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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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君玉就在背后鞭策她进步,将旧时掌管内宅的方式方法悉数传授给她,工作之余,教她管理、算账,如何把握住机会。
  两位单亲妈妈,在动荡年间相伴相守,一起将儿女抚养成人。
  “你的缝纫技巧,是跟外婆学的?”闻言,霍利斯心中感慨良多。
  过去通过瑞文的只言片语,游君玉旧时代女性形象在他心中烙下印记,如今看来,时代背景或许不同,但人在绝境下求生的本能却没有不同。
  所谓的大家闺秀,只是游君玉的成长模式,她内里的坚韧不拔,知恩图报,并不因此而改变,甚至是消失。
  “没有特意学吧,算是耳濡目染。”瑞文表情莫名怪异,似乎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她见我对缝纫感兴趣,就警告我说,这是女孩子学的,我一个男生,不能学。”
  霍利斯刚才还在懊恼他先入为主,把游君玉想成一个封建女性,下一秒就在瑞文口中听见了她的封建言论。
  “裁缝……好像不分男女。”霍利斯打小在自然界里“摸爬滚打”,原本的精致富家公子哥生活,他过成了粗糙的原生态模式。
  对于裁缝,在他的印象里,就是奢侈品的高级定制,男男女女他都见过,所以想不明白,什么缝纫技巧,女孩子能学,男孩子就不能学了。
  “外婆会的女红,主要是刺绣,她会做衣服,还是在纺织厂学习来的。不否认她的观念确实过时了,但从小身边就只见女生学,还叫‘女红’,不想教我情有可原。姥姥倒是想叫李安妮学,外婆也同意了,可惜李安妮坐不住。”
  霍利斯最近和李安妮熟悉起来了,二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联想李安妮堪比李兰的跳脱性格,叫她学习细致的针线活,说是上刑也不为过。
  瑞文说得越多,抽烟的欲望就越深,霍利斯瞧见他几度看向茶几上的烟盒,心想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今天听了这么多,差不多足够了。
  “我去买烟,一会儿我们是出去吃,还是我买完烟,打包带回来,或者我去菜市场看看,还有什么菜,买回来自己做。”
  瑞文盯着烟盒,陷入了沉思,霍利斯坐在一旁,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可是瑞文却松开了握住霍利斯的手,拿起烟盒,走向垃圾桶丢掉。
  “算了,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瑞文双手插进口袋,面向玄关,“走吧,今天我们出去吃。”
  第83章
  日子照常继续。
  瑞文那天吐露了一点过去, 事后说不抽烟,真说到做到,再次进入便利店时, 也只是随意朝香烟的位置扫了几眼。
  阳台上的烟灰缸自此没了作用, 顺利返回客厅, 在茶几上落灰。
  起初,霍利斯还会偷偷观察瑞文。
  他倒不是必须要瑞文戒烟,但能够戒掉, 固然最好, 只是将近年纪一半的烟龄, 哪怕烟瘾不重, 估计也不容易。
  好比塔瓦娜,嚷了一辈子戒烟,上次他飞去坦桑尼亚,她态度不变, 前不久回国,烟依旧不离手,问她, 她还振振有词:“你好好的不出事, 我早就戒掉了!”
  霍利斯信她个鬼, 但知道她是担心他, 不忍心看见她担忧害怕,只好听之任之。
  但是瑞文的自我控制能力, 着实超出霍利斯的想象。
  一次从医院离开,路上瑞文寥寥无语, 回到公寓,转头就去了阳台。霍利斯清楚, 李兰的病情越发严重,在负面情绪的影响下,瑞文又想抽烟了。
  “别强迫自己,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一步一步来。”霍利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瑞文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任何时候都会出现特殊情况,但说到就要做到,否则有什么意义。”
  当初学会了抽烟,瑞文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自制力最薄弱的年纪,经历太多,只会觉得处处都不如意。
  游君玉不让他课余时间去打工,也说过类似的话:“成绩只是一方面,若你不是读书的料,我也不会劝你回去读书。”
  “世事难料,人心复杂,校园至少是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而且青春无价,所以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你就是一块香饽饽,在不具备足够的明辨是非和抵抗诱惑的能力之前,身边的环境对你来说尤为重要。”
  瑞文听完犹如当头一棒。
  游君玉或许没有发现,短短几天,他就学会了抽烟,而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烟的杀伤力尚且可控,但是瑞文敢保证,下一次遇见了杀伤力不可控的东西时,他抵抗得住诱惑吗?
