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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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扶修觉得他疯了,自是不干。
  好说歹说,才哄着他散了这个想法,将人劝回了宫里。
  楼扶修近来身子未见大好,境况平平,尤其嗜睡,白日里见着他多是恹恹的倦怠模样。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本就容易严寒侵体。
  楼闻阁真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对他道:“......身子不济就别出去乱跑。”
  楼扶修将自己的头悠悠摆正过来,道:“没乱跑,去见了听云。”
  楼闻阁知道这个小孩,便道:“可以将她接回府。”
  “接回府吗?”楼扶修摇了摇头,说到此,话语忽然一转:“哥哥还会离京去边疆吗?”
  楼闻阁以为他在试探自己,面色骤然沉了些,语气不善地吐出俩个重音:“不去。”
  楼扶修没发觉什么不对,听罢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身子又歪了回去,缩着肩道:“听云暂时还是在我师弟那,还得缓缓。”
  他虽然神情有点蔫,却还是絮絮叨叨地和人说话:“哥哥,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将听云带进宫,虽然......反正不太想,可是我也不知道......”
  楼扶修低着头,思绪有些散乱,“老师将她托付给我,我没说过,其实我很害怕的。”
  楼闻阁眉眼沉冷,没什么情绪,只道:“你尚年少,许多事,前路未可知。”
  楼扶修觉得他可能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道:“我应下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了的。”
  楼闻阁道:“你一人能决断的,无非一个尽心为之。可有些事,妄作定夺——你年纪尚轻。”
  兄长仿佛说得是听云此事,又不是听云的事。
  楼扶修不知道听到哪里去了,一时出了神没有说话。
  楼闻阁很直白,道:“你脾性过于软了,容易被人欺负。”
  “我性子就是这样的,”楼扶修埋着颈又往后蜷了一分,“我胆小、怯弱,我没什么能耐,我从前觉得就是如此才会被嫌弃。但是我....可能一辈子也改不了,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楼闻阁微微蹙眉,“不是此意。”
  “我知道的,”楼扶修说:“哥哥是想告诉我不要那么草率决断了自己的一生。至少......”
  楼扶修仔细想了想,道:“情恨不疑。”
  不恨长情,情恨不疑。
  挺好的。
  “情恨不疑......”楼闻阁空了幽深的眸,才抬眼看他道:“我很悔,当初将你牵扯进来。”
  楼扶修倒没觉得什么,他说:“如此的话,可能我也不会入京了。”
  楼扶修起身,走到他身侧,认真地说:“哥哥,至少了却了我一桩执着。”
  十六年的执着,若是没有此行,如今就是十七年的执着,乃至更多。
  所以楼扶修是不悔的。
  楼闻阁站起身,脊背挺直,目光再度沉下来,“楼扶修,你想要安定,你害怕情浅,所以他这么对你,你才能坦然接受,是吗?”
  .......
  殷衡自那日回宫之后,当真老实了几日,楼扶修至今还没见到他。
  他近来实在没什么精力去盘算,干脆老老实实在府上待着——直到府上有了动荡。
  楼扶修缩在暖阁,长烨入里与他禀有人要见他。
  楼扶修眼皮有些沉,“谁呀?”
  长烨只道:“宫里的。”
  宫里的?是殷衡吗?
  楼扶修猛地撩开眼皮,长烨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奔了出去,长烨也连忙跟了上去。
  大厅内,主座确实坐着一个人。
  “小世子?”楼扶修看清人不免有些诧异:“是你找我吗?”
  殷斐一见他就垮了脸,方才还端坐的姿态当即散了,一下子就冲了上来,“二哥哥啊!你得救救我。”
  “怎么了?”
  长烨瞥了一眼,见他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到底忍不住径直插话道:“小公子,小世子他.......!”
  “他代了几分权,今遭是来逼侯爷离京的!”长烨越说越气愤:“好歹我家侯爷.......”
  被戳破的殷斐僵着脸看他:“胡说!”
  又抱着楼扶修的腿:“二哥哥,我是没办法了呀。而且是为了国之大事!我与楼大哥哥这般关系......怎得忍心大哥哥离京呢.....!”
  楼扶修好歹算是听懂了。
  北覃稍定,朝政好歹是渐稳,内政是安定了,但西沙外邦外患仍在,西陲仍需要重兵把守。
  西边先前的镇守之将纪啸扬已然亡故,眼下亟需另择新将,领兵坐镇西陲!
