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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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漻川说:“好端端的,你又折它们干什么。”
  主要是觉得沈朝之庭院里头花卉的更换频率真的有点过高。
  谁知沈朝之立刻就不高兴了,但是他不从来不对太太摆脸色,只是屈指弹飞虞美人柔软的花苞,看那几簇粉白蔫蔫地躺在地上,又很心黑地碾了碾,面上却只是无意踩过的模样。
  沈朝之还淡淡地说:“太太在意这几支草多过在意我,可真是它们的福气。”
  季漻川就觉得沈朝之真的很矫情。
  第83章 高山仰止17
  季漻川问:“沈朝之,为什么你一直叫我太太?”
  沈朝之手搭在他肩上,会给太太揉一揉,让太太在怀里靠得舒服。
  他说:“太太不喜欢这个称呼?可是妻子、伴侣……诸如此类,我认为唯有太太,最适口又得体。”
  季漻川说:“看来你死得很早,在你那个时代,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
  沈朝之说:“那这样看来,太太要排除的范围就很广了——起码得追溯到千年以前……王朝覆灭前。真是有劳太太伤些脑筋。”
  季漻川抿嘴,转而问:“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沈朝之说:“太太没有听过民间故事吗?在很多邪祟传闻里,死亡代表着禁忌。当面询问死因,是一种激怒恶灵、自寻死路的方式。”
  季漻川惊讶:“你还知道笔仙啊。”
  沈朝之说:“我所知道的东西,远比太太能想到的还要多得多。”
  这话倒不是炫耀,像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沈朝之是喜欢抱着太太的,晚春夜星子璀璨,青色檐瓦下,他可以耐心地讲述太太目之所及每一株星宿的故事。
  但是太太总是不感兴趣。
  太太的脑袋虽然也对着星星,但太太闪烁的目光、微拧的眉毛、敲动的手指,都在诉说太太的不专心。
  对此,沈朝之倒是能端出一家之主的大度,不计较太太的小走神。
  但是沈朝之也会有沈朝之的心思。
  季漻川正琢磨着怎么套话呢。
  沈朝之好像从不设防,但关键的、有意义的、季漻川想知道的,硬是一点不透露。
  底线踩得很稳。
  季漻川开始犯困了,思绪乱飞,忽然眼前一黑,是沈朝之蒙住了他的眼睛。
  沈朝之说:“累了就休息一会。”
  怀里的太太迟钝地眨了几下眼,他手心一阵痒。
  确实很晚了,季漻川简直要抵抗不住困意,脑袋一歪就想扎进梦里。
  ……但是心里头又猛地奏响警钟!
  沈朝之扣着他一只手,引到嘴边,好像轻轻吻了一下。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做得最亲密的一件事。
  那个吻像羽毛一样。
  但是季漻川猛地警觉,掰开沈朝之蒙在眼睛上的手,一偏头。
  季漻川:“……!”
  沈朝之给他手腕咬出了一道口子!
  两人面面相觑,他嘴边还沾着血,浓稠的红,供桌上玉一样画一样的面容由是染上惊心动魄的颜色。
  沈朝之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淡定,倒把季漻川搞得有点怀疑自己,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噩梦。
  季漻川哆哆嗦嗦地问:“沈朝之,你、你嘴上那个,是什么啊?”
  沈朝之仍是扣着他那只手。
  手腕的伤口血流个不停,但是一点不疼,季漻川看自己的血像一股蜿蜒的红溪,流经沈朝之指根幽绿的翡翠。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好像是生命在无声流逝,而他毫无所察,被迫事不关己。
  沈朝之玉白的指,慢吞吞抹掉嘴角的血。
  他轻轻笑:“像不像胭脂?”
