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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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扭头,瞪一旁自顾自把玩指环的沈朝之:“沈老板,你又是抽的哪边风?我怎么就成你太太了。”
  沈朝之垂目看了他一会,轻轻笑了:“太太很淘气。”
  季漻川嘴张了合,合了张,胸腔内有口积攒的恶气,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沈朝之冲他低头,弯弯眼睛。
  “太太。”
  沈朝之叹气:“外头真是危险,想必太太在外面,也是整日担惊受怕。”
  “我是来接太太回家的。”
  他伸出手,莞尔,“太太,我们走吧。”
  ——眼角眉梢都似染上含情的弧度。
  季漻川轻轻吸一口气。
  沈朝之实在生了一副好皮囊,不光是那副漂亮的皮相,他说话的语气、周身的气度、撩起眼皮瞧人的模样,都像技艺高超的画师费心描摹的一副美人相。
  是该供在高堂、由人持花拜叩的那种。
  但是季漻川没办法沉浸欣赏,他虽然只见过沈朝之几次,但已经开始觉得心里发毛。
  季漻川觉得沈朝之总让他联想到雨林里氤氲的雾,沉寂,古怪,温热却危险。
  所以在说出拒绝和否认的话后,看着沈朝之嘴角的浅笑消殆,季漻川几乎本能地想抓把刀防身。
  却不料,沈朝之只是微抬眉,“好吧。”
  他从容地收回手,声音却很惋惜,“太太,这或许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太太还要再考虑一下吗?”
  季漻川说:“沈、沈朝之,你是不是……脑子有点病?”
  沈朝之失笑,摇摇头,无可奈何似的:“太太呀……”
  他就这么离开了。
  街道很快就被清理完毕,只剩一些红黑的痕迹,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徐暄暄坐在绿化带旁,脚边放了瓶冰水,是季漻川刚从对面买的。
  她犹豫半晌,还是问:“景止,你和沈朝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漻川觉得有苦说不出。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知道沈朝之在发什么疯。
  见季漻川都要赌咒发誓了,徐暄暄赶忙拦住他,斟酌着词句:“景止,嗯……”
  “其实,沈朝之他,”徐暄暄想了想,“他确实是个比较特别的人。”
  季漻川说听不懂。
  徐暄暄不委婉了:“沈朝之他脑子有病。”
  徐暄暄说:“自从沈朝之搬过来住以后,我们成天收到投诉。因为他作息很奇怪,经常不分昼夜地弹琵琶。”
  “为人处世也不太……不太正常,”她好像不习惯讲别人坏话,有点尴尬,“你看他的穿着,和他说话的方式,他是挺……挺与众不同的,对吧?”
  “我们管不住沈朝之,”徐暄暄说,“景止,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季漻川心里苦:“我从来没想过接近他呀。”
  徐暄暄干巴巴地“噢”一声。
  一阵沉默后,徐暄暄又对季漻川说:“景止,你的邻居们……”
  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回来了。
  徐暄暄脸色有点白,声音低低的,“你昨天跟我说,他们都、都死了……”
  她说:“所、所以,刚才的他们都、都是……是鬼,对吗?”
  她从来没遇到过那么离奇的事,手指蜷起,深深地陷入掌心。
  季漻川没有回答。
  季漻川开始想,是否阻止徐暄暄调查涉及这件事,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季漻川试探着:“暄暄,你觉得呢?”
  “……我吗?”
