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不然他不怕高、不怕黑,上到飞禽、下到走兽,他什么没有摸过、抱过,犯得着因为梦里的几句话,就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瞎窜。
  霍利斯像梦里紧紧捂住耳朵一样,紧紧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神情恹恹地对莫桑说:“你是传声筒么,有什么事儿他们不知道自己打电话过来?”
  人是铁饭是钢,两顿不吃,饶是霍利斯也招架不住,放在平时称得上是恶劣的话,此刻经他软绵绵的语气平铺直叙,莫桑罕见地自我反省了一下。
  姑奶奶宝琳和叔叔佩顿,一个深居简出,向来只有她下旨召见别人的份,别人想要拜访她,求三拜四是标配,能不能见到,还得看她的心情。
  另一个日理万机,奉行的是无利不起早,除非他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点什么,否则都想不起身边还有这么号人,包括亲儿子。
  两个真祖宗凑一块,自然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打电话给霍利斯这个真孙子和真儿子,问他可否赏脸一聚,祖孙三代共享天伦之乐。
  因此,这样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莫桑头上。
  莫桑上敬老、下爱幼,两边都得罪不起,常常还要两面受气,嘲讽一句“传声筒”都算轻的,更难听的话他也不是没有听过。
  偏偏他还乐在其中,自觉有维护家庭和睦的责任,越难搞的人,他搞成功后,成就感不比在生意场上取得好成绩低。
  可是,他在兰斯洛特老中青三代上蹿下跳,这么多年是又当爹又当妈,是否阻碍了这三位祖宗沟通交流,增进感情?
  莫桑幽幽地叹了口气,祖宗,这三位真是他的祖宗,他上辈子肯定是杀人放火了,这辈子才来给他们当牛做马。
  “行了,还有我这个传声筒,你就偷着乐吧你。”莫桑在霍利斯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家庭分崩离析,行行好少说两句吧。
  传达了“下午回祖宅吃饭”的旨意,莫桑关心起了霍利斯的近况:“新闻我看了,你怎么样,领导没批评你吧?”
  霍利斯以为他问的是他和瑞文的事情,明明不想提这个人,但还是忍不住冷笑道:“停职留薪算不算?”
  语气又冷又阴阳怪气,莫桑听得直打哆嗦,可是更多的是不理解:“你被停职了?为什么呀?又不是你跟民理党成员嘴对嘴打啵!”
  霍利斯思索了片刻:“我爸那边怎么说,就是让你打电话给我,叫我回去吃饭?”
  “对呀,不然还能说什么。好声好气、三请四催,让我务必把他的宝贝儿子请回家吃饭?”
  “你少恶心我了,我还没吃东西。”
  莫桑撇了下嘴,腹诽了一句“好心没好报”。
  本来还好奇他工作上出了什么事,但听见他说他这会儿还没吃东西,只好作罢,嘱咐他下午按时回家,就挂了电话。
  不着急,反正霍利斯都停职了,他们有的是时间。
  切断电话后,霍利斯坐在床上,冷汗涔涔,眉头紧锁。
  莫桑啰哩吧嗦说了半天,结果还不知道他出了什么状况。如果连莫桑都不知道,那么佩顿应该也不知道,那么他和瑞文的事情,会是谁压下去的?
  胃疼时不时发作,进而阻断了思考,霍利斯瞧了眼掌心遮盖肚子,正好看见了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穿出门的那件。
  这要是在瑞文的公寓,他早被一脚踹下床,床上三件套更是一件不留,全部换下来扔洗衣机里,而且还得是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屁颠颠地去换洗。
  “操!”短短一个早上,霍利斯的脏话量简直超标。
  明明是那个混蛋说的开始,偏偏也是那个混蛋按下的结束,可笑的是,他们还算不上分手,而是终止了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
  什么关系?
  该死的床伴!
