  他揉了揉眼睛。屋里点了太多的蜡烛了。那些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长桌上一排排银烛台、壁炉两边的落地烛架、圣诞树的枝桠间——到处都是光。
  那些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又反射回来,照在每个人脸上,让他们的轮廓变得模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塞维安闷头灌了一杯葡萄汁,这时女佣过来了。
  她交给塞维安一个小小的盒子,说:“塞维安大人,这是斯塔薇莎夫人为您准备的礼物。”
  “她说,请您务必享受接下来的时光。”
  塞维安闷闷地应了。盒子很简陋,上面只有一根粉色丝带。
  他拆开,发现里头是一枚圣十字徽章。
  ……曾经属于安娜的那枚。
  他呆呆地抚摸着圣十字上的裂纹,又蜷起手指。
  这时忽然掌声雷动,他跟随客人们抬头,毫不意外看见的是季漻川。
  季漻川一身漂亮修身的黑色礼服,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他在栏杆边很随意地举起酒杯,台下的贵族们立刻迸发出更热情的掌声。
  这让他身后的艾琳娜紧张地交织双手。
  塞维安想,虽然只是几天不见。
  虽然季漻川不知道怎么,还是在那天晚上,回到了圣札伽利。
  虽然被抛下了,又被斯塔薇莎不怀好意地带回来。
  塞维安觉得自己还是很思念季漻川。
  大厅中央那颗圣诞树太高了,堆满了闪闪发光的宝石和金箔丝带,即使站在高处,季漻川还是能轻而易举看到丝带上画的一个个逆十字。
  他发出一声喟叹:“欢迎诸位,莅临圣札伽利。”
  大厅里瞬间安静。
  塞维安有种不妙的感觉。
  为什么他们的眼神看上去如此沉醉?为什么季漻川的微笑带着危险的气息?为什么艾琳娜看上去犹豫且不安?
  ……而且,斯塔薇莎呢?
  塞维安惴惴不安。
  栏杆边,季漻川举起酒杯,对楼下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那些华贵的礼服、苍白的脸,再度遥遥致意。
  “欢迎来到今晚的舞会,”他说,“也欢迎来到……更早的黎明。”
  有客人笑了,是很夸张的笑,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塞维安开始慢慢在人群中移动。
  季漻川说:“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尽管曾经遇到很多困难。”
  “尽管你我都付出了,不大不小的代价。”
  “但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慢慢说:“是的,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们的神,就要降临了。”
  他的声音几乎要被激烈的掌声盖过。
  塞维安退到人群的最后。
  塞维安忽然觉得当头一棒,手脚发凉。
  他猛地惊觉原来这里到处都是嚣张罪恶的逆十字,丝带上的花纹,餐具旁的装饰,玻璃上的彩绘,大理石角落镶嵌的宝石,密密麻麻的逆十字组成一张兜开的巨网把所有人包围。
  而人群中、人群中……
  每一个人脖颈后都有一个小小的、恶心的凸起疤痕。
  ——代表罪神信徒的疤痕。
  楼上,季漻川的演说终于来到了高潮,他轻晃酒杯,示意客人们安静,然后转身绅士地邀请艾琳娜往前。
  年轻的贵族小姐身形佝偻,曾经量身定做的礼服长裙不再合身,她紧张地、拘谨地、又激动地站在那,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心。
  季漻川轻轻说:“别怕,艾琳娜,你做的很好。”
  艾琳娜深呼吸着,脸上浮现出红晕。
  季漻川说:“好了,让我们一起欢呼——为我们的最后一位姐妹。”
  人群传来热烈的掌声,在朦胧的金光里,他们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神情。
  “神迹即将降临——”
  季漻川微笑:“我不会忘记我对诸位的承诺。”
  “黎明再起时,神将赐予你我无上的谢礼,”他说,“无论是黄金,权利,还是世界永恒的光明——”
  “那上帝呢?”
  塞维安说。
  美梦碎裂。人群愤怒地转头,几十双眼睛同时望向塞维安。朦胧的金光里,像定格在宴会最尖锐一刻的油画。
  然而季漻川嘴角笑意不减:“上帝?”
  “亲爱的塞维安。”他遥遥举起酒杯,“致你,也致伟大的戴尔蒙教廷。马太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从来不会介意向他最重视的学生反复解释我们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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