  殷衡与他说过,骨藤在身,他不能将江山社稷放入孤注一掷的地步。
  他倒不贪恋这个至尊之位,若是社稷稳定、生民安乐,早禅位才是好的。不过皇帝未有子嗣,按照这个样子,今后也不会有。
  那么放眼望去,殷斐可承大统。
  只是小世子年纪太小,即使如此,楼扶修还以为殷衡会等一等,没想到如今就已经授了些权力,试着让他理事。
  这头遭的事,不就是目前西陲之事吗?
  殷斐左思右想,觉得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赤怜侯离京赴边。
  这不,今日亲自来了,可惜他居然完全说服不了赤怜侯。
  一计不成舍不得离去,恍然思来楼扶修还在府内,就来找他了。
  镇守边关这件事吗?
  楼扶修早在几日前就问过楼闻阁,那时兄长很明确地和他说了不会离京。
  也是,不能因为无将可用就强逼赤怜侯出京啊。
  这绝不是殷衡的意思,小世子想得简单了。
  连楼扶修都知道如今朝局还未根本维系,先前朝堂出了那么大的事,内里根基动荡完后更需重臣安定。
  此时强行叫赤怜侯离京,反倒会乱了朝纲,绝非稳妥之策。
  殷斐这不是急功近利,而像是因为皇帝急于授权,才叫他倍感重压,楼扶修道:“嗯.....此事,还是先,与陛下商讨过后再决断。”
  殷斐刚想再说俩句。
  楼扶修道:“我随你入宫。”
  .......
  途中,楼扶修忍不住问他:“你当真想背负......这何其不易,你才七岁。”
  殷斐目视前方,握着他的手跟着他走,答:“我入宫之时,哥哥还记得吗?”
  “我父亲无心权势,可到头来也难善终,我与他不同,先前不同如今更是,那么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都得往上爬。哥哥你说是吗?”
  楼扶修早该想到的,那时郡王府骤遭横祸,殷斐这个不过六岁的小孩并未崩溃,甚至冷静地不同常人。
  “好吧。”楼扶修点头。
  “但是......”殷斐忽然一顿,求助似地看着他:“哥哥,皇兄正值盛年,龙体康健,我啊,慢点爬其实也可以的.......”
  楼扶修轻轻一笑,附和他:“慢慢来。”
  七日不见,此时甫一见面,楼扶修猛地发觉,皇帝这境况实在说不上好,他心绪躁乱,心绪不宁。
  见到他的那一刻,甚至极力抑制了些躁乱,殷衡尽量叫自己显得没那么可怖,连抱他都没敢用力,嗓音却是压不住的晦涩。
  “你来了。”
  楼扶修心上刺痛一下,差点酸涩冲上眉眼,好歹是忍住了,他主动抱着他,伸手,抬头,“想亲你。”
  殷衡听话地低头,依旧是没敢用力,浅显地吻了俩下,就把他往里带:“你手很凉。”
  殿外漫天寒雪没停一刻,冰封千里,冷意刺骨。
  御榻边的暖炉中炭烧得正烈,殿内热气很足,暖意沉沉。
  楼扶修褪了厚重的外袍,与皇帝一道倚在软榻最里。
  楼扶修忽然提起了殷斐这件事,与殷衡说:“我想了一下,这件事,不一定要另派新将,是不是可以提拔得力下属暂代其职?我也不知是否合适,所以没直接和小世子说,先问问你。”
  “稳妥可行。”殷衡道:“只是他全然没往这上思量,只执着另遣。”
  楼扶修道:“他才七岁,不要急。”
  殷衡稍稍爬起来,掌心压在床头横木上,快要覆到他身上去,皇帝道:“我五岁入主东宫,七岁入殿参与朝议。”
  “你真厉害。”楼扶修由衷地道:“我是想说,时日还充裕。”
  殷衡到此就不说话了。
  “慢慢来,给他,还有你。”楼扶修道:“我陪着你。”
  殷衡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钳着他的唇瓣往下。
  楼扶修没有制止他乱摸的手,他真的很喜欢摸自己,楼扶修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他道:“你真的很喜欢我这具身躯。”
  殷衡收了尖齿,在他颈下深深嗅了俩下,手臂往后收紧,抱住他:“我总觉得,”
  楼扶修见他不说了,问:“觉得什么?”
  “总觉得你不爱我,担心你离开,怕你不要我。”
  “如果真是着眼,你即便如此也要把我扣在怀里吗?”楼扶修顺之而问:“你会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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