  “操蛋的玩意儿!”他要是想找床伴,用得着上赶着给人又当爹又当妈,不是担心他哪里冷了、饿了,就是担心他哪里不舒服。
  连在哪儿用个吹风机、吃个药,都要鞍前马后,就差把他当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点心在照顾了,喂水喂饭、洗漱穿衣。
  可是霍利斯又很委屈。
  他现在居然连个床伴都混不上了。
  “出息。”骂完了瑞文,他又忍不住骂一骂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做的这些蠢事,还是单纯地因为他骂了瑞文。
  那可是磕了碰了,他比本人更先觉得痛的人。可是,就是这么个人,现在把他折磨不像自己,胃还越来越痛。
  霍利斯紧咬后槽牙,从床上爬起来,先去卫生间洗漱,再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可以简单应付一顿。
  自从搬去瑞文的公寓,霍利斯这套大平层就形同虚设,跟佩顿酒店那间行政套房也没多少区别。
  放假前通知管家准备的食材,他和瑞文就吃了两顿,如今还剩一些,抛去不好处理的和不新鲜的,到最后他就简单地煮了碗面。
  算起来,他和瑞文也是从一碗面开始的。
  .
  在机场偶遇之前,霍利斯就知道面试当天,帮助过他的那个人是民理党成员——瑞文·格里菲斯。
  得知他的身份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对此,霍利斯不是没有惊讶过,萍水相逢的一次偶然相助,对方竟然是敌对党派的一员。
  说失望太严重,但内心深处并不是毫无波澜。
  不想相认肯定是假的,可又担心相认过后,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躲在暗处,观察了他许久,直到去年在机场相遇。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瑞文,仿佛一瞬间就经历了一世,风霜雨雪镌刻了他的眉眼,年纪轻轻却已饱经风霜,霍利斯很难不去拉住他,叫出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从未想过从瑞文那里得到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他平安送回家,好好地休息一下。
  事后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他得到了瑞文的住址、联系方式,还有他一觉醒来,收拾干净,变回他印象里的那个瑞文后,言笑晏晏道:“大恩大德,无以回报,议员先生要是看得上的话,我以身相许好了。”
  当晚,他就留宿在瑞文的公寓里,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相安无事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他要去单位交接工作,临行前,他坐在床上,拨开瑞文快要扎进眼睛的刘海,说明他的去向后,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就在起身的刹那,他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想来他应该没有看错——瑞文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后悔了,只是不清楚他在顾及什么,由着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了这一步。
  铛——
  霍利斯把筷子甩进碗里,溅起的汤汁飞到衬衫上,泼墨一样形成点点痕迹。他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痛苦地发现,比起生气,他更多的居然是后悔。
  不是后悔和瑞文开始,而是后悔昨天那么逼迫瑞文。
  如果他不去逼问瑞文,那么他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重要。如果他不去问,那么在此之前,他和他之间,还有一段关系。
  霍利斯再次痛苦地发现,还是重要。
  他该死地在意他和瑞文之间有没有关系,他也该死地在意他和瑞文之间是什么关系。
  可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无论他们还能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霍利斯的掌心紧紧地盖住眼睛。
  胃痛因为食物而有所缓解,缺乏能量的大脑恢复运转,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因为一句话开始,也因为一句话结束,随随便便,关系确实堪比床伴。
  过去他还想过在彩虹底下告白,补足迟到的仪式,如今历经自然的彩虹、人为制造的彩虹,他们的关系却回到了原点。
  霍利斯忽然有些难过,当初父亲拿枪逼着他回国,离开他从小长大的环境,他也没有这么难过。
  难道就要放任自流,当初他无能无力,眼下他依旧无能为力?
  过去和现在重合,霍利斯说不清此刻他是什么心情,脑海中像是有根弦在用力绷直,一端攥着理智,另一端攥着情感。
  先喜欢的人输掉的是心,不是尊严。
  可是心脏需要跳动,人才得以存活。
  要不要再努力一下,把事情问清楚,万一是误会呢?
  半年来朝夕相处,他也没有对瑞文说过一句“喜欢”,不是吗?
  霍利斯掏出手机,手指悬在瑞文的名字上,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第59章
  电话嘟了一声, 顺利接通,可是响至结束,却等来了一道机械女声, 不断重复“你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请稍后再拨”, 也没等来这则号码的主人。
  有那么一瞬间,霍利斯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打错了,也没怀疑瑞文不想接他的电话。
  按照他的设想, 不想接的电话, 可以拉黑, 没必要掩耳盗铃, 打通了又不接。
  数不清听了多少遍“你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霍利斯总算切断了通话。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