  她很少露出那么茫然的神色:“我……我不知道。”
  徐暄暄说:“为什么呢……明明是老王跟我一起送走的刁薇,但是他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小陈跟我一起做的笔录,”她说,“但是刚才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们都说没有印象,不记得调查过李连艺的死。”
  “为什么呢?景止,你知道这些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第77章 高山仰止11
  徐暄暄眼睛红了,是很复杂的情绪,觉得不解、觉得害怕、觉得困惑震惊和被指责否定的委屈,她把头埋下去。
  季漻川回想着刚才几个警察的表情。
  他不确定他们究竟是由于所谓的游戏的影响,像消失的记录一样忘却那段记忆;还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宁愿保持缄默、甚至自我欺骗。
  他倾向于前者,也许也不是“忘记”。
  而是某种淡化、降低权重,使已发生过的大案变成记忆浪潮里一捧不起眼的小水花。
  ——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需要维持它在现实中的合理性,才能顺利地继续下去。
  而很快,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的案件都和徐暄暄脱不开关系。
  因为她负责派出所里大半的文书记录。
  其他警察可以说记不清这件事、不确定那件事,只有徐暄暄不可以。
  她记得每一件事都真切地发生过,她深入地、反复地参与着大量的幕前幕后工作,她是他们中最不可能尝试自我欺骗的人。
  而一旦游戏需要继续保持合理,又无法避免“最不合理”的徐暄暄,它也许就会……
  季漻川觉得更棘手了。
  他靠近徐暄暄,小声说:“暄暄,要不……你也别管了?”
  徐暄暄没有吭声。
  季漻川缓声:“这件事确实非常古怪,已经远远超出你的职责范围了。”
  “再查下去,你也许……”他顿了一下,“你也许会遇到很危险的事情。”
  他并不擅长说服,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他知道谈判的技巧,他在短短几秒钟里构思出了严密的逻辑与论据,他有信心可以劝说徐暄暄。
  他温声说:“暄暄,你抬头,你听我说。”
  季漻川做好了准备,他想好了怎么面对徐暄暄的质疑或是犟嘴。
  但他万万没想到,四目相对的一瞬。
  他看到的是女孩哭红的眼睛。
  ……
  季漻川瞬间哑然。
  他少见的仓皇无措,手忙脚乱地找出纸巾。
  “你,你怎么哭了啊。”
  还哭得很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表情恶狠狠的,好像要把世界撕出一个大洞。
  徐暄暄抹掉眼泪:“你好意思说!”
  “你什么意思啊?你之前说的话,是骗我的吗?”
  “不是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徐暄暄要伤心死了:“你和他们一样吗?你也觉得这不该是我能管的事情?你也觉得我是在自找麻烦?”
  季漻川底气不足:“我是想保护你。”
  徐暄暄一下就不哭了,盯着季漻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季漻川:“……”
  季漻川好震惊,甚至后退几步,难以置信:“暄暄,你骗我。”
  徐暄暄说:“你昨天还怀疑吴小米要杀你,今天就和他一起出门,态度转变得那么快。”
  “我肯定要怀疑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徐暄暄要掏手铐了:“景止,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老实交代出来!”
  徐暄暄威逼利诱,季漻川宁死不屈,嘴非常严,就是不说。
  徐暄暄简直想把季漻川抓起来关进去,偏偏季漻川还低眉顺眼站在身边,眼巴巴的。
  “暄暄,别生气了。”
  徐暄暄最后只能无能狂怒:“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季漻川头疼。
  季漻川是有心理准备的,直接把徐暄暄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摘出去,肯定非常不容易。
  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毕竟一个全是莫名其妙死法的游戏明显更瘆人。
  季漻川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吴小米竟然比他先一步到。
  他在季漻川家里躺着,听见开门声,坐起来,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怎么才回来啊。”
  吴小米说:“刁薇姐让我跟你说,别老忘了送花。沈老板会催的。”
  听见沈朝之,季漻川头更疼了:“吴小米,你和沈老板熟吗?”
  吴小米说:“啊?”
  季漻川说:“你觉不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吴小米吐出一口血。
  季漻川:“……”早点习惯吧。
  他走近几步,发现吴小米在嚼刀片。
  舌头早就烂了,口腔裂成一块一块的,但是表情非常淡定,脖颈前伸,像个大鹅,但是露出回忆的神情。
  吴小米说:“要说熟,感觉也不太熟。”
  “沈老板那个人,脾气挺……挺那啥的,”吴小米说,“人应该算个好人,就是好像脑子不太好。”
  季漻川神情更复杂了。看来大家都知道沈朝之是个神经病。
  那他跟神经病认真就没必要了。季漻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微微弯起的眼。
  ……不行,还是觉得不对劲。
  吴小米在吞刀片自杀,动作迅速果断。
  他告诉季漻川死而复生的速度其实可以自己控制,大概相当于死前心里记挂着快点活,再次睁眼的速度就会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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