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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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现场,除了焚焦的死尸,引起记者注意的,还有角落一只被打开的黑盒子。
  徐暄暄翻着笔录:“李连艺心态很稳,但是汪建不行。”
  随着死亡次数的增加,寻找新的死亡方式成了他们的噩梦。
  汪建不得不尝试烧死自己。自焚是很简单的死法之一。
  但是火焰燃起,肌肤炙烤,烟熏缭乱时,他眼前瞬间浮现的,却是十六年前的场景。
  “……咣!”
  一个壮汉再也忍不了,趁劫匪转身,直接扑上去,嘴里还喊:“快上啊!我们那么多人!怕他们干什么!”
  这份勇气引起了相似的勇气,昏暗的金店内顿时一片尖叫肉搏声。
  汪建挡着脑袋。
  他怕极了,压着腰,哆哆嗦嗦在混乱人群里穿行。
  脚下是许多被撕裂的胶带,先前劫匪就是用这个捆绑人质。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胶带挣脱开。
  汪建被绊倒,摔在地上,下巴着地,磕碎一颗牙。
  火就是在这个时候烧起来的。
  昏暗视线里,他亲眼目睹土枪炸了几次,火花四溅。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那么容易烧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深陷火海。
  四周人影黢黑,哭嚎如炼狱。
  ……他的脚,被女人的手拉住。
  李连艺没有冲上去成为制服劫匪的一员。
  她在混乱刚发生的时候,就迅速找到角落的柜子,连滚带爬地钻进去。
  她拉住汪建,抬头:“你要不要进来?”
  火海里,他们对视。
  柜子非常大,他们个子不高,钻进去了还有余地,躲避外头因大火塌陷的建筑碎片,也是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砸破柜子的斜后方之后,出现了一扇铁网格围起的窄窗,半只手臂的距离。
  生机从小窗,穿过狭小缝隙,进入这个柜子。
  汪建背对着柜门,后背是被热气熏着的,他想到过年前被拴在火架上烘烤的年猪。
  他思维迟钝。
  但他必须承认,这期间里,他一直、一直能听到外头孩子、女人的拍打、尖叫、哀求、哭喊。
  “别!”
  李连艺说:“不能让他们进来!”
  空气是有限的,更何况进来一个,就会进来两个、三个。
  汪建浑身都在抖,可能是被炙火烘烤,可能是火场烟尘,他觉得很晕,耳边只剩下柜子外的人的哭叫。
  他无力地靠在角落。
  李连艺缩在最里头,那个时候她很年轻,眼神也很干净,就这么瞅着他。
  最后,她握住了他的手。
  ……
  徐暄暄声音慢慢低下:“就是这样了。”
  季漻川觉得她还有话说:“后来呢?”
  徐暄暄苦笑:“如果只是到此为止,汪建可能也不至于把这件事压在心上十六年。”
  “后来警方发现,那个柜子和后墙是有缝隙的,如果几个人合力,可以把空柜子往前挪几厘米。”
  “然后,人躲进缝隙里,避免被坠落物砸到。”
  “那道窄窗,所能供给的空气,远远不止于两个人撑到救援。”
  屋里一阵死寂。
  季漻川想到汪建,那个男人在情绪平静时,说话总喜欢重复最后几个音节,看上去有刻板行为。
  他想,这会是因为他惧怕火灾和死里逃生的滋味,还是会因为他耳边时常响起拍打柜子的声音呢。
  根据吴小米父亲的追踪调查,劫匪有死有伤,在度过危险期后,甚至有一个人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他说他不知道那个黑盒子从哪里来的。
  把人质绑好后,他曾经到处检查过,他发誓火灾发生前,屋里绝对没有那个奇怪的、被撬开的黑盒子。
  片刻沉默后,徐暄暄艰难地开口:“景止,那你……”
  季漻川的目光,落在头版的标题上。
  【鹿鸣市!同时发生的三场凶案!】
  “三”。
  起初记者想调查的,只是那个骇人听闻的金店劫烧案。
  但到当地考察后,他敏锐地发现,同一天,还有两个地方出现了大案。
  一个就是刁薇曾住过的院子,那家有四口人。
  在金店被大火吞没的同一天,母亲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跳楼,父亲则在医院和爷爷一起割断喉咙。
  另一个,则发生在一个养老院。
  养老院很偏、很旧、很老,承担护理工作的都不是专业人员,甚至有传闻这个养老院会忽略患者需求,虐待老人。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同一天,有三个老人误食农药,当场身亡。
  徐暄暄艰难地、缓慢地说:“我记得,大学时,你跟我说,去鹿鸣市做志愿者,是因为小时候曾经去过那里,被寄养了半年,想回去看看还能不能见到故人。”
  “景止,你……你告诉我,”她深深地注视季漻川的眼睛,“你和那个养老院,有关吗?”