  再者,他有抵抗的余地吗?
  那时候不懂,只顾及庆幸,如今回想,游君玉的一番苦心,全部藏在她平静的外表下。
  而帮助他察觉到这一切的李兰,没能挺过今年的夏天。
  .
  李兰走了,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瑞文的诵读声中,她永久睡去,没有醒来。
  应她的要求,瑞文最后背诵了一遍《心经》。她本意不是祈求往生,早登极乐,而是希望菩萨在天有灵,能够继续保佑这个孩子。
  葬礼很简单,到了李兰这个年纪,还能来吊唁的朋友已经不多了,瑞文和李安妮等人一起,全程参与,帮忙招待宾客。
  李兰家乡早已没了其他亲人,她的故土情节也没有游君玉重,死后懒得折腾,就没有选择落叶归根,而是和瑞文父母葬在了一处。
  弥留之际,克里斯蒂安来医院看望过她几次,瑞文不清楚他们之间聊了什么,但是直至过世前,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放心不下的情绪少了很多。
  最后一点,是在霍利斯频繁出现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应该也在担心,他们担心她还有什么放不下。
  有了这些前提,克里斯蒂安和霍利斯自然而然出席了葬礼,也是在葬礼上,瑞文和两位堂姐妹打了个照面。
  梅兰妮一袭黑裙,头戴纱帽,是奥洛共和国女士参加葬礼时,十分常见的着装,瑞文一时没能把眼前正经的堂姐,跟“八结八离”的传闻对上号。
  “节哀,瑞文。”梅兰妮手上还拿了个同色系小包,面纱遮住她上半部分脸,挺拔的鼻梁下,裸色的唇瓣显得和葬礼一样肃穆苍凉。
  梅兰妮刚说完,身旁立马响起另一道声音:“节哀。”瑞文望过去,是比他小一些,却接手了格里菲斯大半产业的堂妹,杰西卡。
  杰西卡和梅兰妮同父异母,姐妹俩相差了将近十岁,比起梅兰妮的黑色长裙,杰西卡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
  她们气质迥异,唯有眉眼之间有些许相似,还有那对继承了格里菲斯家族的灰绿色眼睛。他们三位堂亲站在一起,凭借眼睛说是一家人,也说得过去。
  “谢谢,若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有血缘关系,却是第一次见,瑞文下意识拿出待客之道。
  姐妹俩对视一眼,余光瞥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老爷子。
  此行是克里斯蒂安主动提出来的,但他没有明确点名她们一定要陪同,姐妹俩心思各异,但不约而同地认为,是时候会一会这位堂兄弟了。
  倒不是要在别人的葬礼上闹出是非,只是三人不熟,单独约见还要找个由头,正好眼下有个合适的机会,一不做二不休,择日不如撞日。
  “你去招待客人,不用管我们。”克里斯蒂安具备普通大家长的一些特质,控制欲强,喜欢插手晚辈的生活,但随着年纪渐长,先后经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仅存的晚辈逐渐独当一面,他既有对权力流失的恐惧,同时也有欣慰。
  家庭和睦固然不错,可强求来的就没必要了。
  瑞文还在原地,没有立马动身,他看了看站成三角形的祖孙三人,明明是几何上最具稳定性的一个图形,但他身后的两个孙女,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身体语音隐隐透露着——他们不熟。
  感觉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家庭成员,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瑞文让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过去李兰常常对游君玉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今看来,东西方家庭的经文似乎都不太好念。
  霍利斯全程陪伴瑞文左右,理解他对亲人的重视,哪怕不熟,于是他拍了拍瑞文的肩膀,主动揽下责任:“你放心去,这儿有我。”
  他的人际关系和李兰没有交叉,前来吊唁的人几乎不认识他,他长时间陪在瑞文身边已经足够扎眼,何况他身份不明,想介绍都不知道如何介绍。
  前不久,他才在克里斯蒂安跟前过了个明面,老爷子认不认同不重要,至少商业合作伙伴儿子这个身份,看在他爸的面子上,老爷子也不会为难他。
  不会为难是真的,但没话聊也是真的。
  克里斯蒂安扫了眼人高马大,杵在面前跟个路障似的霍利斯,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毛:“要不,你还是去陪瑞文。”
  老爷子已是耄耋之年,活得够长,看得够多,从来是身边的人担心冷场,努力寻找话题,得他两句回复。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旁边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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