  他又去吻季漻川的手腕,舌尖轻快地舔了一下,血即刻就不流了。
  季漻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口子飞速愈合,留下一个轻浅的咬痕。
  季漻川大受震撼:“你、你……”
  偏偏沈朝之像没看到似的,还很有兴致地把血一寸寸抹到季漻川嘴上,端详一番,觉得很欢喜:“太太这样,真是好看。”
  血腥味近在咫尺,还是自己的血。
  季漻川胃部抽搐,差点破防。
  沈朝之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给太太带去了多大的震撼。
  季漻川很怕鬼,他早就知道沈朝之是鬼,但是沈朝之过得实在很淡,只会翻书养花弹琵琶,他就只当自己在跟一个没有体温的摆件同居,以及这个摆件偶尔会无害地咬人。
  但是现在季漻川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上上下下检查身上的牙印。
  季漻川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零先生,古人说得真对啊,鬼祟就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他大意了,他轻敌了,他被软玉温……呸,他被温水煮青蛙了。
  半夜,季漻川睡不着,坐起身来。
  屋里黑乎乎的,他瞪着黑暗里那个拱起来的弧度。
  季漻川冷静地回忆,托前几个游戏的福,他知道鬼也是分很多种的。
  大家都在不同的赛道玄乎,但是一定会遵循最基础的设定。
  沈朝之没有飘在半空,沈朝之不会穿墙,沈朝之甚至是用牙咬他而不是古书里莫名其妙的“吸精气”,就说明沈朝之依然受到物理世界的把控。
  也就是说……
  季漻川心一横。
  也就是说,他也可以先杀了,或者,起码控制住沈朝之。
  季漻川下定决心,猛地扑过去,用身体的爆发力压制住沈朝之不能动,然后趁其不备,用早准备好的绳索把对方捆起来!
  季漻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难以设防,沈朝之甚至没来得及出声。
  “啪嗒——”
  一直坐在床尾的沈朝之,忽然开了灯。
  季漻川手里还抓着绳扣,心脏怦怦跳,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慌乱间捆的是个枕头。
  ……还勒得紧紧的。
  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沈朝之先说话:“我怕吵到太太睡觉,所以换了一头看书。”
  季漻川干巴巴地说:“好哦。”
  怎么不开个灯。
  那个差点被勒死的枕头,被季漻川默不作声踹下床。
  最后,沈朝之又在季漻川身边躺下,“太太,晚安。”
  季漻川摸到枕头下的刀,“晚安。”
  屋里又恢复黑暗,两道呼吸声逐渐绵长。
  几个小时后,季漻川又睁开眼,杀气腾腾。
  但是一碰到沈朝之,就怂了。
  沈朝之真的很像个人,季漻川哆哆嗦嗦比划了几下,还是下不了手。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沈朝之睡着的模样很静,昏暗视线里尤其像那种嵌在座钟里头的描画,眼睑是软的,嘴唇是软的,偎着季漻川,身子很凉,但靠近好像能听到砰砰的心跳。
  季漻川听了一会,觉得还是算了,改天再去找根绳子。
  但第二天醒来,对着镜子。
  季漻川面无表情,发现锁骨两侧各自多了一个牙印。
  季漻川:“……”妈的。
  ……
  沈朝之发现茶水里有不明沉淀物。
  他倒茶的动作一顿,掀开壶盖,发现是未烧尽的符灰。
  沈朝之默默回头看了眼季漻川,发现季漻川端坐在书柜前,还在苦读史记。
  沈朝之把茶都倒了,重新沏一壶,还给季漻川也端来一杯。
  季漻川面色沉静,面不改色,瞅着沈朝之黑黢黢的眼瞳,咬牙喝一口。
  是清冽的滋味。
  沈朝之说:“太太这是什么表情?难道里头有毒吗?”
  季漻川说:“没有的。”
  沈朝之老神在在:“那太太再喝一杯。”
  他当着季漻川的面,扭了扭壶身上一粒玉珠。
  再倒出的茶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
  季漻川嘴角抽搐,沈朝之家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他再度咬牙,一口喝光,惊觉杯子底下就是些没有滤掉的茶渣。
  沈朝之看他的神情,觉得好有趣:“太太生气的时候,嘴上虽然不说,但眼尾眉梢,全是情致。”
  季漻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他的话,还有眼神。
  他憋了半晌,只能回:“沈朝之,你说话真的很装。”
  徐暄暄来给季漻川送药,进门的时候沈朝之正在院子里头弹琵琶。
  她对琵琶一点兴趣都没有,左顾右盼找季漻川,一抬头,就见季漻川站在楼梯口,低头盯着弹琵琶的沈朝之。
  几秒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从旁边端起一盆铃兰,要往下砸——
  徐暄暄大惊失色:“景止!”
  这么一喊,季漻川就看过来。
  沈朝之却没看她,只是撩起眼皮,往上扫一眼,就继续弹琵琶了。
  徐暄暄大声跟季漻川寒暄,提防季漻川做出冲动的事情,慢慢靠近他。
  季漻川很懵逼:“暄暄,为什么你看我,像在看一个穷途末路的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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