  报纸上的黑白照片里,有养老院和三个老人的合照。
  季漻川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心里毛毛的。
  这么一看,应、应该非常有关了。
  记者震惊地发现,三个大案的案发现场,都出现了奇怪的、被撬开的黑盒子。
  照片模糊不清,并排放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他又进行了后续调查,发现如果从地图上,把三个地方连起来,会形成一个正三角形。
  而这个三角形的中心,就是传闻中,那个养着三公子的沈家旧址。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死亡如影随形,也许就是想用痛苦和恐惧,不断地呼唤他们,逼迫他们一遍遍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在深入调查的过程里,吴小米的父亲也时常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这么写着:“有时候我好像能看见亡者怨毒的黑影,它们躲藏在我的眼角,煞气森森,有邪祟在我背后发出警告,如果继续挖掘,我也会陷入难以想象的危险。”
  季漻川看完了,觉得身后也凉飕飕的,黑白照片里三个老人仍是慈眉善目的笑,眼珠盯着他。
  季漻川想哭:“暄暄,我真的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了。但是它们应该是来找我复仇的。”
  “你认识什么道长吗?”
  季漻川紧张之下,胆大妄为地向人民警察寻求封建迷信的帮助,“我们是不是得抓紧时间驱鬼了?”
  徐暄暄眼角抽搐:“景止,哪里有鬼?”
  季漻川总不能说屋里头那个沈朝之就是个现成的,憋了一下:“不是鬼,怎么会有死来死去那么离奇的事情呀?”
  徐暄暄很犟,不信,她说这是两码子事。
  季漻川懵了:“啊?”
  徐暄暄盯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半晌,说:“景止,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
  “事在人为。”
  第89章 高山仰止23
  徐暄暄是个敏锐的警察,她有自己的职业直觉。
  她说:“景止,藏在心里的恶意,就算不直接说起来,也会被眼神、动作、凝视的姿态,一点点暴露。”
  季漻川真的没听懂,非常懵逼,不知道徐暄暄在打什么哑谜。
  徐暄暄盯了他一会,非常破防:“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季漻川没有。季漻川又不是警察,季漻川也不喜欢看侦探小说。
  在进入游戏之前,他生活里最复杂的就是对着电脑工作。
  他只有朴素务实的老实人思维:“暄暄,我想驱鬼。”
  而准确地来说,怨鬼的力量全都源自沈朝之。
  徐暄暄说:“算了。你等着,我再去查,这些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她转身就走,季漻川赶紧喊住她:“暄暄!”
  徐暄暄回头,见季漻川殷殷的目光,很警惕:“你还要跟我说多喝热水?”
  季漻川说:“不是的。”
  他拿出自己包好的郁金香,笑眯眯的:“送给你。”
  徐暄暄说:“啊?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为什么要送我花?”
  季漻川说:“不是节日。是我看到外头院子里花开得很好。”
  徐暄暄看着他,愣了半晌,表情古怪犹疑。
  她讷讷地说:“哦……那谢谢你。”
  徐暄暄离开时,遇到廊下的沈朝之。
  他揽着琵琶,像在琢磨曲调该如何婉转承合,身后是漫漫的晚春景。
  是好瞧的。沈朝之不管在哪,都像一幅精心描摹、浓墨重彩的画。
  但画中人忽然抬眼,与徐暄暄猝然对视的瞬间。
  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觉得森森寒意。
  ……恶意,是可以像毒、像刀一样的。
  徐暄暄把花放到身后,“沈老板,我先走了。”
  沈朝之说:“你偷了我的花。”
  徐暄暄憋着气,想说不是她偷的,又直觉这样会给季漻川添麻烦,就咽下气,道歉,想把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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